语速
语调

第127章 交之

聞瑕迩勾唇輕笑,腳下屋檐忽生出數丈冰層,淩空跳上屋檐的無頭走屍具被這冰層凍住了腿,張牙舞爪的困在原地掙紮。

雨滴冰層,四下寒氣驟生。遲圩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擡頭瞧見立在屋檐上的聞瑕迩,衣衫翻卷,神采飛揚。空中雨絲皆凝結成細細的冰針化作他手中兵刃,任他驅使號令,聲勢浩大,擊退一群又一群的走屍。

遲圩激動的紅了眼,喃喃道:“太潇灑了!太強了!太厲害了!”

這算起來還是他頭一次正正經經的見他恩師動手禦符,伫立在敵群中佁然不動,彈指一揮間便能輕易擊退數敵,這樣的氣魄、這樣的本領,果然和傳聞中的一模一樣!少看一眼都覺得自己吃了暗虧,遲圩恨不得立刻就沖到聞瑕迩跟前,将對方的動作一眼不差的全部收入視野中。

“遲兄可別發呆!”阮矢躲在禦敵的朗行背後探出半個頭來,朝遲圩笑道:“要是不慎被這些東西抓傷咬傷,可就要變成跟他們一模一樣的怪東西了!”

遲圩反手一張黃符貼在後方向他襲來的走屍身上,神情不善的看了阮矢一眼,“管好你自己!大爺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朗行劈飛一只走屍,聞言蹙了蹙眉:“小魔頭這是在關心你?”

阮矢開扇替朗行扇了扇,笑眯眯道:“我覺得像是。”

“靈沉。”常遠道一腳踹開擋在他二人身前的走屍,神情頗有些不耐:“這群鬼東西雖然弱,卻難纏的緊。”

君靈沉收劍,餘留劍氣震飛數只走屍,道:“馭屍之人若還想取我們性命,趁着亂必定有所行動。”

“我也是這般想的。”常遠道捏起劍訣,頭也不回的擊穿身後走屍的軀體,含笑道:“不過師兄年紀大了,才動了會兒手就覺得腰酸背痛的緊,恐怕不能撐到那人現身了。”

聞瑕迩飛身躍至另一屋檐處,畫出幾方束縛陣囚住上蹿下跳的走屍,聞言揶揄道:“常仙師這般修為精湛的仙師,怎麽這麽快就不行了?不如去屋裏歇着吧。”

常遠道冷不防被這麽一刺,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正巧君靈沉瞥了他一眼,輕描淡寫來了句:“師兄不行了便去屋裏歇着吧。”

常遠道嘴角抽搐,他原本只是嫌麻煩,此刻被這兩人一諷竟好似顯得他不中用了!

他從嗓子眼裏吐出幾個字:“……究竟行不行,睜大你們二人的眼睛好好瞧着。”

說罷持劍的手又緊幾分,背過身手起劍落,一陣夾雜着怒意的劍意蕩開數丈,所過之處,走屍倒地潰不成軍。朗行同着阮矢一起跳上屋檐,這才躲過這一擊,遲圩卻慢一步被餘擊波及,衣袍下擺被割去了一大片。

遲圩捏着自己破碎的衣擺,眼中透出不可置信,“常遠道你是不是瘋到連敵友都不分了!”

常遠道對自己方才險些傷到自己人的一擊并不覺愧意,反而朝遲圩陰恻恻一笑:“不喊尊稱,下次直接把你的頭砍下來。”

遲圩一聽險些腿軟,氣勢上卻仍舊不肯退讓,“你……你傷到人你還有,有理了!”

常遠道:“嗯?”

“希望若瑾君下回能稍稍留個神。”遲圩誠懇道:“傷到無辜百姓就不好了。”

常遠道頗為滿意的點點頭,上方的聞瑕迩這時說了句:“若瑾君寶刀不老。”

常遠道:“……”

朗行站在聞瑕迩右側的屋檐上,聞言贊同道:“晚輩也覺如此。”

遲圩心中狂喜,連帶着朗行小狗子的那張臉在他眼中竟也難得變得順眼幾分。

聞瑕迩不再打趣常遠道,遠遠的望了一眼在屍群中的君靈沉後便收回目光,正待出手解決另一批撲上來的屍群,耳畔間忽然傳來一陣幽遠的簫聲。

他停駐腳步,四下觀察,循着聲音源頭。不多時,餘光忽然瞥見前方數十丈遠的屋檐處站着一道黑衣人影,他離的遠,只能大概的看清那黑衣人的輪廓,那人手中似乎持着什麽東西,但簫聲卻不像是從那處傳出來的。

“你們兩個聽見簫聲了嗎?”聞瑕迩回頭朝離他最近的阮矢和朗行問道。

朗行皺了皺眉,說道:“思君前輩,我并未聽見什麽簫聲。”

聞瑕迩一愣,旋即轉過身,卻見立在那屋檐上的黑衣人此刻已掉頭離開,身影逐漸變小。聞瑕迩不假思索,提步快速跟了上去,手中飛出數道赤符,直逼向那人影。

“思君前輩你去何處!”朗行喊道。

聞瑕迩身形已行遠數丈,聽不見他的問喊。

阮矢一手合扇,拍了拍朗行後,緊跟聞瑕迩而去,頭也不回的說道:“我去跟着思君前輩!”

聞瑕迩掠過幾重屋檐,窮追不舍,二人之間的距離一下縮短數丈。前方那人察覺到他的追趕,腳下步伐有一瞬的滞懈,偏過頭朝聞瑕迩看了一眼,冷不防被聞瑕迩看清了他面上戴着的鬼臉面具。

聞瑕迩眼覆冷意,那人與他對視一眼後,突然跳下屋檐進到長街之中,聞瑕迩飛身追趕,卻仍是落後幾丈。他心中一沉,待要再運符展開攻勢,右前方的岔路上突然竄出兩個撐着傘的小孩,提着褲腳在街道上的幾個水坑中來回蹦跳,開心的直樂。

聞瑕迩蹙眉收回赤符,路過那兩個小孩身旁時,故意恐吓道:“再不回家去你們爹娘就要拿着藤條來抽你們了!”

兩個小孩被他突然的一吼吓到愣在原地,水花濺了一臉。面面相窺一陣後忽然急急忙忙的跑竄起來。

戴着鬼臉面具的人一路将他引至一處羅剎古寺前,聞瑕迩跑上石階,見那面具人進入古寺大門,他一躍數丈,掠牆進入古寺內,身形徑直落到寺內院前正中,擋住了那面具人的去路。

面具人稍稍一愣,掉頭欲朝古寺外跑去,古寺大門卻轟的一聲驟然合上。

聞瑕迩身下紅光閃爍,大陣已成。安放在寺內兩側的數尊羅漢像被這紅光映照的忽明忽暗,佛像上的肅穆神情,隐隐透出幾分晦暗如深。

面具人身形被困在陣中,動彈不得。

聞瑕迩從他背後繞到前方,說道:“簫聲只讓我一人聽見,又費盡心力的引我至這羅剎古寺中。”他在面具人身前停下,眼神尖銳:“你故弄玄虛的把戲,和從前相比,當真是半分長進都沒有。”

面具人不答,整張臉陷在鬼面之中,神情不明。

聞瑕迩冷聲道:“縱使換了一張鬼臉,你也休想将從前所犯之惡推的一幹二淨!”

他陡然伸出手掐住對方面上的鬼臉,待要揭下着面具一窺究竟之時,一柄開合的折扇從旁襲來,“手下留情!”

聞瑕迩側身躲開,折扇擦着面具而過,旋即面具連同那柄折扇一起掉到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阮矢從院牆上飛身而下,氣喘籲籲地道:“……前輩請手下留情,饒我小弟一命!”

聞瑕迩冷眼掃向面具人的臉,待看清那張暴露在天光中的面容後,眯起了眸:“阮……稚?”

阮稚仍舊是那副十五六歲少年人的模樣,面上神情一絲不茍,眼中光亮稍顯黯淡。同前段時日他在孤星莊見到對方時的神态,別無二致。

阮矢擋在阮稚身前,解釋道:“前輩,他是我的同胞小弟阮稚,您對他有什麽誤會?晚輩必定一一澄清。”

阮稚黝黑的眼珠緩慢的動了動,最終落到擋在他跟前之人的身上,張合着嘴遲緩的道:“哥……哥……”

阮矢心中一動,反手抓住阮稚冰涼的手,安撫道:“小弟別怕,哥哥在。”

聞瑕迩目光審視這二人,結合子母蠱毒一事,他原本以為這鬼臉面具人的真實身份,便是前世他在雪夜中追尋的殺害莫逐的真兇。可如今看來,卻是他料錯了。

阮矢年方不過二十,阮稚還是一副瘦弱的少年人身骨,年紀比阮矢還小上幾歲。二十多年前莫逐身死之時,這阮稚還沒出生。

聞瑕迩蹙了蹙眉,眼神最終落在阮矢身上,道:“你要澄清誤會,就先從子母蠱毒一事開始吧。”

阮矢稍稍一愣,神情狀似欲言又止。

聞瑕迩嗤道:“朗行和我說過,你只看了那群走屍一眼便斷定這些人生前所中之毒是子母蠱毒,且被這些中毒之人啃咬或抓傷,亦會中同樣之毒!若非了解這毒之人,怎會知曉的如此清楚!”

阮稚被阮矢包裹住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阮矢緊了緊掌中的力道,聞言長舒一口氣,如負重釋般說道:“看來想讓我阮家從這件事裏全身而退,是無論如何都行不通了。”

說罷,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折扇抖落一下上面沾染的雨泥後,合上置于身前,笑着朝聞瑕迩道:“聞旸前輩,果真慧眼如炬。”

聞瑕迩聞言眉尾微擡,似有些驚訝。

“前輩的符陣精妙,施展時在我們一衆人面前并無遮掩之意。”阮矢解釋道:“我能猜到前輩的身份,旁人亦能猜到前輩的身份。”

“這般拙劣的借口還是不要用的好。”聞瑕迩冷笑一聲,說道:“我不信你會跟蹤一個只見過兩面的人一路至此。”

青穆城中的冶樓是第一次,今次是第2次。

他雖的确未刻意遮掩自己的身份,但阮矢一個和朗行同樣的小輩,他在朗行面前施展了許多術法都未被看出破綻,而阮矢卻只看他所用陣符便斷定他是聞瑕迩,這借口着實破綻百出。

“我跟随前輩直至,不過是為了找尋我小弟的下落。”阮矢避重就輕,側身将身後的阮稚露了出來,苦笑道:“不必我多說,聞前輩應該也能看出我這小弟已不是常人了。”

聞瑕迩知阮矢刻意不答從何得知他身份一事,不過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探清,是以并未深究,目光落在阮稚腰間別着的簫上,“他是馭屍之人。”

能馭身附子蠱的無頭走屍的,便只有體內藏匿母蠱的人,身附母蠱,自然便不是常人。

“并非他所願。”阮矢答後,話鋒陡然一轉:“能控制人的身體,将其變成蠱屍的子母蠱毒,是我孤星莊阮家秘傳之術。”他看向聞瑕迩,逐字逐句:“若非阮家氏族,此術絕不外傳。”

聞瑕迩聞言心神一怔,腦中忽然湧現出無數畫面。前世今生,所有的殘絮線索好似斷了線的珠子,此刻正一點一點的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

墨南,奇毒,劍術不俗的修士。

“你們孤星莊阮家……”聞瑕迩聲如冷冰:“還真是陰魂不散。”

阮矢被他的語氣震懾住,沉寂半晌,思忖着道:“堂叔并非幕後之人。”

“誰是你堂叔?”

阮矢沉聲答:“阮煙,阮恻隐。”

聞瑕迩心中頃刻掀起滔天怒火,壓着聲音道:“你究竟有何目的?”

“聞前輩息怒,晚輩的目的從始至終只有一個。”阮矢面色平靜,從容道:“報仇,為我阮氏嫡出一脈以及我的雙親報仇。”

“你阮氏一脈的仇怨與我何幹?”聞瑕譏諷道:“想報仇,尋個抓鬼師在孤星莊內做幾場道法,将阮煙的孤魂攪的魂飛魄散再不能投胎轉世,不定能讓你滿意!”

阮矢眼中似有悲恸一閃而過,說道:“堂叔的确是策劃殺害嫡氏一脈的人不假,但他已去,屍骨無存,連同……”頓了頓,看向聞瑕迩後接着道:“連同雲杳叔叔一起。”

聞瑕迩抿着唇沒答話。

見他不語,阮矢繼續道:“動手殺害我雙親和嫡氏一脈的人、岐城內殘害無辜百姓的人、以及将我小弟變作這幅模樣的人……皆是同一人。”他目光如炬的望着聞瑕迩,“而這人還與聞前輩,關系匪淺。”

聞瑕迩無言與他對視,阮矢似有些急切,往他身前走進一步:“二十多年前,修仙界也曾發生過一件駭人聽聞的子母蠱事件。此事牽連甚廣,當時的青穆、冥丘,司野乃至禹澤山具被牽涉其中,死傷百姓無數。最終經過探查,蓋棺論定,引起這樁禍事的罪魁禍首乃是當時應天長宮的前任宮主朗咎。”

“朗咎為精進修為,以修士精血喂養蟲蠱,再吸食蟲蠱體內修為化為己用。後來蠱蟲不知為何生了異,朗咎反被蠱蟲啃噬體內精血而亡,應天長宮中與其相關的兩名笛姓弟子皆身亡,而當時包庇此事的應天長宮宮主朗翊也因此獲罪,修為被廢,受過極刑之後引咎辭去宮主之位,于數年後病逝。”

阮矢說完這一番,聲緩下來,“子母蠱乃我阮氏秘傳之術,若非阮氏族人必不外傳。”他陡然開扇,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說道:“作為孤星莊阮家中人,我敢斷言,若非施蠱之人刻意從中作梗,蠱蟲是斷不會生出異變的。”

寺院內的青石板階上長着的青苔,不斷經過雨水的沖刷,顏色好似變黯了許多。困着阮稚大陣的紅光突然消失,羅漢像上的光景複原,肅穆莊嚴,威嚴異常。

懸在阮矢心中的大石放下一半,他握緊阮稚的手,往下道:“堂叔當年因庶子身份在莊內飽受欺淩,幼時經歷極為坎坷,後有幸得淨蓮居士垂憐脫離苦海,但終是……不得好果。堂叔性情偏執,輾轉數載後與朗禪相交。二人各取所需,堂叔為朗禪送去子母蠱毒,後又替他掃清所有與子母蠱毒相幹之人。而朗禪則幫助堂叔重返孤星莊,一夜斬殺莊內一百六十七條嫡氏血脈,堂叔以嫡氏庶子身份重登孤星莊莊主之位。”

阮稚眸光似有所動,緩慢的擡起手觸碰到阮矢的衣袖,“哥……哥……”

阮矢回握住阮稚的手,眼中半是憐愛半是悲憫。

聞瑕迩眼簾微垂,面色難言。半晌說道:“你有何依據。”

阮矢神色怪異的瞧着他,沉吟道:“為坐上應天長宮宮主之位。”

“他曾言,從不想坐宮主之位。”聞瑕迩指掐掌心,“朗青洵不是為了那種東西,會設計自己父兄之人。”

阮矢聞言心中怪異更甚,他反問道:“前輩是他多年友人,難道不知朗禪并不是朗咎親生?”

聞瑕迩一愣,阮矢見他神情,心中便又篤定幾分,繼而道:“朗禪不僅不是朗咎的親生兒子,朗禪的生母也是被朗咎親手所殺。”

朗禪是應天長宮朗家的嫡子,天資聰穎,父親朗咎與母親膝下僅有他一子,是以自幼得寵,父母皆視他為掌中珍寶。

直到他八歲時,家中驟逢巨變。朗禪生母與家中一無名小厮茍合,被朗咎在房中抓了現行,朗咎悲憤交加,提劍當場砍殺了這二人,而朗禪則被朗咎視為這對奸夫□□留下的孽種。

朗咎此人極重顏面,将這樁醜事瞞的密不透風,原配之死對外稱之為忽染惡疾,因病去世,草草辦了後事便一揭而過。而留下的朗禪他雖想除去,但又不能讓他在宮中死去,因為母子二人接連在他跟前去世,他恐這事引起旁人猜疑。

他遂随便找了個由頭,将八歲的朗禪丢進了司野深山,一處餓了五天五夜的狼群之中。

那時的朗禪雖已入道,但和同齡的稚子并無不同,面對嗜血肉而生,餓紅了眼的狼群,他似乎只有被撕扯成碎片,被這群狼吞進肚子的命運。

但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卻在半月後朗咎從外尋回一對兒女,在應天長宮大擺筵宴,宴請賓客之時,當着仙道衆人的面,重新回到了應天長宮。

失蹤半月的嫡子失而複得,在仙道一衆賓客的道喜恭賀聲下,為了應天長宮的顏面,也為了自身的顏面,朗咎不得不将這嫡子重新帶回宮中安置。

從此朗家便有了兩位嫡子,一位榮寵纏身,一位無人問津。

雨勢反複,天空落下的雨珠又變得大了些。羅剎古寺內極靜,入耳只有雨滴掉到地面上,砸出的輕微水聲。

聞瑕迩擡手撫額,手掌擋住大半張臉,指節泛白。

他從少不更事起,身邊便圍聚着許多各形各色的人,可他性子驕縱,眼高于頂。兜兜轉轉許多人,最終能與他成為摯友的,前世今生,惟有朗青洵一人。

君子之交,交心之誼。

他從前以為是朗青洵不懂他,可眼下他才發覺,是他從未看懂過朗青洵半分。

阮矢等着他的回音,聞瑕迩無聲放下掩額的手,說道:“你将此事告知于我,意欲何為。”

阮矢答:“應天長宮這些年,勢力盤根錯節,遍布近乎整個修仙界。而朗禪修為如今已不知精進到何種地步,想扳倒他并非易事。”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幫着你除掉他?”

阮矢眼中笑意重現,道:“冥丘少君仁善之名,幼時在雲杳叔叔跟前曾有幸耳濡目染過幾次。”

聞瑕迩陷入沉默。

阮矢卻好似早已料到他的反應一般,手中折扇一開一合:“其實,我一開始找的人并不是前輩您,而是缈音清君。”

聞瑕迩擡眸,“這件事你告訴他了?”

“自然告訴了。”阮矢若有所思,“不過缈音清君好像并不希望此事讓前輩您知曉,在山洞中之時還勒令我離前輩遠些,也是怪哉。”

聞瑕迩眼中神色微動,他沉默片刻,忽然背過身去面朝寺門,“你的弟弟既已尋到,便回去同他們會和。餘下之事……商榷之後再做定奪。”

阮矢此行本就是為尋阮稚而來,小弟既已找到,再留在此處也無意。而除掉朗禪一事的确需要從長計議,便點頭應答,牽着阮稚跟在聞瑕迩身後離開。

這時,緊閉的古寺大門忽然從外面被推開,門被推開的動作極其緩慢,發出的聲音既沉又暗啞,好似枯敗的樹枝被沉重的石頭正慢慢的輾軋一般。

聞瑕迩停下腳步,眼神順着逐漸大開的寺門從外望去。

一把白傘逐漸進入他的視野,打着傘的人幾步走完臺階,行至寺門外。

來人是個身量颀長,着墨色寬衫的男子,來時衣衫下擺處似乎沾染上了幾點雨珠,顏色比旁處要深上一些。

他傘面壓的有些低,面容被擋在其後,但腳下行走的步伐卻不徐不緩,視野并不受幹擾。行走之間,撐傘的那只衣袖便因他前行的動作微微往後卷曲幾寸,不經意間露出一串褐色的檀木佛珠串。

他走到羅剎古寺的院中停下,恰好與前方的聞瑕迩隔着一兩丈距離,面對着面。

聞瑕迩手指無聲而握,凝視來人,眼中透着難以言說的情緒。

來人輕擡傘面,雨珠沿着傘沿簌簌而下,滾落至地。

朗禪眼覆淺笑,與聞瑕迩視線交融,溫聲喚道:“阿旸。”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