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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蟄伏

岐城之中,君靈沉常遠道一行人正與蠱屍纏鬥。他們清掃了一批,但很快又有另一批從城內的河裏爬出來,拖着濕漉的身體不斷将他們一行人包圍。

遲圩咒罵了一聲,餘光不慎看見了那只在河裏被樹枝貫穿後腦露出頭骨的屍體,此刻正搖搖晃晃的向他跑來,他面色一僵,肚腹裏又開始翻江倒海,丢出幾道爆裂符劈頭蓋臉的朝那蠱屍砸過去:“離你大爺我遠點!”

他這一聲吼引起分散在屍群裏,各自孤身作戰的衆人注意。

君靈沉負手收劍,眼神在遲圩身上掠過後向上方屋檐看去,卻見惟有朗行一人站在上方。君靈沉眸光一沉,劍意震開襲面而來的屍群,飛身登上屋檐在朗行身前落下,沉聲問:“他人呢?”

朗行心知肚明他問的是何人,正色道:“方才思君前輩不知道遇上何事,突然就走了。”

“往何處走了?”君靈沉目視四下,不見另一人身影,“阮矢又去了哪裏?”

朗行伸出手往聞瑕迩離去的方向指了指,“說來也怪,阮矢也不知道怎麽了,看見思君前輩離開也立刻跟着去了。”

君靈沉持劍的手勢收緊,面覆寒霜,朝着下方的常遠道冷聲道:“師兄,簫給我。”

常遠道回過身,半眯着眼将屋檐上的景象一覽無餘後,手中如玉劍幻化玉簫抛進君靈沉的手中。君靈沉接過玉簫吹奏,幽沉急促的簫聲驟然而起,張牙舞爪的屍群頃刻間便停下了攻擊,動作遲緩的陸續離開。

遲圩摸了把頭上的汗,竄到常遠道跟前,問道:“缈音清君能控制這些醜東西幹嘛一開始不用!”害他辛辛苦苦收拾了大半天走屍,累的直喘氣。

“一開始的纏鬥是為了等馭屍之人乘亂出手。”常遠道意味不明的輕哼一聲,“不過現在不用等了。”

遲圩疑惑:“為什麽不用等了?”

常遠道:“有人生氣了,沒耐心等下去了呗。”

遲圩不明其中意,擰眉問:“誰生氣了?”

常遠道白了他一眼,“站這麽久了,還沒發現有人不見了?”

遲圩驚疑的啊了一聲,眼神飛快在四周巡視一圈後,突然大叫道:“我恩師跑去哪裏了!”

房中日光浮動,透過窗傾瀉進屋內,落下斑駁光影。案上的香爐中正燃着檀香,缭缭青煙徐緩上升,淡雅清新之氣充斥滿整個屋內,溫和隽永,安神定心。

朗禪推開房門,步履輕緩的進到房中。他來到案前,揭開爐蓋,見爐內檀香快要燃盡,便重新放了一塊香料燃于其中。正這時,內室倏然傳來窸窣的響聲。

他合上爐蓋,背身往裏走去,掀起隔開內室的竹簾後,恰好看見試圖從床榻上下來的聞瑕迩。

“阿旸醒了。”他走進去,笑聲說道。

聞瑕迩聽到聲音驀地擡頭,見是朗禪,神情霎時戒備,手掌覆在了袖面上。

朗禪目光柔和的看了他一眼,旋即走到窗前擡手打開了兩扇窗,秋風從外吹進,帶着秋日的涼又藏着晴日的暖,好似有一瞬吹散了屋內劍拔弩張的氣息。

聞瑕迩喉間幹澀,手背抵唇咳了起來,朗禪将一杯清茶遞到他眼前,道:“半日滴水未進,喝吧。”

聞瑕迩垂下手臂,冷聲道:“敬謝不敏。”

朗禪握着茶盞的手在半空頓了頓,片刻将茶盞置于他一側幾案前,道:“阿旸對我,有些誤會。”

聞瑕迩冷眼掠過那杯仍散發着水氣的清茶,諷道:“何止是誤會,朗宮主想取我性命的手段委實高明,讓我防不勝防。”

“我從未想過要取你的性命。”朗禪說道。

“虛情假意。”聞瑕迩倏的從床沿上站起,直視朗禪,嗤道:“阮煙這把劍你當真是用的得心應手!你以為你躲在背後掌控全局就能置身事外嗎?”

“朗青洵,你早就泥足深淵抽不了身了!”

面對他字裏行間滿腔的怒火,朗禪僅是平靜的望着他,少頃,說道:“阿旸,我想攔下你的。”

二十年前荒暨山下二人對峙之景,在這一刻回憶起來,仍是無比清晰。

“攔我……”聞瑕迩從鼻尖裏發出一聲冷笑,“你莫不是忘了,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阮煙将雲杳的屍首帶到我面前,誘我去的荒暨山。”

他上前一步,盯着朗禪的雙眼,毫不留情道:“你怕我還活在這世上!你怕我繼續追查子母蠱!你怕我為了替莫逐報仇取走你的性命!”

“所以你先下手為強,趁着我家破人亡之時落井下石,給我誅心一劍!”

“應天長宮,朗二公子。”聞瑕迩喉間滑動,聲音忽的啞下來:“……心思缜密,算無遺漏,無人能及。”

一字一句,在說給朗禪的同時,也在說給他自己。

他在試探,事實是否究竟如他自己猜想的那般,那般……不堪。然而朗禪的沉默不言,将他心頭的一片怒火,一點一點的澆熄。

就好似朗禪在親口告訴他,事實,的确如此。

屋中的檀香萦繞不散,淡雅的氣味開始慢慢變沉。

“我後悔了。”

朗禪突然說道:“我攔了你,可你不願跟我走。”

“我攔不住你。”朗禪聲緩,“阿旸。”

聞瑕迩呵聲,面上譏諷之意重現。

朗禪見他這幅神情,卻是忽然笑了。朗禪抽出挂在床沿上的劍,反手将劍柄遞于聞瑕迩眼前,他道:“當年一劍,令你身死道消。眼下,我确是該償還了。”

“那一劍正中胸口。”朗禪笑着把劍柄遞到聞瑕迩手掌中,“我記得清清楚楚。”

聞瑕迩唇抿直線,竭力隐忍着,聞言他突然一掌震開朗禪遞來的劍,滾至地面,他擡手便是一記拳狠狠打在朗禪的面上,朗禪沒有閃躲,任他拳風襲來,拳擦過他嘴邊見了紅。

聞瑕迩将朗禪一腳踹倒在地,欺身壓上去,狠厲拳風皆落在朗禪身上,“僞君子!混蛋!”

“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你害了多少人!”聞瑕迩目眦欲裂,“你怎麽還能做到這麽無動于衷,朗青洵!你回答我!”

朗禪緘口不言,任由他發洩,唇邊竟還噙着似有似無的淺笑。

聞瑕迩胸膛起伏,兩手撰起朗禪的衣領,将對方的半身提起,嘶聲道:“你說話,我要你說話!你不是最能言善辯的嗎!你倒是替你自己開脫啊!”

朗禪幹咳幾聲,嘴角的猩紅順勢而下,他笑聲道:“我無話可說。”

聞瑕迩聞言手上的力道一減,心中有一處地方好似崩塌殆盡,化為烏有。

朗禪看出他神情不對,收斂了面上的笑。

聞瑕迩半晌松開手,手撫前額掩去大半面容,他問:“為什麽?”

“即便你不是朗咎的親生兒子,即便你坐不了應天長宮的宮主,你也不應将無辜之人的性命牽涉其中……”聞瑕迩有些恍惚,“你明明不是執着這些虛名的人,你明明可以靠着自己的能力在正魔兩道揚名立萬,為什麽要做這些事情?”

城府極深,手段狠厲,利用起身邊的人毫不眨眼,半分情面也不留。

這樣的朗禪和他從前認識的朗青洵,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阿旸。”朗禪目光深沉,“我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在你心中那個良善大度,待人溫和的朗青洵,從來都不是我。”

他拭去唇間殘留血色,眼中重現冷寒笑意,“我和阮恻隐是同一種人。”

睚眦必報,隐忍蟄伏,嗜血而生的惡狼天性。

聞瑕迩只覺一股惡寒從腳底蔓延上頭,身形僵住,口中吐不出半個字。

“消氣了嗎。”朗禪眸中寒意褪去,又變作從前溫和模樣,“還要再打嗎。”

聞瑕迩垂下掩面的手,咬着下唇,面色病白的看着朗禪。

朗禪察覺到他臉色不對,伸手欲去扶他,他厭惡的丢出一張赤符襲向朗禪而去。朗禪揮袖擊落,翻身而起,說道:“你想要我的命?”

聞瑕迩亦從地上起身,額間泌出細密的汗珠。

朗禪在他面上掃視一眼,“現在還不是時候。”

“應天長宮沒有珠玑草。”朗禪說:“我已派宮中弟子去淵海尋找,這幾日,你先安心在宮中住下。”

聞瑕迩袖間飛出數道符,均被他捏于手中,聞言眉心一蹙,“你怎麽知道珠玑草?”

朗禪淡笑不語,聞瑕迩心中咯噔一下,額上的汗珠湧的更急。

“你眼下的狀況不太好。”朗禪拂袖,大開的兩扇窗輕掩,阻了入屋涼風,“待你再好些,我再将一些事告訴你。”

“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留在這裏任你宰割?”聞瑕迩氣虛的諷笑,“你這個人,太深不可測了。跟你多相處一刻,我都怕自己沒了命。”

他說罷手中赤符四散,腳下湧現淺淡紅光,竟是浮現出一個即将成形的傳送陣。

朗禪見狀,面上笑意又深幾分。只聽叮鈴一聲輕響,丢在角落的劍忽的回到朗禪手中,他目視聞瑕迩,溫聲道:“你還是和從前一模一樣。”

聞瑕迩聞聲便知不對,凝聚着體內殘餘的靈力,迫切的完成地上的傳送陣。

正在這時,一道淩厲劍風驟然而起,屋內的竹簾被吹的簌簌作響。

朗禪欺身踏入陣中,和聞瑕迩比肩而立,語氣中含着昭然若揭的冷意。

他道:“心思總是那般藏不住,一眼便能讓人看穿。”

語畢,劍落。

暈着紅光的傳送陣霎時黯淡下來,地面上的陣紋消失的無影無蹤。

聞瑕迩喉間湧出血腥,目光寒涼的注視着朗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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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邪教cp的,缈音清君讓我轉告你們:留闕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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