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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落葵

于中玉一進栖鳳閣,一是跪,二是哭,跪得斬釘截鐵,哭得老淚縱橫。

商承弼親自起身,下去将他扶了起來,于中玉兩眼通紅,“皇上,我于氏一家滿門忠烈,同襄力戰不屈,就義赴死,還有人要敗壞他的名聲,實在是用心險惡啊!”

商承弼只是道,“給祖父大人賜座。”

“皇上!”于中玉又要跪。被商承弼一把托起按到了榻上。而後,商承弼說了一句讓于家坐都坐不住的話,“朕自然相信太祖父和祖父的忠心,只是我也想知道,偠州固若金湯,又為何在同襄入城之後,合府百姓棄城而逃。”

于中玉又跪下了。這一次,商承弼沒有扶,而後,一張密折就遞到了他面前。

于中玉不敢接,商承弼就一個字,“看!”

密折上寫得清清楚楚,景康曾不斷加固城防,修建堡壘,但與于同襄秘議後,匆忙下令合城撤退,只留了五百力士,以身殉國。折子只是具陳事實,未有一句評斷,可怕的卻是密折上的一個印信,印信是寸許長的一柄小刀的拓印,是于家的徽記。

于中玉看完了密折,連臉色都變了,只好俯身叩首,“臣一家赤膽忠心,請聖上明鑒。”

商承弼輕輕嘆息一聲,“于氏滿門對朕,不僅有忠心,更有恩情。”

他從來不是會邀買人心的人,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于中玉脖子上的冷汗涔涔地滲出來,從來只有臣下一心赴命效忠主上,誰敢和皇帝論恩情。

商承弼接着道,“同襄這孩子,朕也很是看重,因此,才将銮禁衛也交給他。”

于中玉又一次叩首,“小子輩無能。”寧認無能,也萬不能認反叛。

“可惜,天妒英才。”商承弼嘆息了一聲,立刻吩咐,“傳朕旨意,銮禁衛佥事于同襄抗敵報國,力戰犧牲,不堕祖宗威名,封勇毅将軍,賜銀兩千兩,谥號恭。”

以于同襄的功勞輩分,不得不說是死後哀榮了,于中玉本以為這次進宮要受到好大的責難,卻沒想到商承弼居然給了如此大的恩遇,當下叩首辭謝,“小子無能,未能解偠州之危,如何當得起皇上殊恩。”

商承弼只是道,“晉樞機綢缪多年,老謀深算,同襄如何是他對手。朕原打算留着他,将來為朕股肱的,只可惜——”他說到這裏,便住了口,反是吩咐道,“太祖父他老人家素來看重這個玄孫,如今白發人送黑發人,不知要多難過。朕原是念着成安侯的功績,不願他身後空虛,卻不想,二叔一脈命運竟如此多舛,同襄既然去了,朕原讓他襲了成安侯的爵位,将來另選子侄過繼,也算對太祖父他老人家有個交代。”

于中玉又一次拜謝,“皇上厚恩,臣一家銘感五內,誓死效忠。”

商承弼輕輕點頭,“這也是命數使然,皇叔年過四旬才收了這麽一個親傳弟子,偏偏他命運如此不濟,你将朕的安排告訴皇叔,使他在前線不要挂心才是。”

于中玉握緊了拳頭,只應了一聲是。

應有商承弼的旨意,于同襄雖算不上生榮,但絕對是死哀,于家又多了一戰死沙場的英烈,更加上商承弼命他襲了成安侯的爵位,又另外賜了爵位和谥號,喪禮的規格更是水漲船高。

于同襄作為靖邊王的徒弟,雖說卑不動尊,商衾寒身在前線不得前來致祭,風行卻是留在京安的,只是,于同襄葬禮上,人人瞧得分明,風行雖服了大功之服,但在于同襄的大事上卻不怎麽出頭,于家人對他也并無對親戚的應有的禮數,人人都知道,晉樞機不是一個于同襄能應對得了的,以靖邊王用兵之人之能,又如何會不知,也因如此,風行在這場喪禮上處境就非常尴尬。只是他處處行止有禮,不卑不亢,倒是更顯出氣度非凡來。

于家是外戚,雖說皇後不再了,但商承弼已公然宣稱不再立後,更何況,于同襄通敵的事城內傳得沸沸揚揚,商承弼還賜下了如此過隆的喪禮,可見于家依然寵眷優渥,因此,于同襄的喪禮是冠蓋雲集,吊客不斷,人人見了這位贏少君寵辱不驚的氣度,心下都佩服起來,不免交口稱贊一句,“果然不愧是靖邊王的兒子。”別人的喪事,卻又成就了他一番賢名。

發引那日,風行以靖邊王名義設了路祭,一應禮數周到,衆人見他小小年紀處置如此大事也進退得宜,舉止有度,不免更高看一眼,第二日,對風行的态度又是一變。風行卻無論于家對他是白眼,是漠視,抑或親近,都恪守儀範,無懈可擊。

商承弼聽說了于家的态度,微微點了下頭,召了銮禁衛指揮使郭通,就下了一道密令,“靖邊王的捷報傳來之前,朕要先把他兒子的喪報傳過去。”

郭通一怔,商承弼從輿圖上擡起了目光。

郭通既然做得了銮禁衛的指揮使,自然不是等閑之輩,他從來不質疑商承弼的命令,此刻也是一樣。

商承弼低下頭繼續看輿圖,口中卻嘆道,“靖邊王送于家的兒子去送死,于家保護不了他的兒子,也是因果相得。“

自銮禁衛接了密令就在尋找機會,但商承弼的命令不止是讓風行死,更是要讓他死在于家,這就比較棘手。更何況,商衾寒極為看重這個兒子,此次出征,商承弼将風行扣下來當人質,商衾寒竟将自己的疾風二十八騎悉數留了下來,更何況,風行日常并不住在靖邊王原來的王府,而是在衛衿冷三月巷的老宅起居,要從這位穩如泰山的新旸公子眼皮底下要他侄子的命,即使做慣了暗殺的銮禁衛也不好下手。

好在終于被他們等到了一個空子。

于家的人瑞于老國公居然想要見一見這位贏少君,郭通得到了消息,便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他打定主意親自動手,只對身邊的銮禁衛同知趙文林颔首示意,房屋角落的燕巢後突然有兩個黑衣人飄了下來。

郭通道,“成安侯與咱們共事一場,時日雖不多,但到底有袍澤之意,如今,你我也該盡一盡心。”

于是,趙文林奉上了一只極為樸拙大氣的黑漆盒子。

銮禁衛立功殉國的人,死後都以有金刀鞘陪葬為榮,另外上峰會賜予他第一次立功時的飛凫服,銮禁衛人數衆多,飛凫服并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穿的,但若是殉國,就會得到一件。于同襄當時是從三品的佥事,自然夠格佩繡金刀着飛凫服,但是他嚴格意義上講并不是銮禁衛的人,他的身後事自然也沒有這等殊榮。就連他那冠蓋雲集的葬禮,郭通都不曾去打個照面,只派趙文林和另外一位同知去過,如今,既然要親自上門,自該找個由頭才行。

趙文林躬身問,“指揮使要親自去?”

銮禁衛指揮使,真真正正的天子心腹,他一動,風雲變色,素來不能輕出。

郭通卻并不說話,只是解下了自己的繡金刀,交給趙文林,接過盒子,轉身就走,兩名黑衣人立刻跟上。

趙文林知道,郭通此去,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事實上,從接到這個命令的那一刻起,就是死,別說商從渙幼承庭訓,得名家教導,無論醫道還是武功都很有可觀之處,即使任務成功,四十萬靖王軍也不會放過有嫌疑的人。因此,趙文林不明白,皇上想要的,究竟是商從渙的命,還是指揮使的命。只是,一入銮禁衛,除了盡忠王事,死而後已也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風行卻很明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他不是一個人去的,陪他一起到于家的,還有衛衿冷。

風行當然不敢勞動衛三師叔做他的護衛,衛衿冷固然有回護之意,也無未蔔先知之能同去為師侄保駕護航,而是定國公一家突然想約見他這位通達錢莊的少東家換一些莊票,老公爺不問世事已久,這等小事自然不必親自出面,可他就是傳了話,請新旸公子同來。看在他的輩分、年紀和大師兄與于家的關系,衛衿冷自然也願意陪師侄走這一招。

事實上,衛衿冷很清楚,于同襄一去,于家和靖邊王的盟約就算是斷了。如今,外有強敵環伺,晉樞機與赫連傒一是猛虎一是餓狼,這兩方和商衾寒固然是血海深仇,和于家的梁子也結的不淺,尤其是其中夾着皇後、于文太、于同襄三條命,二來,內患主上疑心,商承弼派商衾寒去平叛,卻留下了他兒子,于家看起來寵眷優渥,事實上,皇後之死過于暧昧,正位九年的中宮,一無所出不說,還死于非命,若說商承弼對于家沒有防範之心,連黃口小兒都不肯信。如今,兩方都是腹背受敵,即使中間夾了這段于同襄的是非,也不能不放下計較修複誤會,重新定盟。

衆所周知,靖邊王三個師弟,楚衣輕不問世事,景衫薄太過年輕,商衾寒真正信任、看重的就是這位號稱穩如泰山的新旸衛公子,今日,老公爺纡尊來請,衛衿冷枉駕而來,便是靖邊王和于家的默契了。

風行和衛衿冷同乘,風行小聲道,“其實,三師叔不必去。父親走前留了話,于家五世不倒,自有其能,結不結盟,都占不到什麽便宜,不必勉強。”

衛衿冷只是點了下頭,卻不說話。他心中實是不明白大師兄用意,既然收了徒弟,無論資質怎樣,性子如何,都該好好教導,助他成才才是,為什麽偏偏安排他去送死,這哪裏是結盟,竟然是結仇了。

風行鑒貌辨色,知道三師叔不高興,也不敢再多言,只端端正正坐着,車子快行到國公府時,衛衿冷看了他一眼,道,“這些日子,委屈你了。”

他父親坑死了人家兒子,他卻必須在人家葬禮上支應,自然委屈,只是風行雖小卻性子堅定,灑然道,“雖有些誤會,不過,國公府上下都對侄兒很好。”

衛衿冷瞟了他一眼,“我面前,不必時刻這樣繃着。”他其實并不喜歡越來越老成的風行,尤其是,經過于同襄一事,衛衿冷更明白,于家原對風行很有幾分怨怼,突然改了态度,正是因為在風行的身上中看出了大師兄的志向,衛衿冷皺了皺眉,風行立刻告罪道,“侄兒知道了。只是已習慣了,好在還有三師叔疼我。”

衛衿冷再次細細打量他,見他正襟危坐,氣度端凝,不免心下感嘆,大師兄将兒子教得太好了,就這樣的行止氣派,哪裏是一個無欲無求的邊王能養出來的。連自己這樣的商人都看出了風行的不同,更何況,十年前就曾經慧眼識英一本萬利擁立商承弼養出一位皇後的于家呢。

衛衿冷很懷疑于家是不是想再出一位皇後,于家卻只是在觀望。

于中玉不明白,為什麽父親一定要見這位贏少君,于并成望着兒子,深覺自己必須要多活些年歲,否則,憑子孫的平庸又如何撐得住于家這搖搖欲墜大廈将傾。

反是于文原一直在一旁服侍高祖,似是已有所悟,于并成點着玄孫,“文原說說看。”

于文原道,“文原聽說,銮禁衛的郭大人也要來拜望您。”

郭通的帖子是直接送到于并成這裏的,到了于并成這等地位,已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輕易提出要見他的,憑郭通銮禁衛指揮使的身份,說要來給他請安,倒也不算失禮。于文原這些年一直在于并成身邊服侍,這些拜帖都是他幫着分解的,于中玉另有要事要忙,因此并不知道。

聽了于文原說話,這才蹙了蹙眉,“他來做什麽?”銮禁衛進門,多半不是殺人就是抄家,哪怕鼎盛如于家,也不願讓佩着繡金刀的人進來這麽晦氣。

于并成不說話。

于中玉看着嫡孫,“你說。”

于文原道,“銮禁衛指揮使只有正三品,官雖不高,卻直通天聽,是天子耳目,更有先斬後奏便宜行事之權,這樣的人物,素來和咱們于家沒有交情,即使為了叔叔的事,兩個同知來吊唁過也已足夠了,指揮使又怎麽會親來。爺爺剛放出消息說要見商從渙,銮禁衛的拜帖就到了,可說是司馬昭之心。”

于并成目露贊賞之色,看來,這麽多日子把玄孫帶在身邊教導,又放手讓他去接觸朝臣真是沒有錯。

于中玉自來在朝野打滾,聽了于文原的話,立刻明白了十分,望着父親道,“您的意思是——郭通對商從渙——”他想到這裏,未免心驚,“靖邊王還在前線和赫連傒苦戰,如果真如咱們所料,皇上不怕寒了四十萬将士的心嗎?”

于并成依然不語,只用目光示意于文原。

于文原道,“寒不寒心,這四十萬人都已經跟自己不貼心,能剜掉別人心頭一塊肉,總是好的。”

話說到這裏,就聽下人來報,說郭指揮使大人已經進門了。于并成從床上靠了起來,吩咐叫放下簾子,命于中玉道,“請指揮使大人進內室來吧,老朽衰邁,就不起身相迎了。”

等于中玉出了門,于并成卻教訓于文原道,“你猜得出別人用意固然是進益了,卻也不可太過得意,尤其是在你祖父面前,豈能高談闊論滔滔不絕,失了恭敬之心。”他素來召玄孫來都是陪話玩笑的,是以雖然言傳身教,令他耳濡目染,卻從未說過如此重話,如今,見于家式微,于中玉、于同勳都不堪大用,才将希望寄托在玄孫身上,特此嚴加教導。

于文原從小被寵慣了,加之看破了祖父都沒有猜到的事,自然難免得意忘形,被爺爺提點,羞得滿面通紅,卻又有些不服氣。

于并成看玄孫臉色就明白他心跡,想到自己年事已高,後輩人才凋零,未免生出幾分頹喪來。因此,郭通進來的時候,就感覺到這位國家和于家的定海神針是真的老了。

郭通先是恭敬地向于老公爺行了禮告了罪而後就說了來意,“皇上隆恩命侯爺襲爵,成安侯泉下有知,也算心願得償。這兩件東西晚輩本該早早奉上,但于氏一門忠烈傳家,追随太祖皇帝創立基業,為國效命的時日比銮禁衛立門還要長,正值府上大事,又怎好前來打擾,是以不敢上門,還望老公爺恕罪。”

他的話說得客氣,于并成也很客氣,“郭大人言重了。”

郭通奉上匣子,繼續道“只是,于佥事為效忠國事而捐軀,在下忝為銮禁衛指揮使,卻不敢忘了于佥事的功勞,是以,将這金刀鞘和飛凫服一并送來,一則是全了佥事的忠心,二則盡了同袍的情誼,三則,能得老公爺賜見一面聆聽您老人家的教誨,也是在下的福氣。”

郭通身份何等敏感,縱然官職不高,于并成也不會輕易怠慢,只是按住胸口咳嗽了幾聲,于文原連忙送上茶水,喝罷了才道,“年老體衰,已垂拱木,能和郭大人這樣的英才俊彥說一說話,也覺得自己不那麽老邁了,郭大人如此客氣,老朽又如何敢當。”他說完就又咳嗽了幾聲。

于文原一直在身旁服侍,郭通稱贊道,“小公子才是少年英才,又如此孝順,實在難得。”

于并成看了于文原一眼,目光很是慈愛,“他說是孝順,老夫卻不謙虛,若說英才,哪裏敢當。”說到這裏立刻轉入正題,“也是趕得巧了,正好靖邊王的公子和師弟馬上要來,說起少年英才,這兩位才是當之無愧。指揮使大人若是無事,不如一起留下來用飯,老朽雖無用,但有兩位後起之秀相陪,想來也不至無聊。”

郭通親來正是為了此事,又如何會拒絕,立刻便道,“早都聽說靖邊王公子是人中之龍,新旸衛公子也是名震江湖,可惜這兩位,一位久在大漠,一位隐居江湖,都無緣識荊,若不是在國公爺府上這等地靈人傑之地,在下又哪有福分見到兩位高賢呢。”

話說到這裏,于并成和郭通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于并成知道他為何而來,郭通也毫不掩飾,一邊蓄勢待發,一邊卻安之若素,郭通心道,于同襄喪禮上,于家對商從渙先怠慢後殷勤,皇上以為于家與靖邊王暧昧,因此想要于家表忠心,于家呢,老奸巨猾,兩邊都不肯得罪,索性制造機會将自己和商從渙都約到了府中,偏偏還請了衛衿冷,看來,于家也想借自己的手,稱一稱靖邊王的斤兩了。

郭通心道,于家五代為将,百年經營,在軍中勢力不小,如果今日自己折在了那位衛公子手中,恐怕,皇上就連這門外戚也不能用了。一念及此,郭通便更想見見這位名動江湖的鐵拳衛三了。

衛衿冷卻不知道令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指揮使竟然也在于府,他的馬車才一入向陽街,于家已是于文原親自來迎,衛衿冷跟随于文原進了正堂,人還沒進門,已嗅到了肅殺之氣,他不動聲色,給了風行一個眼神,風行也深覺于家今日有些不同尋常的風聲鶴唳味道,心下留神,腳步卻愈發沉穩起來。

郭通有于中玉相陪喝茶,傾耳已聽到了響動,其中有一個腳步聲,似輕卻又極沉,清晰又仿佛難辨,就像猛虎行走雲端,舉重若輕,捉摸不定。郭通心道,衛衿冷果然不簡單。他擡起了頭,想細細打量一下這位據說人比內功更沉穩的富貴公子,誰知一擡頭,目光卻定在一個十來歲的少年身上,根本移不開來。

進來的,是三個人,于文原郭通适才見過,原本于家的嫡孫已是人中龍鳳,但奈何他陪着的那個青年人,卻是龍章鳳姿,那青年人已是氣度非凡,可随侍在那青年身邊的少年卻貴氣逼人,令人情不自禁地拜伏。他的貴氣,不是權勢煊赫的富貴,而是一種養在骨子裏的尊榮,世人總說天潢貴胄,紫氣東來,可是誰也說不出這貴胄貴在何處,紫氣又從哪裏來。但只看了眼前的少年,他年歲很小,身量雖高,卻未完全長成,面上仍有稚氣,但難掩清章高華,他跟着衛衿冷向于中玉行了禮,态度恭謙,卻帶着溫文爾雅禮賢下士的味道,風行與商承弼是堂兄弟,面貌總有幾分相似,看到他的時候,郭通竟像是覺得看到了收斂了戾氣的商承弼,隐隐覺出盛世賢君的氣象來。

于中玉還未曾向郭通引見衛衿冷和風行,衛公子卻突然對着牆角一抱拳,“屏風後走廊背向的兩位兄臺,請放下手中帶藍的暗青子,現身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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