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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忘憂

正元朝的早朝極早,饒是江石頭銅皮鐵骨,跪了半個白天一個晚上也有些扛不住,此刻站在朝上,眼皮直打架。想到四更天時候,爹起來給二爹磨豆漿經過自己身旁,晨露沾在衣裳上,問他,“跪夠了?”

江石頭擰着衣服上的露水,低着頭,“石頭亂說話惹二爹傷心了,該罰。”爹當時說什麽呢,江石頭走着神,爹說,過往種種如夢幻泡影,我将來自有我的去處,你二爹也不會介懷。

江石頭聽着朝上山呼萬歲的聲音,想到爹說的将來自有去處,突然就覺得那把椅子像是張開了血盆大口,将一切天真、快樂、親情甚至是人性都吞掉了,還好,爹現在是爹。

“大正以為如何?”商承渙一定是發現了他在走神。

江石頭哪聽得大家說什麽,不過正元朝的朝會一向平靜,于是出列說道,“俺就會使三板斧,俺知道什麽。不過,皇上英明,衆位同僚睿智,皇上說得都是對的。”

商從渙笑了,“大正這是放賴了。”他沖齡踐祚,內憂外患中定鼎江山,素來老成,朝議之時連睫毛都不會輕易動一下,如今笑得開懷,臣子們自然紛紛附和。剛才議的是營陵之事,原本風行登基一年就應該開始建陵了,可當時剛經過一場大戰,民生凋敝,百廢待興,到處都需要銀子,這建造萬年吉地的事就拖了一年又一年。風行曾在朝上說道,“黎民求生尚且艱難,朕坐享天下,又何臉面經營百年之後?”如此一年一年,推到今日,已是九年了。如今,大梁朝國力日盛,漸有盛世之象,這一次,朝上再提起,風行就沒有再嚴辭拒絕了。群臣見皇上破天荒露出了笑臉,自然聞音知雅,山呼一片了。只有些深謀遠慮的知道,皇上此舉,恐怕大有深意,後宮傳言,聖上思念靖邊王,每日不得安眠,上個月是已故文武忠仁靖邊王的冥誕,聖上早在三個月前親自跪在佛前抄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經,近日又傳出聖上有意為靖邊王上尊號的消息。有老臣心道,以臣子而谥文武,聖上的心早都定了。

江石頭也不是真傻,只是你不說破,我也不說。反正我就是個耍板斧的,什麽也不懂。我的本事在邊塞,看我不順眼就把我踹出去呗,還能再撈點軍功,掙點家業,快要娶媳婦了,要在娶媳婦之前給二爹多攢些養老錢。

江石頭夢着娶媳婦生兒子二爹教兒子讀書的時候,商承渙已下了定論,“如此,就依衆卿所議。”然後又叮囑了些不可靡費的場面話就退了朝,這一次,又宣了江石頭見駕。群臣都道忠烈伯真是簡在帝心,江石頭卻是硬着頭皮,我是真不想和你吃飯啊,俺二爹的嘴刁,俺爹的手藝可好了。

不過這一次,商風行倒是沒有再給他挖坑,大概是知道他新賺了一頓飽打,再給刨坑,跌個屁蹲可能就再爬不起來了,商風行想當明君,就不能總是把忠臣往坑裏填,“朕觀大正今日,似是染了微恙,朝上有些心不在焉的,可是有什麽為難之事?”

江石頭是真不按常理出牌,一般臣子聽到皇上說自己心不在焉,早都吓得七魂飛了六魂半,跪在地上告罪不止,江石頭卻是道,“皇上果然明察秋毫,其實,不是病了。是俺爹,拿大棒子打我來着。”

商承渙念着他的面子還找了個微恙的臺階,江石頭還就不順坡下驢,直接坦白從寬了,說完還道,“謝皇上關心,俺爹歲數大了,力氣也不成,打得時候疼,現在已經好多了。”

商承渙始終靜如平湖的臉終于破了冰,一個短暫的失神之後才道,“高堂在上,誰不曾承庭訓,有長輩教導,是大正之福。”

江石頭長長嘆了一口氣,一臉迷茫。

商承渙道,“大正似有疑惑。”

江石頭道,“皇上,實話跟您說吧。我爹那人,其實除了臉黑些手狠些脾氣古怪些沒事找事些之外,平常對我還是挺疼的。我二爹就更不必說了,這次,聽了石頭說要向您學習,事父至孝,就叫我爹狠狠揍了我一頓,您說,這是為什麽。”

商承渙身邊的心腹內監蔣誠意幾乎要呵斥了,皇上念着舊情,你還上了瘾了。風行只一擡眉,蔣公公立刻回到了靜如不在的狀态,風行仔仔細細盯着江石頭,“不瞞你說,大正的長輩其實也是朕的故人。”他說到這裏,故意頓了頓,“這一次,是朕連累了你啊。”

江石頭是索性将君前無狀進行到底了,“沒事兒,皇上,俺二爹說了,二伯快回來了,您也跑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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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遂完結,繼續忘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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