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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枕頭下的手機再也沒有響過。

聶維芙心滿意足地一覺睡到十點,起來伸着懶腰,然後坐在床上發愣緩神。

薄紗窗簾浮動掀起一角,一線陽光透過落地窗慢慢地移到她的床邊,慵懶鋪灑在柔軟的毛毯,為她的輪廓邊緣簡單地鍍了一層溫柔的淡金。

她迎着光線眨了眨眼,舒服地喟嘆一聲,随即若無其事地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昨天晚上的那條朋友圈密密麻麻一對點贊和評論,她挑着回複了幾個,底下統一回複酒吧的名字和地址。

回完評論,腦子裏仿佛又落下個事兒,思索片刻後,她才突然想起晨間的那通吵醒她的電話,不到十秒的一通記錄,打電話的是沈禮的助理,她沒太在意,應該是為了今天給老太太老爺子金婚慶賀的事。

聶維芙把手機丢在床上,披了件衣服到衛生間洗漱,半個小時後出來,她從衣帽間的首飾抽屜裏找出一個絲絨戒盒。

掀開蓋子,裏面托着的是一枚鑽石戒指,戒圈外手工鑲嵌一圈細碎的璀璨鑽石,內壁則镌刻着她和沈禮名字的首字母。

這枚婚戒是聶維芙自己選的,價格不貴,重在款式和設計。她和沈禮各有一枚,平時沒戴過幾回,唯一出場的也只是在長輩們面前露露面。

至于另一枚長輩送的綠寶石婚戒,只在婚禮上出現過一回,放在衣帽間讓它自個兒保值去吧。

聶維芙把戒指放進包裏出了門,她先去把剛保養好的車子拿了回來,然後開車去了明安街的一棟紅磚小洋房。

明安街的小平城是南城有名的景區,這裏的建築大部分不是文化遺産保護建築,就是即将受到保護的老房子。

她把車停在景區外的泊車處,提着一個袋子推開其中一個院子。

裏頭有人在澆花,聽見動靜也沒轉身,哼着小曲兒,弓着腰擺弄園裏的花兒,澆完這盆澆那盆,直到把院子裏的一片盆栽全部“臨幸”一遍,才堪堪放下水壺,轉過身瞧見規規矩矩站在門口的人,忍不住“喲”了聲。

聶維芙被老爺子這一聲喲弄得怪不好意思,摸摸鼻子,搶在他先前把話攔住:“師父,我把您的酒帶來了。”

老爺子的視線挪到她的手上,哼了聲:“你是在等着我這把老骨頭親自過來迎接你嗎?還不趕緊進來。”說着,他背着手慢吞吞地走進屋。

聶維芙輕車熟路地打開院子的門,順着小徑走進屋裏,跟着老爺子來到一樓的一間畫室。

“東西在裏頭,幫你裝裱包好了,吃完飯你趕緊帶走,看得心煩。”老爺子站在門口,問她,“開車過來的?”

聶維芙點點頭:“就停在外面。”

老爺子沒好氣地嗤了聲,背着手走出外面:“當初死活不肯再學,現在倒是想通了。”

聶維芙嘿嘿笑着,走過去挽住他的手:“還是您介紹的醫生好,我去了幾回,心中郁結散盡,吃嘛嘛香。”

老爺子被她這不着調的态度氣得笑了出來,氣完之後還是忍不住多嘴:“你要是真吃嘛嘛香,我也就放心了。我看你現在還是待在死胡同不肯出來。”

“哪有?我這不是出現在您面前了嗎?您這兒是活胡同,貫通小平城景區的南北呢。”

老爺子怒目圓睜,她立刻停下話,讪讪道,“行吧,我知道您不愛看耍寶。”

她低垂眼眸,幽幽地嘆了口氣,一朵紅色的石榴花悄然落在她的腳邊。

她記得這棵院子裏的這棵石榴樹是她和沈樂剛來紅磚洋房學畫畫那會兒一起種的,他們倆當時玩心大坐不住,趁着老爺子不在,成天兩頭跑隔壁的胡同撒歡。後來老爺子看得嚴了,兩人又開始玩這棵石榴樹,剛結出果,沒一天就被他們倆薅禿了,氣得老爺子拿出雞毛撣子吓唬人。

這棵樹當年和他們差不多高,沒想到現在長得魁梧茂盛,長得比她還高。

“道理你都懂。未來的日子還長着呢,和小禮慢慢過吧。”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再說多餘的話。

聶維芙陪着老爺子吃了頓午飯,抱着畫出去之前特意又問了一遍:“您真不去啊。”

老爺子略有嫌棄地說:“不去,別人家的金婚我這個老鳏夫去做什麽?再說他沈從華又沒邀請我。”

聶維芙哦了聲,向他擺擺手:“那我回去了,到時候和您反饋奶奶和爺爺收到禮物的反應,您老辛苦。”

老爺子沒好氣地瞪她一眼,除了會氣他,還會做什麽?

聶維芙開着車慢悠悠地駛到沈家老宅,隔壁車位停在一輛銀灰色的賓利suv,她下車的時候特意多看了幾眼,确定沒認錯。

她從包裏翻出婚戒,偷偷戴進無名指中,尺寸原本有些大,加之她先前過敏瘦了不少,婚戒顯得又大一圈。

戴了幾次仍是空蕩蕩戴不住,她索性把戒指摘了放進包裏,然後抱着畫走進老宅。

沈家為人處世都是低調穩重,像老爺子老太太金婚的大日子也只是沈家人一起吃頓家常便飯。

她抱着畫進去的時候,客廳裏一群人在哄老太太開心,笑聲、話語聲混成一片。

“……您吶,就安安心心等着抱孫子吧!”

聶維芙一進來就聽見這話,臉色頓時一言難盡,視線在客廳轉了一圈,沒發現那輛賓利的主人,倒是被人瞧見了她。

方才說抱孫子的那個中年女人眉眼一轉,立刻從沙發上起來,熱情洋溢地向她招招手:“哎呀,咱們元元怎麽現在才到啊?奶奶從早上起來就在念叨你了。”

聶維芙假裝沒聽見她們之前的對話,臉上當即挂上一抹得體的笑容,她把畫放在一旁,快步走進客廳,坐在一個老太太身旁。

“奶奶您可別怪我,我這是去師父那兒拿畫了,中午和師父老人家吃了頓午飯才過來的。”

老太太剛過七十,一張臉雖是布滿皺紋,腦後的銀發挽着一個發髻,仍不失當年大家閨秀的雍容氣質。

“清池早同我說過,說你求了他好久,還承諾把你爸珍藏多年的黃酒偷出來送他。”老太太牽住她的手,樂呵呵地說着,“清池這人也真是,當初小樂過去學畫畫,他也以酒做禮,小樂現在還學他樣,像模像樣地弄了個酒窖。”

客廳氣氛忽地一滞,身邊的幾個女人面色微妙,笑聲零零尴尬,透着幾分複雜。

聶維芙像是沒看見周圍的異常,笑眯眯地說:“可不是,我這酒量就是被師父練出來的,有事沒事帶我和小樂喝幾口,除了畫畫就光喝酒了。”

老太太眼神中含着笑意,擡眼瞥見二樓樓梯有人下來,連忙招招手:“小樂來。”

聶維芙扭過頭,沈禮和沈景輝父子倆從樓上踱步下來。

聽見老太太喚人,父子倆的神情如出一撤,雙眉微挑,互相對視一眼,沈景輝繼而拍拍兒子的手,示意他過去陪老太太說話。

沈禮沒作聲,三兩步跨下樓梯的間隙,原本淡漠的臉龐悄然挂上甚是違和的一抹燦然笑容,帶笑的視線稍稍一轉,對上聶維芙的那束目光。

聶維芙稍稍一避,低下頭,像是看不慣他那張臉。

他走到老太太跟前,笑着喊了聲:“奶奶。”

老太太還沒開口,先前催孩的中年女人立刻接過話:“我們剛才還在說呢,你們小夫妻結婚三年多,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呢?你們奶奶可是急着抱孫子呢。”

聶維芙面上裝得乖巧,雙眸低垂,細密的眼睫像兩排扇子一顫一顫,光聽不作聲,把問題全都抛給了他。

沈禮的笑容半分未改,客氣卻稍顯力度地回道:“姑姑,我奶奶的話全都讓您說去了。”

中年女人面色讪讪,嘴上卻仍在掙紮:“奶奶是不好意思說,讓我這個做姑姑開口催呢。”

倆小的都不吱聲,老太太也不曾開口,客廳裏的氣氛一時無比尴尬,幾個女人交換眼神,各懷心事,誰也沒想主動插嘴調和。

老太太忽然拍着聶維芙的手,開口道:“元元和小樂陪我去院子裏逛逛。”

聶維芙和沈禮陪着老太太去了院子曬太陽,一只小柯基湊過來,在老太太腳邊嗅了嗅,立刻安靜地趴在她的腳邊。

老太太抱起小柯基,輕柔地撫着小柯基的腦袋瓜,“你姑姑的心思,我想你們也懂,無非就是當初沒能把你們姑父的外甥女介紹給小樂,她心有不甘。你們同她面子上過得去就成,別太放在心上。元元,要是她在你面前說些什麽令你難堪的話,你別委屈自己,咱該頂撞還是得頂撞。”

“有奶奶在,我肯定不會被她欺負。”聶維芙嘴甜道,臉上笑嘻嘻,把老太太看得捏了下她的臉頰,看得直樂。

老太太繼續說,“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安排,二人世界沒過完,不想這麽早要孩子,這些我都懂,所以我也不催你們。就是我感覺我這身體沒以前好了,記性也越來越差,你們倆安排歸安排,可別讓我等不到我的小曾孫。”

聶維芙尴尬地笑笑,沖着另一主力成員擠眉弄眼。

奧斯卡影帝您倒是趕緊說句表個态啊。

沈禮握住老太太的手,另一只手替她理了理身上的羊絨披肩。

“您小曾孫腳步慢,估計現在還沒尋到我們這對不靠譜的父母。我們回去之後也商量商量,該準備的準備起來,兩頭并進,您說是吧?”

老太太撲哧一笑,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把孫子的手放到孫媳婦的手上,認真地囑咐道:“作為長輩,我們都希望你們以後能夠經營好自己的小家,過得幸福快樂。你們倆從小一起長大,多擔心我也不擔心。只一點小夫妻吵架常有,小樂是男人,多讓着點元元,別欺負她。”

聶維芙乖巧地點頭說是:“小吵怡情,我們也就偶爾吵吵,吵完很快又和好了。”

老太太說:“若是他欺負你,你和爺爺奶奶,我們保證讓他給你道歉。”

聶維芙像是找到了靠山,看向沈禮輕哼一聲:“放心奶奶,他不敢不聽您的話,他要是陽奉陰違,我立馬跑過來找您告狀。”

沈禮冷眼旁觀她那副假乖巧,視線下移,冷不丁地開口問道:“你怎麽沒戴戒指?”

聶維芙一愣,發現空蕩蕩的手指,再看向他的左手,無名指上戴着一枚同款婚戒,心中莫名生出些許心虛。

老太太也看了過來,她連忙解釋:“戒指有點大,我怕到時候掉了不知道,所以在包裏放着呢,我下次拿到店裏改一改尺寸。”

老太太捏了捏她的手,埋怨道:“你呀,就是太瘦了些。”

聶維芙靠在老太太的身邊,撒嬌一般地說:“那我中午多吃點,您也要和我一起多吃點。”說完她的視線轉向另一側,對上沈禮淡得像白開水的眼神,她不屑地撇撇嘴。

小氣鬼!告狀精!

作者有話要說:  人生必經套路——上學不準早戀,畢業催對象,戀了催結婚,結了催要孩,有孩催二胎。

本章評論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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