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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範娴娴氣性小,為着個市長熱線一下午沒同她說話,不過兩人本就虛假同事情,場面上過得去,不作其他感情投入,免得浪費。

一下午的時間,聶維芙都在設計藝術家個展的宣傳資料,做了幾個版本的樣式發到部門群裏。二十幾個同事在群裏七嘴八舌,各自發表意見,投票暫時選不出一個最優方案,工作效率就這麽慢下來。

這項工作原也不急着在今天定下來,但她周三要陪老太太和老爺子去醫院體檢,估計一天都耗在那裏,工作進度自然會慢下來,到時候拖項目組的後腿。

她倒是想趕進度,然而看着群裏不統一的意見,頓時有些不耐煩,明明只需要主設計定奪的工作,到了這裏卻是整個部門商量決定,這舉措看似民主,實則在專業性和流程化上有很大的疏漏。

一群人磨磨唧唧整到傍晚,主設計師拍案定下一版最佳海報,反饋到這場展覽主負責人,他又覺得這一系列的海報呈現不出藝術家的風格,最好打回去重做。

聶維芙修修改改被磨了一下午,臨到下班前再來這麽一出,她的臉黑得都快滴出墨來。

五點半一到,她對面的範娴娴率先站起來,拍了拍手招呼辦公室的其他同事:“我讓我男朋友給咱們預定了六點的包廂,有開車的開車過去,沒開車的去開車的同事那裏,多出來的人打的過去。大家趕緊收拾收拾,我們準備出發啦。”

辦公室人頭攢動,紛紛關電腦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唯獨聶維芙巋然不動,電腦右下角不斷有消息閃動,她沒作理會,擅自主張找了藝術中心那邊的對接人聯系方式,把她認為效果不錯的兩份方案發給對方,打算得到反饋後做個參考。

這不合規矩,但她從小就是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此時更不在乎再多上這一樁。

發完文件,她順手提了個請假單,正要關電腦,稍偏轉視線,發現範娴娴站在身側盯着她的電腦,她頓時沉下了臉,關了電腦,從椅子上站起來,倚在桌前抱臂瞧着範娴娴。

“小範這是又有什麽教導?我洗耳恭聽。”她作勢掏了掏耳朵。

範娴娴倒是一點兒沒偷窺人電腦的心虛,反而好心地提醒她:“你看大家都準備下班,就你還一動不動坐在位置上,我怕你沒聽見特意過來叫你一聲。”

聶維芙敷衍地扯扯嘴角說:“我多謝你啊。”

“不過我剛才不小心瞧見你和藝術中心那邊在對接工作,也不是說你做錯,只是周姐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正常流程是我們部門出的設計提交給周姐,再由周姐和那邊溝通,看有沒有地方需要改進。”

聶維芙有意思地掀了掀眼皮,哦了聲:“我不過是在主動獲取反饋意見加以改進工作,小範你有點小人之心了。況且流程按正常或不正常分的标準就是,能否提高工作效率,有時候做人做事別那麽拘泥,咱們最看重的是結果。”

聶維芙語重心長地“教導”完畢,不再理會,轉身叫了小倪下班坐她車,辦公室的同事陸陸續續離開。

範娴娴氣得牙癢癢的,聶維芙是怕沒人治得了她嗎?她拿出手機,低頭發完一條消息,然後心緒稍稍緩下來,最後一個走出辦公室。

半個小時後,部門一群人到達位于南城大劇院隔壁的南星會所,晚飯連帶娛樂休閑全在會所裏。

南星會所是南城的一家知名高級會所,裏面的海鮮自助的口碑一絕,然而不是人人都有機會吃得上,因為這家會所實行會員制,沒會員的就老老實實排着隊吧。

這次部門聚餐征詢意見,有人說起了南星會所的海鮮自助。範娴娴上周剛被法拉利男友帶去過,便主動攬下這活兒,擲下豪言她男朋友和會所老板認識,可以給一個最低折扣。

如此熱心的同事幫忙,大家自然捧場叫好。

一群人站在會所門口等正主停完車過來帶他們去,聶維芙站在一側,低着頭和藝術中心的對接人溝通下班前發的那份設計,對接人向她轉達藝術家的需求。

聶維芙在備忘錄上一一記下,剛擡頭看見個穿着西裝制服的男人,那人站在門口,握着對講機在同人說話,發現她之後,把對講機往身上一別,揚起笑容主動走過來,招呼道:“聶小姐,您過來怎麽也不同我說一聲?您現在這是?”

男人視線掃視一圈,大致看明白了現在這情形。

周圍的同事紛紛投來異常的目光。

聶維芙指了指快步從停車場走來的範娴娴,說:“趙經理,那位小姐是組織者,她應該已經訂好包廂,你找個服務生過來,讓人帶我們過去就行。”

趙經理面上笑呵呵,和聶維芙說了句“好的”,随即主動接過接待的工作,“小姐您好,我是南星會所的經理,姓趙。您這邊訂的包廂是幾號,我這就帶您和您的朋友過去。”

範娴娴不明所以,以為是經理提前出來等候她,她的臉上旋即露出得意笑容,微揚下巴,語氣淡淡地說:“三號廳1121,我男朋友應該和你說了吧,我們這邊一共二十五個人,先吃晚飯,你們的海鮮自助,吃完再到二樓玩。”

趙經理哪知道她男朋友是誰,他看了眼不遠處低頭玩着手機的聶維芙,遲疑幾秒問:“小姐您男朋友是?”

範娴娴一愣:“我男朋友叫蔣彬。”

趙經理面色不顯,依舊禮貌地笑着,稍向門口伸了伸手,主動引着範娴娴和周圍同事進會所裏面,邊走邊向他們介紹會所的情況和各類項目。

小倪落在後面,小聲地問着聶維芙:“你和這經理是不是認識啊?我看這位趙經理對你還挺……”

聶維芙收起手機,朝前面投去一眼,回道:“挺客氣?”她悄悄和小倪透露,“我在這裏有點小投資,不過算不上老板。你如果下次想來,我幫你打聲招呼。”

小倪滿臉詫異地看看她:“那你怎麽……”

她知道小倪要問什麽,沖最前面那人努了努嘴,輕聲道:“她想要出風頭,我自然不好插手,她男朋友開兩千萬的法拉利,不缺錢。”

小倪吃吃笑着,連連點頭。

兩人在後面說着話,已經到了大包廂門口,趙經理把人帶到裏面後,換了一個服務生過來,臨走前在聶維芙身邊略作停留,說是如果有事直接打電話給他就行。

聶維芙搖頭:“沒事,我們有問題會找服務生。你過去忙吧。”

趙經理走後,幾個服務生進包廂服務,雖是大包廂,卻沒那麽大的桌子能容納二十五號人坐下,最後一撥人分成三撥,各自點菜單上菜。

展覽部的主管家裏有事沒來,範娴娴這次出了大力,被同事們起哄坐在中間的主位上,享受着同桌同事們的吹捧。

誰也沒主動提起她到會所之前發生在門口的那一幕。

一行人吃完又被安排到二樓的ktv包間。幾個同事是美術館有名的麥霸,立刻沖上去搶奪話筒,另一些人則在隔壁套房打麻将、打撲克。還有些喝喝小酒聊聊周邊八卦。

枝形吊燈灑落幽幽的光線,把環形沙發上的人悄悄籠罩,茶幾上一打啤酒和顏色各異的雞尾酒,觥籌交錯,光影變幻,氣氛仿佛朦胧不清。

聶維芙吃飯的時候喝多了水,坐下沒多久又去了隔壁的洗手間。

她百無聊賴,又不想去包間坐着,索性在小隔間裏坐着鬥地主。一副牌打完,地主小聶搶了農民的豆子,正打算再鬥一盤,洗手間似乎進來幾個人,在旁邊的化妝隔間補妝。

三個人,聽說話的聲音是包間裏的同事,她怕現在出去和人撞上尴尬,新點開一副牌,搶了個地主。

隔壁在說這次聚會的事,聲音音量不高,卻清晰地落進她的耳中。

“我今天才知道小範的男朋友原來是富二代,開法拉利跑車的小開,怪不得這次他能幫忙安排。”

“不是開奔馳的嗎?在高新園區創業的CEO。”

“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估計小範都不記得了,這個法拉利,我聽小範說已經交往了小半年,法拉利對她也好,買這買那從不吝啬,她生日送了她一個birkin。”

……

聶維芙毫無負擔地聽着牆角,搶完豆子又開一盤。隔壁的聲音忽地壓低,她把手機僅剩的一丁點音量關了,斷斷續續傳進來。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先前在門口那位趙經理的反應,他先是和小聶主動搭的話。而且他對小聶的态度和對小範的态度有明顯的區別。”

“我注意到了,小聶肯定和人認識呗。小聶家裏條件不差的,她平時的吃穿用度雖然低調,但其實價格不低,今天穿的那雙鞋,這個數……”

“前段時間不是有傳小聶是那什麽嗎?小聶未必不知道,但她表現得還和以前一樣,一點兒不在乎。”

“我上次就說了小聶是白富美,人家過來上班是打發打發時間,和咱們不一樣。”

不巧話音剛落又有人進來,這話正好被來人聽見。

聶維芙聽這一聲冷哼,便知是哪位進來。

果不其然,不等隔壁的人說話,高跟鞋篤篤篤砸在米黃色團紋瓷磚上,聲音輕飄飄地從口中溢出:“什麽白富美,人家男朋友是盛安的太子爺,已婚的。”

聶維芙在隔間皺了皺眉,心思一時不察,把一個炸.彈拆開打了出去。

外頭的對話漸漸進入火熱狀态,她随便打了幾張牌,草草結束鬥地主,手握在門把上正打算按下,忽地又頓在那裏。

“盛安集團的老板有兩個兒子,小兒子幾年前和幾個朋友出去玩的時候遭遇車禍當場去世,大兒子就是現在掌權的這個,聽說長得很帥,不過再帥人家也結婚了。結婚的對象是維合聶家的大小姐,強強聯姻。”

“聶家,小聶不是也姓聶嗎?會不會就是她?”

又一聲嗤笑,是範娴娴發出來的。

原先說的那人繼續說下去,“聶家的那位大小姐,當年也在那場車禍裏,不過她比較幸運,受的傷最輕。車禍發生後不久盛安就有小道消息流出來,說沈家和聶家的婚連不成了,沒想到一年之後聶小姐轉而和沈家的大兒子結婚了。”

“你知道怎麽這麽清楚?”

“我男朋友在盛安上班,當時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搶地主!”

外間的四人驀地頓住聲音,面面相觑許久,最後齊齊探頭往聲源處望過去,鬥地主的背景音環繞在空蕩蕩的衛生間,緊接着是一陣沖水聲。

幾人收拾了臺上的東西,陸陸續續走出洗手間。

沒過多久,小隔間的門啪嗒一聲打開,聶維芙從裏面走出來,洗了手擦完後揣上手機也走出洗手間。

回到包廂的時候,有個男同事啞着聲音在唱:“今日別離共你,雙雙兩握手……”

聶維芙看了眼那屏幕,默不作聲地回到沙發,原先在洗手間八卦的四人坐在另一頭,昏暗光線下看不清衆人的表情。

小倪問了句:“你怎麽了?怎麽手抖得這麽厲害?”

“沒事。”她搖搖頭,搓了搓臉頰,然後拿起茶幾上的一杯雞尾酒喝了下去。

原是顧忌開車過來,她一直沒喝酒,這一破例,她像是沒了顧忌似的,一杯接着一杯,幾杯下肚,她的意識仿佛越加清醒,隔着一道實木镂空雕花折屏,開着一場老歌懷舊演唱會,從“即是男兒當自強”到“南屏晚鐘,随風飄送”,最後“風繼續吹,不忍遠離”。

茶幾邊的手機嗡嗡作響,小倪推了她一下,指了指手機示意她接電話。

她看了眼,拿起手機走到包廂外接電話。

“黃姨讓我問你,什麽時候回來?”沈禮直接問。

她握着手機靠在牆邊,手撚着旁邊長頸花瓶裏的一支西白,花瓣卷着手指,不斷地攤開又卷起,卷起又攤開。

天花板上的暖黃罩燈打下暈黃的燈光,她微垂着腦袋,眼神落在繁複花紋上,一圈一圈看得有些暈。

隔了半晌,沈禮突然問道:“你喝酒了?”

聶維芙挽起唇角,輕笑道:“你是狗鼻子嗎?能聞到我的酒氣。”

她趕在他開口之前,又說,“我喝了不少酒,你過來接我。”

作者有話要說:  又遲了點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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