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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晚上九點,一群人從南星會所出來,等車的等車,開車的到隔壁停車場拿車。

聶維芙站在門口的草坪前,腳邊的射燈向外折射幾束光芒。

她靠在小倪身上,微閉着眼睛,臉頰微紅隐在一片陰影下看不分明。

趙經理接到大堂的電話,連忙下樓出來送客,他尋到聶維芙站的位置,快步走過去。

“聶小姐,要不要我叫代駕送您回家?”他問。

周圍有同事注意到這一幕,驚訝地互相對視,暗自嘀咕。

聶維芙晚上喝了不少酒,神情略帶疲憊,聽到他的話,只是搖搖頭,淡聲道:“有人會過來接我。車子我今天晚上停在這裏,有空再過來拿。”

趙經理恭敬地點頭,又問道:“需要我幫您倒杯檸檬水嗎?”

“不用,你幫她倒一杯吧。”

聶維芙替小倪要了杯水,後者喝完一杯的時候,叫的網約車也到了南星會所的門口。

小倪有些擔心地問道:“我陪你等車過來吧。”

“到了。”

聶維芙朝對面馬路揚了揚下巴,果不其然,一輛灰色賓利越野緩緩駛來,最後停在小倪那輛網約車後面。

聶維芙一動不動,只是望向車子的時候眯着眼睛,遙遙對上視線,她不由得勾起唇角。

那道身影随即下了車,跨着步子向她們走來,那張冷淡的臉龐在燈光下仿佛刷了一層釉,帶着幾分清冷和禁欲感。

範娴娴作為這場聚餐的組織者,很是周到地安排同事們如何回家,她剛送完一車同事走,擡眼撞見迎面而來的男人,視線落在來人的臉色,微微一怔,進而皺起了眉。

“沈先生。”趙經理快步走過來,“聶小姐喝了點酒,在等您過去接她。”

沈禮環顧四周,有個長卷發女人像是瞧什麽稀有玩意兒一樣盯着他,那目光不由得令他皺了皺眉,眉眼間溢出幾分不耐煩。

“你進去忙吧,這裏沒什麽事。”沈禮随口道。

話落,他快步走到聶維芙面前,一股濃濃的酒味。

“玩得這麽嗨嗎?”他問。

聶維芙擡眸看着他,忽然輕笑出聲,她走近一步,挽住他的手,湊近小聲地說:“勞煩你幫我。”

說着她扭過頭看向小倪,“小倪你先回吧,司機要投訴你了。下次我給你介紹我老公。”

小倪哇一聲,眸子在眼前這對男女之間劃來劃去,驚愕地說不出話,接收到聶維芙向她眨眼的意思,她點點頭說:“那我先走了,明天上班見。”

小倪廢話不多說,隐藏好那份好奇心,和沈禮也颔首致意,随即匆匆趕往路邊,坐上車。

駕駛座上的司機語氣不佳地叨叨她遲到,害他不能提早下班,然而她卻沒心思解釋,左耳進右耳出,一雙眼睛全定在原來的地方。

她看見聶維芙挽着她老公的手,笑眯眯地和範娴娴說着話,只是路燈光線半明半昧車子嗖地駛離,那幾道身影在夜色下一晃而過。

聶維芙挽着沈禮的手,低聲同他說話。

她今天喝的酒有些多,情緒莫名泛濫,湧上四肢百骸,她微牽着唇角,臉上笑吟吟,語氣也不似平常對他那種硬邦邦。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我是你被包.養的小三兒,憑着一張臉成功倒貼到盛安的太子爺。”她低垂眼眸,又輕笑了聲。

沈禮蹙起眉,卻沒作聲響,任由她挽着自己的手走到那個長卷發女生面前。

聶維芙停下腳步,沖着眼前神色微怔的範娴娴開口介紹道:“這是我同事範娴娴。她做人蠻有趣的,想法天馬行空。對了,今天早上你送我過來上班,咱們還碰見過她和她那個法拉利男朋友,她男朋友叫蔣彬,你有聽過嗎?”

沈禮淡漠的視線在眼前的女人身上掠過,“蔣洪德的兒子?”

“小範,是嗎?”聶維芙好奇地問。

範娴娴動了動唇,手有些顫抖,她在看見沈禮的那一刻,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的腦子像一團漿糊亂糟糟的,根本不知道說什麽話才顯得合适。

聶維芙見狀,心裏暗暗嘲諷,面上卻有些做作地笑着,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呀了聲說:“忘了介紹我先生。小範,這是你早上在電梯裏同我說過的盛安的沈禮,你以後要買盛安開發的樓盤,盡管同我說,我幫你弄個內部價。”

說着她沖身邊的男人使眼色。

沈禮心中微哂,隔了幾秒仍是開口配合她:“你和應暢說,他會安排好的。”

聶維芙嗯嗯點頭,正想再秀一把恩愛好讓範娴娴和某些吃瓜的同事醒醒神,她身旁的人再次開了口。

“範小姐,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有關我妻子的傳聞?我雖然不在美術館工作,倒也是從各種途徑隐隐約約聽說了些對她不利的傳聞。”

範娴娴對上男人的視線,心中一凜,連忙搖搖頭。

“範小姐若是你知道傳聞源頭是從哪裏出來的,麻煩轉告一聲,沒有事實根據的話最好不要随便說出口,一不小心就成了诽謗。不止盛安,維合也有專業的律師團隊,想告一個人或是一個團隊還是很容易的。”

沈禮偏頭看了她一眼,見聶維芙又眨了眨眼,他不再說,看向別處。

聶維芙趕緊接過話,似是埋怨,又似是意有所指地說:“小範怎麽會知道呢?小範你別放在心上,他說話就是這樣,喜歡往嚴重了說。你是不是要打車?要不坐我們的車回去?”

範娴娴被這對夫妻指桑罵槐說了一通,一張臉火辣辣的難受。

“不用了,我男朋友已經在路上了。”她說的時候,連忙翻出手機查看信息,假裝給男朋友發消息。

聶維芙不戀戰,哦了聲,轉過頭,微微仰着腦袋看着沈禮,道:“那我們回家吧。黃姨還在家裏等我們。”

兩人随即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下次我找你們領導說一說。”

“我們領導也不知道是誰閑得無聊傳這種亂七八槽的東西,真煩人。”

……

說話聲随着夜風傳到範娴娴的耳朵裏,她的臉色陰沉難堪,顫抖的手緊緊地捏住手機,待到聽見背後的聲音漸漸遠去,她才轉過身,望向車子離去的方向,手心滲出薄薄的一層冷汗。

聶維芙笑吟吟地演過一場,坐上車後卻好像沒了力氣,靠在椅背上,側頭望着車窗外的斑斓街景,不言不語。

沈禮也不是多話的人,一路沉默駛在寬闊的路上。

城市的繁華夜景被縮小在這一小小角落,光影随着人頭緩緩攢動,喧嚣的人聲與光線,仿佛支離破碎般斷斷續續透進車窗,落在她身上。

聶維芙坐在密閉空間,酒意泛上來,腦袋暈暈乎乎,眼皮像是困極了一耷一耷,不适感瞬間漫上心頭,她突然幹嘔了下。那陣感覺還沒過去,她立即捂住嘴,說:“停車。”

沈禮看了她一眼,當即把車停在路邊。

車還沒停穩,聶維芙一個健步沖下車,就近找了個垃圾桶吐了出來,好像是把胃裏的東西掏得幹幹淨淨才肯罷休。

眼前伸出來一只手,修長的手指握着一瓶礦泉水,聶維芙瞥了一眼,并不矯情,接過水仰頭倒了幾口漱口,随即坐在路邊吹風。

這一處是南城的大學商業街,過路往來的都是附近幾個大學的學生,一對小情侶經過小超市,女生拉着男生要買棉花糖,男生嘴裏說着小孩子才吃的東西,手早已掏出手機掃牆上的二維碼。

沒多久,一個雲團狀的棉花糖遞給女生,女生遞到男生面前,讓他吃第一口。男生面上盡是嫌棄,卻還是沒挨得住女朋友的催促,趕緊低頭咬了口。

聶維芙回過頭,手肘支在膝蓋上,微微仰頭看着前面的男人。

“酒終于醒了?”他語氣淡淡地問。

若是放在以前,聶維芙肯定要怼他幾句。此時卻完全沒這個心思,她靠在手臂旁,突然輕笑了聲。

“本來我沒想在他們面前做些什麽,因為那些話對我來說真的無關緊要。”

她和他隔着一段距離,說話的時候微擡下巴,視線也随之向上傾斜,與周圍燈光一同落進他的眼底,

她得承認,這一刻她差點認錯,她從他的身上看見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往常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同他結婚的這三年多,她甚至一次都沒有認錯過人,因為她很清楚,沈樂已經不在了。

而今晚的情緒也是從她聽到那場車禍開始後慢慢滋生,她仿佛是回到了車禍後的那段時間。

“抱歉,下次不喝了。”

沈禮聽到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微微一愣,令他原本想說的話全都咽回腹中。

“上車。”他說。

他轉過身,打開車門正要進去,卻聽得她在背後說:“當年是我主動提出要去鳴山寫生,臨出發前我看過天氣,确實會下雨,但我沒放在心上,還是拖着他們陪我一塊兒去了。”

她看見他頓住身體,一只手頓在門上,一動不動恍如一座雕塑,但她知道他在聽。

他們之間很少談及沈樂和那場車禍,像是心照不宣,誰都沒有主動踏出那條界限。

這些年,所有人都在不斷地和她重複,這件事是意外,與她沒有關系。

“今天他們無意間說起這件事,不小心被我聽到了。”她說。

時間仿佛靜止,周遭一切好似被中途腰斬隔絕在外,她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是天災是意外,怪不到誰身上去。”他的聲音微微一頓,繼續說了下去,“而且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年,他如果知道你還在糾結這個問題,恐怕會托夢給我罵我一頓。”

“為什麽不是托夢罵我?”聶維芙問。

他轉過身,一步步向她走來,最後停在她面前,“他以前什麽時候罵過你?”

聶維芙喃喃道:“倒也是,從來只有你才會罵我。”

沈禮:“……”

沈禮沒什麽耐心地拉起她:“上車吧,黃姨在家裏給你煮了解酒湯。”

她哦了聲,剛走到車前,她突然想起來:“可是我把師父給我的印糕落在車裏了。”

沈禮忍了忍:“你現在就想吃?”

聶維芙搖搖頭:“倒也不是,只是想起來和你說一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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