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兩人全程無話,開車回到禦景邸的時候剛過十點半。
黃姨還在樓下等他們,聽到動靜,連忙轉身去了廚房,端出一杯解酒茶塞給她喝。
“連美術館這種地方也有這種應酬。下次能推還是推掉,推不掉讓家裏知會一聲。”黃姨低聲念叨。
聶維芙尴尬地笑笑,實在沒好意思說這是她自己一個人的應酬酒會。
仰頭喝解酒茶的間隙,眼睛的餘光瞥見沈禮往樓上走去,她喝完最後一口,把空杯子遞給黃姨,小聲地問道:“黃姨,他先前在家嗎?”
“沒呢。是他之前給我打電話,說讓我提前煮點解酒茶備着。你們沒回來之前,我還還以為是他在外面應酬喝多了酒。這孩子啊,面冷心熱,現在會疼老婆了。”黃姨欣慰地笑笑,“看到你們感情好,你爸爸和老爺子老太太也可以放心了。”
黃姨說着拿着杯子去了廚房,留她一人坐在沙發上發呆。腦袋始終昏昏沉沉,她感覺她像是在一團纏得亂七八糟的毛線球中夾縫抽出一根清醒的神經,勉強支撐搖搖欲墜的思緒。
黃姨從廚房出來催促她趕緊上樓洗澡休息,她捏了捏鼻梁,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爬上樓。
她回了主卧,裏面空無一人。倒是這幾日住下來,房間裏的東西越積越多,尤其是她的小東西放滿房間的角落,條紋披肩搭在床後的白色長凳上,眼鏡随手放在邊幾,唇膏也丢在床邊枕頭旁,就連她的婚戒從老宅回來後就被她丢在床頭的首飾盤上……
這個房間充斥着她的氣息,然而少見沈禮的個人物品,他像是暫住幾日的同居室友,個人物品全部歸置在床頭,整整齊齊。
聶維芙撇撇嘴,拿了衣服到衛生間洗澡,洗完出來只留了個小夜燈,沉入柔軟的被中,睡得昏昏沉沉。
今天喝了太多酒,在沈禮面前說了些不該說的話,透露了不該有的情緒,指不定他心裏會怎麽想她。
深夜時分,星星掩藏着雲層中,害羞地不肯出來。月亮高懸,一汪湖水清淺,漾着淡淡碎銀,湖前的別墅靜悄悄地沉睡,心事仿佛沉入湖底。
沈禮忙完最後一項工作,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有些疲憊地揉着眉頭走出書房,腳步經過盡頭處的客房略微遲疑,但他最後還是回到主卧,輕輕地關上門。
床頭亮着一盞小燈,幽暗光線鋪在天花板,床上的人隐在一片昏暗裏。他走到床邊随意地瞥了一眼,聶維芙仰面躺在床上,身上蓋着一層薄被,露出一顆小腦袋,那張精致臉龐此時卻緊蹙眉頭,睫毛一顫一顫,嘟囔不知道着什麽。
他俯身正想撿起掉在床邊的被角,聽她罵了一句“沈禮王八蛋”。
連在夢中都在罵他,而且她還只會罵這一句,他忽然生出些無奈。
結婚這三年多,兩人很少有心平氣和相處的時候,他們倆雖是從小相識,關系卻不如她和沈樂那般和諧,她看不慣他的為人處世,而他對她的大小姐脾氣也難以接受。三年來,過着如同陌生人的同居生活,只偶爾時不時配合演戲。
此時她睡着時倒是比她平日裏讨喜許多,至少那張嘴不再叭叭叭怼個不停。他把被子掖了掖,看着她安靜的睡顏忽然生出幾分異樣的情緒。
大約是喝了酒的緣故,聶維 芙不像平常到點醒過來,沈禮起了之後到樓下吃早餐,吃完也不見她下來。
黃姨忙着給外面的花草澆水,見他上樓,還以為他要去叫醒聶維芙,好心提醒了他一聲:“元元有起床氣,你稍微注意點。”
稍微注意點到底是什麽意思,沈禮壓根沒過腦子去想,上樓後推開卧室的門,走到床邊稍作遲疑,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
“聶維芙,起床了。”他喚道。
床上的人沒反應,他又戳了一下,這回倒是有了點反應,她沒好氣地說了句“不起”,然後煩躁地推開他的手指,翻了個身背對着他繼續睡。
沈禮靜靜地看了幾秒那道背影,最後失了耐心,直接掀起她身上的被子,催促道:“起床。”
聶維芙中途被打斷做夢,生出一股煩悶,閉着眼睛去摸被子重新蓋在身上。下一秒身上立即一空,她又去摸被子,被子沒摸到,卻摸到一只手,她想也不想,直接伸手打了過去。
清脆的一聲落在手背上,她驀地睜開眼睛,睡意頓時消失在腦後。
沈禮沉着臉站在床邊,手裏捏着她的被子。
還好他沒伸臉過來,不然她真的會照打不誤。
沈禮把被子随手丢在床邊,冷冷道:“起來快點洗漱,爺爺奶奶已經在路上了。”
說完,他便不再管她,直直地走出卧室。
她坐在床上消散那股起床氣,回頭去拿床頭的手機,連按了幾次都沒反應,想來是昨晚沒充電關機了,怪不得鬧鈴沒響。
她找了個充電寶連上手機,走下床去衛生間洗漱,迅速地換了身衣服,化了個淡妝後捏着手機下樓。
她不想耽誤時間,拿了方便攜帶的早飯到車上吃。
她吃了一路,免去了被黃姨強拉着和沈禮說話的機會。車子駛到老太太他們體檢的私人醫院,三人下了車直奔體檢中心。
聶維芙不知道是剛才吃的有點多,還是因為昨天晚上喝酒,她一走進醫院大廳,聞到那股消毒水的味道,突然有些反胃,喉嚨裏泛上一股惡心。
走上樓,這股感覺越發強烈,心還有些慌,她不由得捂起嘴,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下小跑到洗手間,半蹲着把不久前吃的早飯全部吐了出來。
她靠在隔間緩解着不适感,外頭傳來腳步聲,然後頓在門口沒有了動靜。
緩得稍微差不多,她洗了把手,走出洗手間,看見沈禮站在牆邊的陽光下,修長的身形落下一道影子。
他今天穿了件褐灰白的條紋毛衣,下面搭了條複古格紋長褲,一雙樂福鞋稍稍露出腳踝,有別于往日襯衫西褲的嚴肅感,在陽光下透出幾分慵懶和随意,還有些淡淡的溫柔。
這念頭剛從腦袋裏冒出來,她立刻眨了眨眼,竟然會生出他很溫柔的感覺,看來真的是沒睡醒。
他率先轉過身看着她,問道:“沒事吧?”
她搖搖頭,和他回到走廊。
老太太做完一項檢查在門口休息,見人過來,立馬望了過來。
明蔚也過來了。明蔚她爸是這家私人醫院的院長,這周在國外參加醫學交流會議,知道沈家兩位老人家過來體檢,特意提前知會女兒,讓她過來打聲招呼。
“元元你沒事吧?”明蔚問,“要不要去檢查一下?”
聶維芙擺擺手,走到老太太身邊。
她察覺到眼前幾人異樣的目光投在她的臉上,又強調一遍:“我真沒事,估計是一時起早還沒适應。”
一旁的沈禮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老太太微微仰頭看着她,面上欲言又止:“元元你這個月的例假正常來過了嗎?”
“咳咳咳……”聶維芙差點被口水嗆到,她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奇怪地問,“還沒,奶奶您問這個做什麽?”
“……元元你會不會是懷孕了?”黃姨替老太太說出了她的意思。
聶維芙和沈禮很有默契地對視一眼,面面相觑。
他們倆雖是同床共枕,這三年來都是充當同床室友,最親密的接觸不過就是剛結婚那年聶維芙一不小心把腿架在他身上沉沉睡着。
然而這種床.事不好和家裏人透露,聶維芙讪讪地笑着,回道:“我沒懷孕。”
老太太沒放棄,拍拍她的手,說:“你們年輕人啊就是太粗心,例假推遲了也不記得。今天剛好在醫院,還是去檢查一下安個心。”
她這個月的生理期确實推遲了一周,但原因絕不是什麽懷孕。
“這就不必了吧?”
“聽話。就算不是懷孕,你剛才身體不舒服也應該去檢查。”老太太板起了臉,“小禮陪着元元一塊兒過去。我們這邊有醫生在,不用擔心。”
明蔚見狀主動開口:“奶奶我帶他們過去吧,先去樓下抽個血,早點檢查完您可以早點安心。”
三人一同下樓,聶維芙和明蔚并肩走在前面。
她小聲地問着明蔚:“你能不能随便給弄個單子糊弄糊弄?我不想抽血。”
明蔚立即搖頭:“我爸要是知道,準把我開了信不信?”
聶維芙沉默一秒,出了個主意:“那你們抽他的血,寫我的名字。”
明蔚抽了抽嘴角:“……”
聶維芙心知沒辦法,唉聲嘆氣:“根本沒懷孕,還檢查什麽呀,檢查只會增加我的痛苦,現在肚子空空,還要被抽去一管血,做人真難。”
明蔚聽着她的念叨,心中忽然有個猜測,她想起這兩人的關系,忍不住開口問道:“你不會是到現在還沒睡過他吧?”
“請你大膽地使用肯定語氣說話。”她回過頭,對後面跟着的男人說,“沈禮,我想喝豆漿。”
沈禮全程聽着她們倆的對話,視線落在她稍淡的唇上,回道:“等你抽完再去買。”
就知道使喚不動他,聶維芙撇撇嘴,走到一樓的抽血窗口,遞上随身攜帶的身份證後,坐在椅子上挽起了左手的衣袖。
明蔚和裏面的醫生在說些什麽,沒過多久,醫生拿着東西過來。
醫生利落地拆開包裝,用棉簽蘸着碘伏擦在胳膊處消毒,不待人拿出針管,她忙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她從小就怕疼,打個針能讓她哭上一天,長大後這情況雖然不再哭,怕疼卻是半分沒改,也不敢看針頭。
細微的疼痛從手臂內側傳來,聶維芙眨眨眼,面色有些微微異樣,她不由得繃住了身體,一只手突然捂住了她的眼睛,掌心溫熱,貼着她的眼眸。
她眨了眨眼睛,感覺眼前手指的那枚戒指貼着她的眼皮上,黃姨住在家裏的這些日子,他似乎一直都戴着婚戒。
她仿佛全然忘記手臂上的疼痛。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