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元元你……”聶林氣得臉色漲得通紅,瞪着她突然之間說不出話來,他沒有想到他這個女兒還會沖他摔筷子!還有她說的是什麽話?一條人命被她簡簡單單諷刺,虧得曹茗還在他面前替她說話,說她是思母心切所以才會任性無度。
他指着聶維芙的鼻子嚴厲斥道,“你不知道因為那次流産,她這輩子都無法懷孕生下自己的孩子!聶維芙誰教得你這樣做人冷漠無情?我原以為我的女兒只是偶爾發發大小姐脾氣,心地還是善良,沒想到……”
聶維芙看着眼前的父親,眼神中劃過一絲不可置信,她很是無語地看向別處平複情緒,卻又沒忍住,反唇相譏道:“爸爸你不覺得你對我太苛刻了嗎?你以為你和她結婚是真的為了照顧我嗎?不是的,你們結婚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然後冠以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為了我好。”
聶維芙氣得垂在身側的手都在發抖。過去幾年的那些回憶像是上了一層灰色的濾鏡,自從曹茗住進聶家後,她主動申請學校住校,平時住在學校,周末東竄竄西逛逛,實在沒辦法才回那個家裏。
曹茗确實很照顧她,照顧到每次都要來她房間門口偷窺她在做什麽,一聽到她在和男生打電話,立刻報告給聶林和老師,深切擔憂地表示多注意她的身心健康和學習問題。還自告奮勇給她開家長會,然後當着老師和其他家長的面,苦惱地表示孩子叛逆期難管教,結交社會人士怎麽辦。
甚至叫來她娘家的某個侄女,住在她隔壁的房間,美名其曰過來陪她。為了犒勞陪她的侄女,買包買項鏈買衣服,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了個聶家二小姐……
“爸爸,方便我說句話嗎?”
沈禮突然出聲,禮貌不失冷淡,他拍了拍聶維芙手背,示意她先坐下。
父女倆此前似乎誰都沒有注意到還有另一號人,紛紛看向他,聶維芙頓時閉上嘴巴,緩緩呼吸緩氣。
對面的聶林面露尴尬,沖他點頭道:“小禮,你說吧。”
沈禮擡手把她摔在桌上的筷子放好,又撿起掉在地上的餐巾,撣了撣折好放在餐桌一角,他見兩人都平靜下來,才開口說話:“爸爸,當年媽媽病重去世以及您沒過幾年再婚這兩件事,對元元造成了一定的傷害。她心裏難以接受您妻子也是可以理解,但您把您妻子無法懷孕的原因歸結到她頭上,并且道德綁架她,不覺得很不公平嗎?”
聶林被小輩尤其還是自己的女婿一陣搶白,臉一陣紅一陣白,明明他說的是沒有錯,他臉上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小禮,我們家的家務事,你不懂。”他挽尊道。
然而他一說沈禮不懂,聶維芙下去沒多久的脾氣又炸了:“行,你最懂。你該慶幸她沒有把孩子生孩子,不然生一個我掐一個,反正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心腸惡毒的女兒。”
“你!”聶林猛地伸手過來又想故技重施,下一秒被沈禮攔住手,他頓時沖淡了笑。
“爸爸我以為您今天過來是和元元道歉的。”他拉住聶維芙的手,微側身體擋在她身前,“我無意說您妻子的不是之處,但元元是個講理的人,她對您妻子言語舉止不當,那必定是有原因。您作為丈夫,維護她、替她出氣無可厚非,然而您質疑自己女兒的品行,在我看來您這個父親當得很不稱職。還有,她今天不是過來讓你打的。”
沈禮說完,站了起來,沖聶維芙點頭,“這頓飯我們也吃飽了,先回去了,您慢吃。”
兩人一同離開了包廂,留下聶林面紅耳赤呆坐在座位上,久久沒有動作。
聶維芙坐進車裏微微出神,車子一直沒有啓動,安安靜靜地停在餐廳隔壁的商圈停車場。
沒過多久,聶林慢吞吞地從裏面走出來,黑色車子緩緩劃過兩人坐的這輛車,最後消失在後視鏡裏。
她轉過頭,發現他在看她,幹笑了聲:“這下你得罪我爸了。”
沈禮回過頭,對此不置可否,他啓動車子,往另一個方向慢慢駛去。
聶維芙見方向不太對,很有禮貌地問:“我們現在去哪兒?”
“吃飯。”他淡聲回道。
她當即轉了轉眼眸,很難得沒有提出異議。
車子滑過寬闊大道,經過兩個紅綠燈,停在市區江邊一家名叫食墅私房菜門前。這家餐廳的風格完全符合它的地理位置和店名,裝修得壕裏壕氣,門口還有身穿制服的門童幫忙停車和引路。
她默不作聲地下了車,看着門童過來叫了聲沈先生,然後輕車熟路地接過鑰匙幫他停車。
聶維芙忍不住問了句:“你常來?”
“這是第一次過來。”他說着走進餐廳,大堂的經理看見他後,立刻上前過來接待他們。
“您好,沈先生,您看需要我們安排江邊的座位還是窗口包廂?包廂安靜一些。”
“江邊靠窗的包廂。”她插了一句。
經理:“……”
雖說沒有窗口的江邊包廂,萬能的經理給他們尋了一處僻靜的靠江座位,這一圈可見範圍沒有其他客人就坐,前後兩面用茂密竹子隔成一個空間,右邊則是貫穿南城的南江,江對岸是巨大的LED高樓,表演一場華麗的燈光秀。
聶維芙拿着菜單浏覽一遍,眼神頓在酒水一頁,突然擡頭看了看他。
“我能點個小酒解解悶嗎?”
什麽時候連個酒都得和他報備?她簡直是越活越回去了。不等他作聲,她當即點了一打清酒,順帶點了四個菜和兩份蔬菜湯。
沈禮看了她一眼,接過她手中的菜單,她被他看得略微心虛,下一秒立即挺直腰杆,她又不是沒錢,誰都攔不住她喝酒澆愁。
沈禮什麽也沒說,直接把菜單交給了服務生,繼而低下頭看他的工作郵件。
她托着腮望向南江對岸,江面漾着流轉的光影,心思像是浮在光影上随着江面不知不覺飄得很遠,
一打酒沒等到,倒是等來一個大嗓門,腳步聲清脆得打破這裏的安靜氣氛,沈禮不由地皺起眉頭望向聲源處。
果不其然……
“禮啊,你終于舍得過來了。”他的發小好兄弟笑臉迎人大步走進來,手上端着一盤菜色,絲毫不減他身上的一股風流氣。
他走到桌前,把菜一一放下後,拉了把軟墊椅一屁股坐在中間。
“小嫂子你沒來過這裏吧,我看你們的菜單沒點招牌菜,給你們添了幾個,對了你們怎麽點這麽多清酒?“商臨像個喇叭一樣,稀裏嘩啦倒出一大堆話,像是怎麽都說不完似的。
聶維芙默默地捋了捋袖子,離他稍遠了一些。
“你等我發完郵件,你再說話行不行?吵得我思路都斷了。”沈禮頓生無奈,被他一堆問題砸得都忘了在編輯什麽話。
商臨立馬起身,又拖了一把椅子過來,說:“得,我不和你說,我和小嫂子說。”
聶維芙尴尬地笑笑,“以前怎麽叫現在還是怎麽叫,千萬別和我客氣。”
小嫂子這稱呼總令她不太舒服,況且她比商臨還小一歲多。
商臨“哎”了聲,不以為意,轉而說道:“正好方旋也在,我們四個湊一桌,吃飯喝酒不無聊。”
他說完便跑去叫人,留下聶維芙還沒從他的話裏出來,她怎麽記得商臨曾經狠狠地拒絕過她表姐的追求,寧願被長輩罵也不願意和她表姐相親交往,現在反倒能坐在同一張桌上吃飯了?
她陪方旋喝過幾次酒,那幾次都是為了這個男人,嘴上罵着渣男狗男,心裏依舊對他放不下。
這世上最難懂的就是感情,你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喜歡一個人,你也不知道你為什麽會喜歡上這個人,更遑論在感情路追趕糾纏,最後遍體鱗傷。
總之她是不太懂感情路上的癡男怨女。北北
兩桌拼成了四人一桌,桌上滿滿當當都是盤碟碗筷,還有一打清酒,全在聶維芙那一側。
商臨原以為是大家的酒水,想開一瓶碰個杯,立即被方旋攔住。
“她的酒量比你好,你別不自量力和她拼酒。”
商臨看出了那點意思,默默地收回了手,招手又叫了一瓶紅酒。
聶維芙興致不太高,沒怎麽說話,握着酒杯晃來晃去,像是在喝果飲一樣淺斟慢酌,喝出了90年康帝的感覺。
兩個人男人吃完飯自動坐在別處聊工作,她和方旋仍在原桌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八卦。
“你倆這是?”
商臨在場,她不好明着吃兩個人的瓜,百無聊賴地拖着腮小聲問道。
方旋:“我還想問你,你和沈禮是怎麽回事呢。”
她立刻又倒了一杯酒,“這就是昨天的後續事件了。”
對着方旋,她藏不住話,又喝了酒,一溜地全和人說,包括昨天瞞着的那一巴掌,說得她情緒差點又上來。
聶維芙在她爸面前梗着脖子冷嘲熱諷,然而在熟悉的親友前,她委屈得像個鼻頭通紅的小兔子,眨巴着眼睛讓人覺得下一秒她就會落下淚來。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沒和你說。”方旋心下猶豫,“那個女人的侄子就在維合上班,有些人稱他,太子爺。”
聶維芙像是早知道一般,淡淡哦了聲,輕描淡寫地說:“昨天都說了,将來給他們養老的是侄子是幹兒子,可不得巴着太子爺的身份不放嗎?”
方旋聞言,嗤之以鼻說:“那個女人是不是覺得聶家的錢很好騙,除了姑父自己的那部分她可以稍微分點,其餘的她可是一點都拿不到。還太子爺?也不看看你手上有多少維合的股份。”
“她應該不知道我手裏有股份,有可能也不知道我爸當年立的那份遺囑。”她喝完最後一口,似乎想起什麽,自嘲地說,“我爸被我這兩天氣得立馬改遺囑也說不準。”
遺囑是她媽媽臨走前,她爸主動向她承諾的,就像他主動承諾以後不結婚專心撫養女兒長大。
那會兒她爸是真的很愛她媽,平時那麽重視工作的人卻抽出時間成天陪着她媽媽,好幾次被她看到他在偷偷地抹眼淚,對着她媽媽卻從不表露出來。
她當時很矯情地想過,是不是老天爺看不慣他們家這麽幸福,所以才讓她媽媽生病硬生生拆散他們一家三口。
然而,誰又能料得到,這份愛不到五年便已消失,移情別戀到了另一個女人身上。盡管他再也沒表現出待她媽媽那樣的情深,她也無法接受她爸爸這麽快變心。
“我去個衛生間。”她捂着嘴快步走出了小院,按照頭頂的指引找到洗手間,連忙尋了個空的隔間。
聶維芙走後沒多久,商臨捅了捅身邊男人的手,壓低聲音問道:“兄弟,你怎麽回事啊?”
沈禮頭也不擡,忙中帶閑抽出時間和他說話:“什麽怎麽回事?”
“你什麽時候和你家那位關系這麽好了?還帶她來吃飯喝酒,我記得你以前對她沒什麽耐心。”商臨看了眼不遠處的方旋。
沈禮把他的話回給他:“你什麽時候和方家的大小姐關系這麽好了?還和她一起吃飯,我怎麽記得當年讀書你為了你的女神,拒絕了人家。”他擡起頭,輕飄飄地反問他,“現在想吃回頭草了?”
“絕對不吃。”商臨立刻又往他身上引,“我可是聽說你最近一段時間都住在禦景邸,不會是相處着相處着日久生了情吧?”
他繼續自說自話,“日久生情也難怪,雖然大小姐脾氣不大好,畢竟是美人,一切都可以忽略不計。而且你們倆家世相當,你爺爺奶奶又很喜歡她,正好了,不用變二婚,少領個證。”
“你得好好對人家,不然小樂都不會放過你。”
他一個人聒噪地說到最後,竟然沒發覺他的好兄弟全程沒有反駁他的話,按照他的性格,子虛烏有的事情他絕對會否認,若是有可能性,他會避而不談。
聶維芙不知道兩個男人正在讨論她,她在隔間吐完通體舒暢,似乎把先前煩躁的情緒也全部吐了個盡,她醒着神打了一副鬥地主。
打完牌,她在盥洗臺擦了擦嘴唇,快速走出洗手間。
洗手間到江邊小院隔着一條不長不短的長廊,長廊一面是靠窗包廂,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一汪長長的藍色水池,吊燈燈光落在藍色湖面,蕩漾泛起一絲微光。
她停在落地窗前,靜靜地看着眼前的藍色,身後的包廂門一開一合,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男女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別擔心,我下周和人事打個招呼,你看你什麽時候方便,直接過來上班。”
女生聲音又細又軟,還帶着一絲怯意:“可是我怕我過不了面試,維合的那個崗位有學歷要求,我不符合要求。”
“要求是對外的,你是我女朋友,不用講要求。我姑媽上次和我說,我姑父對我挺滿意的,将來把公司交給我,他們都很放心。”
聶維芙:“……”
她轉過身,神色複雜地看着對面的包廂。她還在這兒聽着呢,太子爺怎麽吹牛前還不好好打個草稿?
作者有話要說: 家裏宅得快要長草qaq,勤洗手,少出門,戴口罩,大家千萬要注意安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