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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聶維芙走近包廂,裏面吹噓的聲音不斷地飄出來,她伸手推開那扇未關的門。

“盛華那小沈總是我妹夫,以後我和寶寶結婚,婚房也買他們開發的禦景邸,聽說不少明星都買在那兒,我和他們打聲……”

男人的聲音驀地一頓,臉色略微有點尴尬,好在燈光昏暗,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減弱幾分。

包廂裏的一群人順着他的視線紛紛看向門口。有喝過酒的男人輕佻地吹了聲口哨,笑嘻嘻地問:“美女,你找誰啊?”

聶維芙連看都不看那人一眼,輕蔑地扯着嘴角反問道:“打聲招呼?免費送你一套?曹飛你相信嗎?出了這包廂我給人事打個電話,你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她的話裏帶着濃濃的嘲諷意味,加上她臉上滿是瞧不起人的表情,在場的人都感覺到這裏面的奇怪之處。

先前那個被忽視的男人忍不住又問道:“你誰啊?”

聶維芙這次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轉而和曹飛身邊的女孩子說,“你周末要去見曹飛的姑母,是吧?那想不想知道曹飛他媽昨天在他姑母前面是怎麽評價你的?”

女生完全處于一臉懵逼的狀态,不由自主地點點頭。

聶維芙說:“家庭條件一般,很小家子氣,和她寶貝兒子不般配。她拜托曹飛的姑母介紹有錢有貌的千金大小姐,那樣的人才配得上她寶貝兒子。是吧曹飛?”

曹飛原本是在朋友間吹吹牛逼,牛逼吹到一半,哪裏想得到聶維芙也在這裏?他頓時臉色漲紅,惱羞成怒,指着聶維芙罵道:“你這個女人他媽的在這裏說什麽鬼話?我姑母被你欺負得還不夠啊,你還想挑撥離間我們家?”

他轉向身旁的女人,急忙哄道,“寶寶你別聽她的,你知道我姑母很疼愛我,主要我喜歡的她肯定依着我……”

聶維芙好整以暇地瞧着這副略微混亂場面,又添油加醋補充一句:“這位小姐我勸你換個男朋友,不說他一個姓曹的如何繼承我們聶家的家産,單是他媽嫌棄你的家庭條件這一點就夠你受的,據我所知,你家的條件比曹家好了不止兩三倍。”

她的臉上笑意盈然,眼底盡是對他的嘲諷和不屑,看得曹飛怒火竄上心頭,吼道:“你們還不趕快把她扔出去?”

曹飛的那群狐朋狗友左看看右看看,後知後覺地發現突然闖進來的女人就是聶家正牌的大小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做,頓在原地一動不動。

曹飛不耐煩,氣勢洶洶大步走過來。

聶維芙後退一步,朝走廊四周掃視一圈,發現天花板角落的幾只監控,頓住腳說:“這有監控,你敢碰我一下?”

“我就碰你了你能把我怎麽樣?!有本事你把我送進派出所啊?你真以為你還是聶家的大小姐?你那老公也快不要你了吧?”曹飛推了她一把,緊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往她臉上招呼過去。

“哎哎哎,怎麽回事啊?”

走廊盡頭突然快步走來人,曹飛手一頓,當即被聶維芙掙脫開手一推,反手甩了一耳光。

響亮的耳光聲怔住了在場的人,包廂裏陸續走出來人,曹飛反應過來後,原本喝了酒通紅的臉上越發紅漲,眼神暴怒死死盯着她。

商臨和沈禮兩個男人大步走過來,身後還跟着食墅的經理,聶維芙被護在沈禮後面,小聲地告狀:“他推我了,還想打我耳光。”

說完她當即被沈禮瞪了一眼,“安分點。”

她撇撇嘴,垂眸看向她的手掌,方才那一巴掌打得響亮,到現在還火辣辣地疼,物理老師真的沒騙她。

商臨冷笑了一聲:“對一個女人動手也好意思?陳經理保存好今天晚上的監控資料。”

沈禮的視線掃視一圈,淡淡地說:“報警吧。”

曹飛一拳打了過來,然後沖包廂的那群狐朋狗友吼道:“還愣着幹嘛?上啊!”

話音剛落,他被沈禮扭住手腕,一拳擊在腰腹,劇痛蔓延全身,他痛苦地皺起臉,然後被沈禮一個翻身抵在落地窗前,他扭動掙紮,膝蓋當即被踹了一腳,完全不得動彈。

他的那幾個狐朋狗友酒意上湧,熱血沸騰,拿着酒瓶沖出來,商臨扭了扭手腕,一拳打一個,瞬間驚動了其他包廂的客人。

很快那一群人被保安控制住,連帶着曹飛一起被扭送到隔壁十米遠的派出所。

陳經理安撫其他客人,商臨幾人錄完口供從派出所出來。

方旋的車等在外面,見人出來,連忙走過來上上下下看着聶維芙,關切地問:“沒事吧?真是吓死我了。”

聶維芙搖搖頭:“沒事沒事,他只推了我一下。”

“一敵十,還都是喝過酒的男人,聶維芙你膽子真大。”沈禮折好袖口,語氣不鹹不淡地說。

聶維芙幹笑一聲:“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就說了幾句話而已,誰知道他和他那個姑母是兩個極端,沖出來就要來打我。”

她瞥了眼路旁停着的車,挽住方旋的手,說:“我今天晚上去表姐家睡,你們各回各家吧。”

沈禮嗯了聲,大步走向對面的一條街,商臨在後頭連連喊着等等他等等他。

“我怎麽覺得你家那位生氣了?”

聶維芙扭頭看了眼那道背影,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是一直都這樣嗎?估計是嫌我事多不耐煩了。”

方旋看看她,坐上車後繼續方才的話題:“我發現你們倆和以前不太一樣。現在有點兒陌路夫妻的感覺。”

還陌路夫妻?

聶維芙問:“那我們以前是什麽?世代仇人?”

“你們以前能友好和睦地坐在一起嗎?你看你們倆從來沒有一起出席過任何公開場合,外面的人都說你們是沒有感情的商業聯姻,各玩各的。”

聶維芙理直氣壯:“本來就是沒感情的商業聯姻,沒毛病。”

方旋:“那現在有感情了嗎?”

她一愣,眼神落在後視鏡中,那道身影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她回道:“沒有,我就是覺得他也挺可憐的。”

方旋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的目光看着她,她可看不出沈禮是個小可憐,他自從接管盛華集團以來,一系列大刀闊斧的改革和人事變動令他飽受争議,好聽點是處事雷厲風行,難聽點就是不留情面冷漠無情。

倒是他弟弟沈樂英年早逝才是可憐。

閨蜜團難得聚在一起徹夜長聊,明蔚下班後拎了一桶燒烤到方旋家裏,三人吃吃喝喝一直聊到大半夜。

三個人橫七豎八躺在方旋的大床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直到一陣鈴聲锲而不舍地響徹整個卧室,三個人很不耐煩地拿被子蒙頭企圖遮蓋這道惱人的鈴聲。

然後睡在外側的明蔚忍無可忍,伸出一只手摸到床頭的手機,眯着眼看了下,立即塞到躺在中間的聶維芙懷中,然後蒙上被子繼續睡過去。

聶維芙接了個燙手山芋,起床氣聚在頭頂,要發不發的樣子。

不等她發脾氣,電話那頭傳來沒好氣的聲音:“這都幾點了啊?小禮今天一大早過來陪我,你是不是還在床上睡懶覺?”

她吓得一激靈從床上蹦起來,把床上的另兩人徹底弄醒。

“你發什麽瘋啊?”方旋揉着眼睛沒好氣地問,眼神稍稍清明,看見聶維芙火急火燎地奔到衛生間洗漱。

她轉過頭和明蔚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聶維芙趕在十一點前到了小平城的紅磚小洋房。

她剛一推開院子的門,裏頭的老爺子當即一聲冷哼,耷拉下皺巴巴的臉皮,陰陽怪氣地身旁的人說:“你說這花,實在太嬌貴,水多水少都不行,非得把握那個量,還要保證充足的光照,但一直曬太陽也不行,還得常常放回到陰涼通風的地方,小禮你說難不難伺候?”

聶維芙摸摸鼻子,難得沒有辯駁。

澆完一盆白掌,終于掀起眼皮瞧了瞧她:“昨天晚上又喝酒了?”

“哪能啊?昨天我和表姐她們聚在一起聊天,所以睡得晚了。”

老爺子哼了聲:“有什麽話要說一晚上都沒說完?如果我沒有打電話給你,你是不是就忘了有這回事了?”

聶維芙嘿嘿幹笑兩聲,硬從老爺子手裏奪過水壺,說:“我幫您澆水,您快去坐着休息。”她沖沈禮使使眼色,可惜沈禮只瞥她一眼,沒有領會她的意思。

老爺子背着手站在旁邊,空手指揮她:“看着點水,別澆太多了。好了停住手,把這盆虎尾蘭搬到葡萄藤下。”

指揮完還不夠,重翻舊賬掀她的不堪往事,“不看着點不行。她還有小樂擱當年就是倆破壞王,有事沒事偷偷薅我的花,薅沒了不說,興致勃勃要給它們澆水,最後澆得全部爛盆,當時真是氣煞我也。那顆石榴樹也是,剛結果子眨眼的工夫就禿了,倆熊孩子當彈珠玩兒。”

當年聶維芙和沈樂在這棟紅磚小洋房無法無天,而沈禮在奧數班潛心學習,童年生活明媚而有趣,仿佛透着彩色玻璃的五彩斑斓,誰都沒有料到之後那幾年他們三人的命運會發生如此大的變化。

老爺子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漸漸柔和,然後幽幽嘆了口氣:“誰知道現在倆破壞王只剩下一個。一個走了,還有一個從那以後不肯再拿起畫筆,甘願窩在那個美術館當什麽平面設計師,被欺負了也不敢往家裏吭一聲。她現在情況還好些,對了,她最近沒再吃藥了吧?”

沈禮微怔:“她在吃什麽藥?”

老爺子驚訝道:“你不知道?”

他搖頭。

老爺子還想和他說些什麽,聶維芙溜達着過來。

“師父,你這兒的葡萄有點酸啊。”她說着又往嘴裏丢了顆葡萄,酸汁浸入舌尖,她酸得皺起臉,“不行,太酸了。”

老爺子習以為常地說:“都沒熟當然酸,偷摘我葡萄,活該酸死你。”

老爺子哼了聲,慢吞吞走到屋子裏。

聶維芙拍拍手,撣去裙擺上沾着的泥土,好心情地招呼沈禮:“走,吃飯去。”

沈禮望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垂下羽睫,掩住眼底的那一抹情緒。

吃完午飯,老爺子把聶維芙叫到畫室,為他剛完成的一副畫作題字。

聶維芙好久沒幹這種活,有些拖拖拉拉,一會兒說磨不對,要重新研過,一會兒又嫌人多她寫不下去,把人趕出畫室後,她一個人在裏面待了一個小時才出來。

聶維芙苦着臉抱怨道:“下次我不給您寫了,這字寫得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萬一我手抖幾千萬可能就去了。”

老爺子滿意地看着畫上的題字,渾不在意地說:“價格都是被市場炒高的。落在懂畫的人手裏它或許是無價之寶,但要是落在俗人手上,再高的價值也都只是那一串冷漠的數字。”

他擡擡手,招呼沈禮過去看,謙虛地說:“小禮過來瞧瞧你媳婦寫的字,老聶的關門弟子工夫還是不錯的,字畫兩門,總算還是有一門能充充數。”

聶維芙偶爾被師父捧着,心飄飄然,翹起唇角上揚,但看見沈禮過去瞧,她又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姿态。

沈禮走到老爺子旁邊,微俯下身,視線落在幾行題字。筆勢行雲流水般流暢自由,結體靈動飄逸,筆走龍蛇間卻又幾分含蓄之美。

聶維芙在後面說着:“今天晚上有個拍賣會,我聽說有黃賓虹大師的畫作拍賣,師父您有興趣嗎?”

“哪一副?”老爺子立馬換了個興趣,壕氣沖天,“不管哪一副都拍過來。當初我沒搶拍到那副《黃山湯口》,我一直耿耿于懷到現在。”

“你一個人?”沈禮問。

聶維芙搖搖頭:“我和表姐一起去,她看上一款耳飾。”

沈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我晚上送你回去。”

“其實……”倒也不必。

她瞥到沈禮的臉色,改口說:“其實還挺好的,謝謝。”

“你們倆夫妻還這麽客氣啊。”老爺子随口說。

聶維芙心虛地瞥了一眼沈禮,呵呵笑了笑:“這是相敬如賓哈。”

然而到了傍晚,她還是沒坐上沈禮的車。

盛安那邊的一個項目臨時出了點問題,沈禮匆匆離開紅磚小洋房,臨走前略帶歉意地說:“

抱歉,問題來得突然,現在等着開會。我讓應暢送你過去。”

“不用,他肯定要和你一起開會,我這點小事自己能解決,你忙你的工作吧。”她很善解人意地擺擺手。

沈禮走向路邊的車子,突然停下來回頭望了眼,門口已無那道身影。

她壓根兒沒放在心上,他回過頭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沈禮走後沒多久,聶維芙也離開了小平城,先去了提前約好的造型室,和方旋一起做完造型趕去了酒店。

這一場是由南城老牌拍賣行佳盛拍賣公司在酒店組織舉辦的大型春季拍賣會,她上個月便收到邀請函和拍品名冊,只不過當時粗略地浏覽過後随手丢在一邊,還是被謝三兒提醒一回後,她重新找出了邀請函。

兩人到達酒店時,拍賣前的晚宴剛剛結束,謝三兒一眼發現了她,向她招招手。

等她和方旋過去坐下後才發現崔漠也在這兒,聶維芙神色自若地和他打了聲招呼。

崔漠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态度依舊如常,十分紳士地替兩位女士取了兩杯果飲。

方旋悄悄沖她使眼色,她全當作沒看見,抿了幾口果飲後,拍賣會正式開始。

衆人手中目标明确,來之前也在心裏估好預算,能下手的直接下手。

聶維芙幫她師父輕輕松松拍了那副山水畫後,開始翻看名冊上的拍品,翻到一枚蝴蝶結胸針,她停了停,這枚胸針呈蝴蝶結狀,鑽石鑲嵌的蝴蝶結下放墜着一顆黃鑽。

它曾經的主人瑪麗王後,這位王後是法國歷史上出了名的奢侈王後,酷愛珠寶首飾,這枚胸針只是她衆多珠寶藏品的其中一枚。

“你喜歡這枚胸針?”崔漠壓低聲音問道。

她擡起頭,對上他黑漆漆中卻閃着那一抹燈光照耀光亮的眼眸,她迅速地避開那道視線,應了聲。

下一件拍品便是這枚胸針。

拍賣師在臺前介紹完這份拍品,底下有不少女士躍躍欲試,聶維芙直接往底價上加了五百萬阻斷大部分感興趣的人。

崔漠慢悠悠地舉了牌,緊接着在場的另一位陌生女士也舉了牌。

這枚胸針最後變成三人競拍,聶維芙氣得不停地和崔漠使眼色,他只是和她笑笑,繼續舉牌喊價。

聶維芙雖說喜歡這枚胸針,但超過她的預算,她就是再喜歡也不會買。

她停下了手,與己無關地旁觀崔漠和那位女士的競争。

崔漠神情慵懶閑适,似乎對價格毫不在意的樣子一直往上加,而另一位始終抿着唇,拍完低頭看下手機,回複着什麽。

價格最後停滞在一千五百萬。

“一千五百萬一次。”

“一千五百萬兩次。”

“一千五百萬三次。”

拍賣槌敲下,一錘定音,這枚胸針由崔漠拍得。

崔漠湊近她,輕聲說道:“那人是你後媽的人。”

說話的氣息落在她的脖頸上,聶維芙有些不自然地挪遠了些,肌膚漸漸蔓上淡淡的紅色。

“你怎麽知道?”

崔漠不動聲色地瞧了一眼,“她拿着你後媽的邀請函。她若是知道這枚胸針最後還是在你手上,心裏活動肯定複雜得不行。”

聶維芙:“那你還擡價,沒你這枚胸針也不可能到達這個價格。”

崔漠靠在椅子上,面露精光,勾了勾唇角:“她的預算比你高,我不拍的話買主肯定是她,你甘心?”

聶維芙勉勉強強接受:“行吧,回去之後我轉賬給你。”

崔漠不置可否,掃了她一眼,反問道:“你以為我幫你拍這玩意是為了讓你給我錢?”

聶維芙笑道:“不是嗎?這可不是什麽包包鞋子,崔少爺的慈善事業範圍收一收。”

崔漠定定地看着她,緩緩開口:“元元,你早猜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禮啊你老婆要被偷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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