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聶維芙低頭看看空蕩蕩的手指,幹笑兩聲,明知故問道:“你一直戴着啊?”
沈禮收回手,轉頭拿了兩杯雞尾酒,一杯遞給她,低聲道:“摘上摘下怕丢,所以一直戴着。”
摘上摘下不怕麻煩的聶維芙低下頭心虛地抿了口,暗暗下決心周末一定拿戒指去改尺寸,免得再被問到。
沈禮被宴會廳經過的賓客攔住交談,她對商場的應暢不感興趣,眼神四顧,瞥到範娴娴和她的幾個伴娘坐在一處休息,耳邊傳來沈禮低沉的嗓音:“新娘是你同事吧?你要不要去找她敘敘舊?”
她正愁聽得無聊,連忙應聲好,握着雞尾酒走向範娴娴所在的休息區域,化妝師在給幾位伴娘補妝,裏面還有個熟人。
那熟人百無聊賴,視線掃視周圍,也發現了她。
豪門圈子的任何宴會,都不僅僅只作單一用途。
蔣家的這場婚宴,男方這邊的賓客幾乎占了全部,而蔣家的合作夥伴又占一大部分比例,相較于龐大的男方賓客,女方的賓客顯得寥寥和冷清,孤零零坐在邊緣地帶,而且難以融入男方家庭,畢竟兩家條件相差甚多。
就連新娘的五個伴娘,也不全是範娴娴那一邊的朋友,一個是美術館和她交好的同事,另一個是曾來辦公室找過她的表妹,剩下的估計全是男方找的人。
“喲這不是我們聶大小姐?”
身着一身紫色薄紗抹胸禮裙的伴娘突然輕笑說,拍了下範娴娴的肩頭,示意她擡眸看向聶維芙,“聶大小姐和我們新娘應該是同事吧?她也在南城美術館工作。”
範娴娴沒想到聶維芙會過來,前幾天扔在垃圾桶的那封請帖把她氣得不行,她好不容易低頭下了個臺階,沒想到聶維芙竟不領情。
她酸溜溜地看了眼聶維芙身上的香槟色禮服,衣袖紗質材質,設計松垮尤顯她纖細身材,裙面手工繡着小片星光,縫綴的碎鑽在光線下熠熠發光。
“小妤你和她很熟嗎?”
範娴娴微仰下巴,仰着腦袋看向她,頭頂吊燈的細碎燈光落入她的眼眸,偏幾分溫柔。
難怪蔣彬吵着要和她結婚。
“可不是,我們是好同學好朋友,元元是不是?”趙妤露出個古怪的笑容,再一轉眼,瞥見範娴娴欲言又止的模樣,她詫異地挑了挑眉。
趁人還沒走近,她有興趣地聽了一波聶維芙的八卦。
“她好像脾氣有點大,我們辦公室的同事不太願意和她搭檔一組。最近有個項目她說不做就不做,扔下一攤子工作,跑去別的項目組,大家都在給她收爛尾。不過同事們也就暗地裏抱怨,畢竟她和我們館主關系好,就是反應問題也不會有作用。”
趙妤一點反應都沒有,像是早已習慣似的說:“她就那樣,家裏寵壞了的大小姐,誰都要順着她。你嫁進蔣家以後也別去美術館上班了,聶維芙可不會看你是誰家的人,誰惹她不高興了她也讓人不高興。”
這是結婚前的約定,範娴娴現在懷了蔣家的孩子,第一要務自然是重要照顧肚子裏這個球,然後好好當一個全職少奶奶。
範娴娴笑着說:“小妤,待會兒我把捧花抛給你啊,你接住。”
趙妤只笑不語,臉上眼中溢出滿滿得意。不給她給誰?她清楚這範娴娴是在讨好她,範娴娴在蔣家只靠了個蔣彬,單單依靠蔣彬的寵愛是無法在蔣家立足。
“新娘子太善良了。不過趙妤不是一直标榜自己不婚主義,你把捧花扔給她,這不太合适吧?趙妤人好知道顧及你的面子,不會說出來,心裏一定苦惱。”
趙妤驀地皺起眉,擡眼看見讨人厭的聶維芙晃着酒杯慢悠悠地走過來,臉上挂着和以前一模一樣非常欠揍的笑容。
“聶維芙你亂說什麽?”趙妤斥道。
聶維芙笑眯眯地走近,“我記得我結婚那會兒,你當着我的面說結婚就是墳墓,過紀念日就是上墳,婚姻是個黑洞,裏面全是痛苦。”
她當時才見識到小學語文考十三分的趙妤竟然如此有文化,說得出這麽多句婚姻哲言。她還以為趙妤要不婚主義到老年,沒想到最後還是暗自羨慕別人的婚禮。
“那些話是因人而異,放在我們沈太太身上最是恰當不過。”
休息區只她們幾個伴娘,除了趙妤,沒人敢和聶維芙嗆聲。這兩人從小嗆到大,總是争個一前一後,往往大多數時候,趙妤都是被聶維芙氣個半死,就連她以前喜歡過的沈樂也一直幫聶維芙說話。
各種舊仇加一起,趙妤真是讨厭死她了。
聶維芙聽了也不動怒,看向四周,對上沈禮的視線使眼色,作了一個“老公”的口型。
沈禮和人說了句抱歉,向她們這一處走來,不等走近,聽見聶維芙嬌滴滴地喚道:“老公。”
沈禮面不改色,目光專注地只落在她一人身上,把空酒杯交給路過的侍應生,随即大步走過來,然後握住了她伸過來的手。
“趙小姐,蔣太太。”他淡淡地打招呼。
他的視線飛快掠過這幾人,看着聶維芙的臉,露出一抹體貼入微的笑容,甚至替她把臉側的發絲別在耳後。
“累了嗎?我聽蔣洪德說儀式七點整開始,我陪你先過去休息會兒。”
沈禮說着,沖範娴娴稍稍颔首,說話的語氣疏離了些:“蔣太太,你們先準備,我和我太太不打擾你們。”
聶維芙倚在沈禮身上,得意地沖趙妤眨眨眼,氣得趙妤連瞪她好幾眼。
“害趙妤做人真是越來越沒意思,還不如小時候有趣。”
兩人坐在主桌旁邊的其中一桌,聶維芙立即從他掌心抽出手,裝得若無其事地環顧四周。
沈禮瞥了眼她微紅的耳朵,收回視線沒有說話。
她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湊近他,“你以後離趙妤遠一點,她以前喜歡過小樂,指不定什麽時候移情到你身上。”
細密的氣息噴在他的右側脖頸,他微垂眼眸,視線重點恰好落在她微微嘟起的紅唇,性感卻又不失俏皮。
他移開視線,嗓音中溢出幾分笑意:“你吃醋?”
聶維芙立刻像炸了毛的小貓,“我吃什麽醋?我怕你被她纏住脫不了身,到時候我們家裏都交待不過去。”
沈禮反問:“是嗎?”
輕飄飄的兩字,多說卻也不再說,擾得她心裏癢癢的,仿佛有羽毛拂在心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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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天氣晴好,老太太催着小兩口出去約會,別管他們家裏幾個老的。
聶維芙有打算去改婚戒的尺寸,順便到書店買點紙筆和碑帖,所以坐上沈禮的車裝作和老公約會的樣子,和門廊處的老太太黃姨揮手。
遠遠地瞧見老太太和黃姨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聶微芙頓時湧上心虛,不敢再看。
“她們要是知道你是去加班,估計回來就讓你喝一噸的中藥。”
聶維芙翻出備忘錄,“對了,你媽生日快到了,我今天過去看看有什麽你媽會喜歡的東西。”
沈禮嗯了聲:“用我給你的副卡刷。”
聶維芙翻了翻包,老實地說:“沒帶卡。”
“不會是随便扔哪兒找不到了吧?”沈禮看她一眼,“我讓應暢再給你辦一張。”
聶維芙偷偷地看他,果然現在她的待遇都升級了,後悔以前那樣對她了吧。
車子停在商業中心路邊,她下車前聽到他說:“忙完我過來接你。”
她不置可否,只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進商場。
沈禮眼神中充滿無奈,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後,才啓動車子駛離商場。
聶維芙停下腳步,隔着玻璃門往外投去視線,路邊已沒了車子,她哼了聲,直奔二樓的名品店。
過來之前她打電話知會過店裏,此時進去,幾個導購齊刷刷站在門口等候,把她迎進店後,在門口挂上閉店的提示牌後,帶她進了Vip休息室。
“好久沒見您過來,我們都以為您懷孕在家休息。”導購替她量着尺寸,笑着說。
聶維芙:“生孩子還早,不急。”
“您知道方小姐也要結婚了嗎?前幾天她過來選戒指,挑了一對白貝母蛇紋對戒,作了刻字服務。”
聶維芙手一頓:“她和誰一起來的?”
導購回憶道:“方小姐一個人過來的。”
她沒再問,方旋一個人過來買對戒,還刻字,估計與商臨又脫不了關系,她既然不說,聶維芙也不打算問。
這兩人的事,她是不想多管惹人嫌了。
戒指在改尺寸,她先去了一趟樓上的書店,挑完碑帖和紙筆,在收銀臺碰見了獨自選書的孟祺然。
她在看家居專區的書,手上正翻一本卧室設計風格,微低着頭,發絲垂在兩側,一副安安靜靜的模樣。
聶維芙過去拍了下她的肩膀,她像是受驚的小鹿,雙眼迷茫了會兒,而後回過神才沖她淡然一笑。
“聶小姐你也過來買書啊?”她笑着說,目光落在聶維芙的購物籃中,“是練書法嗎?”
聶維芙說:“不算,只是心情不太好的時候抄抄碑文靜心。你這是要裝修房子?”
孟祺然啊了下,放下手裏的書,她點點頭。
“我男朋友喜歡工業風的風格搭配,我打算把剛買的房子按他的喜好設計裝修。”
聶維芙半晌反應過來,她說的應該是她那個去世的男朋友,她心下暗嘆一聲。
“你有找好設計師嗎?我認識不少室內設計師,你有需要可以介紹給你,你們聊一聊。”
孟祺然感激地挽住她的手說:“聶小姐我請你吃飯吧,我聽方姐說你是藝術專業畢業,審美和品味肯定比普通人好,你幫我做作參考。”
聶維芙沒有推拒,先去收銀臺把錢付了,然後和孟祺然一起回了名品店拿戒指。
戒指還有最後一道抛光的工序,兩人坐在休息室,她幫孟祺然要了一杯咖啡,又讓導購把一盒耳飾拿過來,選選看有沒有适合高芳霭的。
“我婆婆生日快到了,得選一份她看得上眼的禮物才行。”她解釋說。
導購在一旁笑着誇道:“沈太太眼光好,高女士肯定喜歡你送的禮物。”
聶維芙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我婆婆比我還挑剔,去年買的那根祖母綠項鏈,她說太浮誇。”
導購尴尬地笑笑,“長輩們都是嘴上說不喜歡,但心底裏喜歡得當作寶貝一樣。沈太太看看這一款耳釘,很适合高女士的氣質。”
聶維芙拿起來認真地看着。
待導購走後,孟祺然抿了口咖啡,稍稍湊近指了其中一款:“這一款看起來很穩重和典雅,正式場合和工作場合都能派上用場。”
她說得認真,聶維芙不好告訴她高芳霭自己有一堆首飾,每個場合都能戴不一樣的款式。
戒指被拿出來戴在手上,尺寸剛好,不緊不松箍住無名指,聶維芙又挑了一幅紅寶石耳釘和一只萬花筒手镯。
“剛才我聽她喊你沈太太,你先生姓沈嗎?好巧,我男朋友也姓沈。”
兩人坐在樓下一家西餐廳,孟祺然給她倒了一杯果飲,無意間提了一嘴。
人切記交淺言深,聶維芙在沈禮面前說過她長情,卻不能在她面前說這些話,她順着這個話題問道:“你和你男朋友是同學?”
孟祺然笑着搖搖頭,臉上一抹微微茫然,似是回憶:“他比我大三屆,而且他是對面學校的學長,我和他認識也是巧合。他晚上坐車回學校,碰見我在他們學校門口找手機,他很好心幫我一起找,我一開始還以為他是搭讪的,差點兒把他趕跑。”
聶維芙沒有打斷她,任由她講述着她和她過世男朋友的相識相知和相愛。
校園戀愛單純又美好,在純美濾鏡下的男生女生愛戀蒙上一層朦胧的感覺,作為校園初戀,難怪她一直忘不了,可是人總是要往前看,就算原地踏步,也該是面向前方而不是走來的方向。
“他出事之前我還在和他吵架,怪他不肯留在學校陪我,我現在想想真後悔,早知道那天他會發生意外,我就算是一哭二鬧三上吊,惹他厭煩我也強留他在學校。”
孟祺然輕輕地吐出一口氣,眼神中的悲傷一閃而過。
聶維芙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只隔靴搔癢地安慰她幾句:“世事無常,誰也不能預料到将來會發生什麽,這和你沒有聯系,別把責任攬自己身上增加負罪感。”
孟祺然嗯了聲,之後便沒有再提起有關她男朋友的任何事。
一頓午飯吃得差不多,沈禮的電話打過來,他那頭有說話的背景音,像是在開會,有聲音卻好像氣氛平靜。
“你忙你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沈禮沉默幾秒問道:“吃飯了嗎?”
聶維芙說:“吃了,碰上一個朋友所以一起吃了頓飯。”
“嗯,什麽時候要回去我讓應暢過去接你。”
“那應該快了。”
沈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