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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方旋加以聯想,腦海中出現一個荒謬的猜測。

怎麽可能?她再次搖搖頭。

“不可能。”方旋斬釘截鐵地否認,有理有據講事實,“沈樂要是有女朋友,他怎麽會瞞着所有人?顯然沒必要瞞着別人啊。”

聶維芙心裏也不确定,沈樂為人直率開朗,有什麽說什麽,情緒全都擺在臉上,他根本藏不住事。

那次托她買手鏈,他敞開着說是送給一個學妹。

她挑了不同價位的幾款品牌手鏈發給他,他直接挑了最貴的那款白貝母五花手鏈。對于他來說,價格高低只是數字大小的區別,但三四萬的手鏈對于收禮物的人,顯然不是普通交情。

聶維芙心中踟蹰,“話是這麽說,但太巧合了……”

因意外過世的男朋友、左右相連的大學、同款手鏈,以及孟褀然發在微博上似是而非的話……然而當年沈樂過世,他大學裏的輔導員和班上要好的同學都過來參加悼念,沒有誰主動提起過沈樂有女朋友。

“姐,你私底下幫我試探性地問問,別太明顯讓人察覺出來,如果真是女朋友,人都追到這裏,還不太好辦。”

她有些苦惱,腦子飛速運轉,已經在思考沈家人知道後的反應。

方旋啪地合上那份應聘表,說:“行了,別胡亂瞎想,我打聽看看。蔚蔚今天白班,晚上去會所潇灑一圈。”

聶維芙應了聲,高高興興握着手機回辦公室,她急需找有經驗的閨蜜聊一聊昨晚的表白和她的心路歷程。

方旋挂了線,再次翻開眼前的這份應聘表,又找出當時孟褀然投的簡歷,其實看不太出什麽。

要不是聶維芙今天打電話過來,她壓根不會把沈樂和孟褀然聯系到一塊兒。

她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百葉窗,隔着透明玻璃望出去。開放式的大開間辦公室,其中就近一塊區域是人事行政部門,孟褀然就坐在靠窗的一個位置,凝眉盯着電腦,手指不停地敲着鍵盤。

她是今年年初剛入職的員工,剛畢業的小姑娘沒什麽經驗,也談不上工作能力好壞,方旋對新進來的員工和實習生沒有太高的要求,一個人品,另一個态度。

但孟褀然不同,滿滿當當一頁實習經歷,甚至放棄了隔壁省的五百強企業offer,來到南城這座陌生的城市。

方旋對她的印象深刻,因為面試的時候她問過一個問題,她放棄機會來到南城的原因。

孟褀然很誠實,直接表明她男朋友在南城,當時方旋以為又是一個為男友奔走他鄉的女生,綜合考慮再三,最後還是錄用了她。

若她和沈樂真有關系,方旋不免要懷疑她會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她比聶維芙想得多一些深一些。

一個巧合或許是巧合,多個巧合便是人為,人心捉摸不透,誰也無法保證能看透別人的心。

然而她到底還是沒有把話說得太明白。

聶維芙回到辦公室,飛快地處理完待辦事項。手機收到沈禮的一條消息,他要開一個跨國會議,結束時間不确定,恐怕來不及接她。

聶維芙樂得他不過來擾亂自己,收拾東西下班打車去會所。

路上接到謝三兒的電話,語氣顫顫巍巍地向她請罪,請罪了半天,終于在最後說出這通請罪電話的真正意圖:“那啥,老崔又得去臨城坐鎮,這次估計沒個兩三年回不來,你要不要過來一起吃個飯?他說想和你聊聊。”

聶維芙眼也不眨地直接拒絕:“謝三兒,合着你現在是崔漠的代言人了啊?事事以他為先,我看他是你真愛吧。”

謝三兒嘿嘿幹笑兩聲,小聲說:“我還以為你們倆有戲才撮合。”

語氣倒是理直氣壯,讓她差點兒誤以為是她的錯。

“沒戲,一輩子都沒戲,下次別當這種惹人嫌的媒婆。”

謝三兒委屈兮兮地哦了聲,挂之前仍不死心地問:“你真這麽絕情啊?他後天就要走了……”

聶維芙煩死他,不聽他說完,直接挂斷了電話。

她打車到會所,趙經理提前在包間準備了牛肉火鍋,和一排冰啤,看得她目瞪口呆。

她知道要喝酒,但她不知道要喝這麽多。

趙經理在一旁低聲解釋:“這是方小姐吩咐的。”

聶維芙裝作沒瞧見比那一排手掌高不少的玻璃杯,揮揮手,先進了包廂煮火鍋。

十分鐘後,方旋和明蔚一前一後進入包間,後者剛進來,也不關門,一臉愧疚地坐到她對面,手掌合十向她忏悔:“元元,我對不起。”

聶維芙攪着調料盤,手一抖險些把辣椒面丢進裏面。

包間門口人影晃動,聶維芙随意一瞥似乎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再看向明蔚,垮下臉指着門口,解釋:“謝三兒給我電話問我有沒有約會,我沒把住嘴,把你交了出去。”

明蔚立刻舉起兩根手指指天發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謝三兒這厮在套我話,不然我肯定不會告訴他的。”

聶維芙擦擦嘴,看向門口,努了努嘴:“在門口?”

她提高音量喚了聲謝三兒的大名,門口下意識地應着,探身進來瞧她,對上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尴尬的笑了兩聲,他立刻去扯另一人的手臂。

包間裏只剩下她和崔漠兩人,面對面坐着,中間隔了一只煮沸的火鍋。

她甚至有閑心思考,萬一崔漠對她欲行不軌,她把這盆火鍋潑過去算不算是自衛。

隔着蒸騰熱氣,崔漠開了口,聲音混在咕嚕咕嚕滾燙的水聲,還是清晰地傳到她的耳中。

“我後天的航班去臨城。”

聶維芙夾起一塊蝦滑在味碟蘸了蘸,不置一詞。

“去年你吵着說過不下去要離婚,這才幾個月,你就改主意了?”

聶維芙冷嗤一聲:“女人的話你也相信?看不出來崔少還是個純情小男孩。”

崔漠捏緊垂在身側的手,沉默許久,還是沒忍住:“你确定不是因為愧疚?”

聶維芙微變臉色,直直地盯着他,捏着筷子的手止不住顫抖起來。

這幾年在她心頭始終揮之不去的陰影,此時卻被他硬生生用一束刺眼強光戳破陰影下的傷口。不管再多的努力,還是會有人冷不丁地提醒她,她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崔漠瞧見她這副模樣,自覺失言,立刻向她道歉:“對不起。”

她放下顫着的筷子,伸手拿了一杯冰啤灌下一大口,然後雙手交疊壓住,才勉強平靜下來。

“我和他的婚姻,你恐怕沒有質問的資格吧?”她把一杯冰啤推到他面前,“其實該說的那天晚上我都說了,我不喜歡你,也不會喜歡上你,你別把心思浪費在我身上,被人說男小三挺難聽的,雖然你也沒這個機會成為我的小三。”

她仰頭喝完半杯冰啤,“就這樣吧,這杯我祝你在臨城大展拳腳,我們倆也別聯系了。”她看了眼,加大力度添了句,“我不想他不高興。”

崔漠臉色一冷,望向她,像是在研究她這話的真實性。

聶維芙大大方方回視。

崔漠離開了包間,連帶着在門口張望探聽八卦的謝三兒也被他揪了出去。

方旋和明蔚其實也在門口偷聽,但隔着一道厚實的門,隔音效果極佳,她們并沒聽到什麽,此時四只眼睛盯着聶維芙一人涮火鍋喝啤酒,企圖從她臉上看出點異樣。

聶維芙神色自若地吃完最後一顆手打牛肉丸,放下筷子,冷不丁地說:“今天沈禮給我送了束花。”

拖着腮的兩張臉驀地向下摔,差點兒磕到桌面,不等她們倆說話,聶維芙又抛出一個猛料,“昨天晚上他疑似和我表白。”

方旋、明蔚:“……”

“這還有什麽疑似不疑似的?”方旋忍不住說。

聶維芙昨天晚上在客房思索一宿,其實也不确定他的意思,然而早上他又送花又給她們辦公室送咖啡,她不免在這上面多想了些。

她把昨天晚上和沈禮吵架的事三言兩語告訴她們,“我沒會錯意吧?”

兩人思索兩秒,搖搖頭。

“你們這先婚後愛也夠小說的啊。”明蔚感慨道。

然而聶維芙的下一句又跌破了她的眼鏡:“我還沒打算接受他。”

“你要玩弄沈禮的感情啊?這……”明蔚頓住,結巴半天結出半句話,“倒也不是不行。”

聶維芙搖了搖頭:“我沒想好。”

戀愛本身是一件複雜的事,何況還是他們這樁商業聯姻,中間夾雜當年的意外,稍有不慎,牽扯面甚廣,最重要的是她害怕她分不清愧疚還是真心,怕被崔漠說中。

“想不好就慢慢想,你們三年都過了,還怕等不了這會兒工夫?”方旋突然咳了咳,說,“我有件事要宣布。”

“我可能要和商臨結婚了。”

聶維芙一愣,轉頭看向明蔚,明蔚幾乎全程懵逼,比她還接受不了方旋的這個決定。

方旋好笑地看看她們,手在她們眼前晃了晃:“怎麽還傻了?你們不是該為我高興嗎?”

“守得雲開見月明?我覺得你才是傻了吧!”聶維芙當即把自己的小糾結抛在腦後,專心致志對付她的傻表姐。

明蔚也在一旁說:“商臨也同意了?但他明明不喜歡你。”

方旋毫不在意地笑着:“別說大實話,我聽不了實話。”

不管她們倆怎麽問,方旋都只有一種說法,結婚是兩家人共同決定,并且征求了當事人的意見,現在估計在找大師算黃道吉日。

聶維芙和明蔚用一種看傻逼的眼神瞧着她。

若說單戀讓人盲目,方旋的眼睛從中學那會兒起已經瞎了。

聶維芙氣得和明蔚一起幹了兩大杯啤酒,忍不住跑去洗手間上廁所,回來便發現她們這個包間有外人進來。

是個高挑女生,面孔有些眼熟,此時親熱地同方旋互道姐妹。

“誰啊?”

她扭過頭和明蔚對口型,明蔚壓低聲音說了個名字,似曾相識,好像是哪裏聽過這個名字。

只見高挑女生站起來,和方旋說:“要不要我把商臨也叫來?我打個電話。”

聶維芙看着女生的背影,突然想起來,這不是商臨中學時候的那個白月光女神嗎?為了這個白月光商臨拒絕了方旋的告白,然而最後白月光也沒有和他在一起。

聶維芙冷眼旁觀道:“現在是怎麽個情況?你和他都要結婚了,他還在外面泡他的白月光?誰給他的臉?你嗎?”

方旋解釋了句:“她已經結婚了,這次和她老公一起回的國。”

聶維芙驚愕:“那不是更渣?光明正大給你和她老公帶綠帽,人們的道德底線竟然有這麽低?”

方旋卻像個沒事人,喝喝酒吃吃水果,仿佛這件事和她沒有任何關系,還有閑心讓她們別生氣。

聶維芙和明蔚為她操了小半輩子的心,沒想到她竟然還這麽執迷不悟,撒着歡踏入一片青青大草原。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享受一波雲火鍋,滋味太美妙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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