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十五章

日薄西山,狹長的街道上人流漸稀,周遭皆是些賣脂粉、首飾、布匹等的鋪子,無酒樓食店,人自要少些,只天色漸熱,入夜後又會重迎一波人潮,遂即便此刻門可羅雀,各家鋪子也不至早早關門拒客。

郭儉坐在自家鋪子櫃臺後,拿個小杵搗着鉑中的花藥,搗一陣,嗟嘆兩聲:金芙外出,今日只他一人用膳,然新來的小婢是首回施展,做出的吃食能不能入口尚還難知。

摸摸發癟的肚子,郭儉心內納悶:約莫半個時辰前便将小婢遣去淘米洗菜,至下卻還未聞煙火味,也不知她究竟将米下鍋了沒?一手搗藥一手撓大腿,拉長一聲嘆息:要不是他懶走這兩步,也不願似個俗人般高聲指喝,早當趕去将這怠工的婢子痛斥一頓!不過幸好,今日早知金芙要外出,尋常操持洗煮的畢婆也不在,他便留有後計,無論如何不至餓肚子。

正想着,便聽一陣腳步聲入內,伴着那個令人振奮的聲音:“二掌櫃,我将你要的皆買齊送來了。”竟是荀渺。

話音落,熟悉的炙肉味已撲鼻。

扔下木杵擡頭,郭儉笑逐顏開:“不是早說了麽,今後便喚我二哥,或阿儉也好。”接過油紙包粗數了下,乍是驚訝:“皆買到了?連桃花酥也未遺漏!你是午前便前往排隊了麽?”說到此,眉峰一抖,看去憂心:“在陳記可曾遇到刁家那胖老婦?”

荀渺忖了下:“可是那一身華服、上了年紀卻仍濃妝細抹,行路亦要小婢在側攙扶的豐腴婦人?”

郭儉點頭:“正是!幸你趕在她之前買齊糕點,否則必然空手而歸,且還要置一肚子閑氣!”說着啐了口,顯是親身歷過。

荀渺苦笑:“我去時她已到了,攔在門前揚言不與她先買,孰人也莫想跨入店!幸好有人不平則鳴,據理力争……”

“那老婦卻能與人講理?”郭儉不信。

“自不能!”荀渺眨眨眼:“與人不能,與刀卻能!”

“刀?!”郭儉一伸脖子咽口唾沫,“傷人了?”

“不必。”荀渺笑意中透着暢快:“只湊巧與她理論那母女方自鐵匠鋪取回新打的刀具,布袋還未開呢,只露了露刀柄,便将老婦吓得面色青白,叫嚷着殺人奪路而逃,身後兩小婢追都追不上。”

“竟有這等事!”郭自覺解氣,笑罷才露訝色:“你說那’母女’,難道那持刀的竟是兩女子?”

荀渺前走幾步将提着的油紙包放在桌上,一面點頭:“便是你府上翠婆大姊母女,開瓠羹鋪的。”回眸,音透感激:“原說這桃花酥一人只得買一包,她母女見我窘迫,尚勻了包與我,可見也是良善人。”

“這般……”郭儉手指叩叩額角,眸光露邪:“我才想起,你當初是險些娶了這馬家小娘子罷?如此便須小心了,此是夜叉獻殷勤,是禍非福!看來那母女是認定你這快婿了!”

未想他竟也知曉此事,荀渺臉面頓紅:“二哥莫亂猜,當初那事不過随口一提,如今事過境遷,不定那馬小娘子已許了人家,可莫因一句戲言壞人姻緣。”

郭儉看他不似作态,想來是果真與馬家已不存瓜葛,便也不再戲弄他,轉歸好言:“戲言歸戲言,然你如今卻怎也不提婚姻之事了?若說當初是因時機未至,但如今你景況大有好轉,何不令公主再替你物色物色?”

荀渺一震,乍倒有些慌亂:“我且不急于成家……因近時欲求官外任,成婚添了家小反多牽累,不如日後再言……”

“外任?”不想他竟還未放棄此想,郭儉納悶之餘,語急口快連發數問:“為甚啊?借居我家中不開心麽?與我大哥不合麽?”看彼者不住搖頭,撓撓下巴:“不是與我娘賭錢輸多了罷?”

“并……并非這般。”荀渺招架無力,只餘苦笑:“我與會卿甚好,在府上也極舒心,且近時未曾上過大娘子的牌桌。只我蟄居京中日久,适時也當外出磨砺磨砺……”或是心虛之人總好畫蛇添足,就如當下,其人上下牙一打滑,收勢不及,便又橫出一句:“實則會卿也有此想……”

郭儉跳起:“什麽?你說我大哥也欲外任?”

“郭偕欲求外任??”彼言才盡,又出一聲。

看郭儉嘴未動,荀渺心道難不成這屋子高曠,竟還餘音繞梁?正納悶,卻見前者已揖下:“官家今日要來,怎未命人先來通禀,我好準備一番。”

來者似笑:“朕此刻得閑,忽想出來逛逛,便來了。”

荀渺大驚,轉身見那藍衣隽秀的身影已在面前,忙也躬身作禮。

示意二人平身,穆昀祈乃問金芙。

郭儉回:“今日彩錦布莊吳掌櫃家大娘子生辰,邀公主吃酒去了。”他夫婦二人在此營生多年,鄰裏顧客卻無人知曉公主便是公主,然也因此,平素與外往來也才如魚得水,自在随心。

穆昀祈點點頭,又問:“金芙近時去探過寅澈麽?”

“嘉王?”郭儉搖頭:“未曾!這段時日鋪中正忙,白日裏開店迎客,晚間尚須試制粉膏,因是無暇分|身。”想了想:“陛下如此問,是否嘉王出了何事,亦或染疾?那我今夜便轉告公主,令她明日去探一探。”

穆昀祈踱前幾步坐下,示意他不必情急:“朕只随口一問,因嘉王近時遇事不遂,心緒不甚佳,本以為金芙知情已去探過,但既這般,也就不必與她添煩了,朕已許郭偕常去王府探望,有他相伴解勸,當是無礙。”

“郭偕!他竟又去嘉王府?”言落見那郎舅二人齊齊射來的四束目光,荀渺乍是呆若木雞:方才那話,他竟說出聲了?!只怪一時走神,聽聞那名字又沾上嘉王,便就惱起……覆水難收,只得告罪:“臣失禮冒犯,陛下恕罪。”

穆昀祈輕抖眉梢:“聽卿言下,是以為郭偕不應去嘉王府?”

荀渺頭俯得愈低:“臣不敢!只是我朝宗規有定,皇親宗室不得與外臣私下往來,臣只憂心郭偕與嘉王親近或招外議。”

穆昀祈似忖了忖:“卿此言雖也在理,然情出特殊,且說步軍司擔負護衛嘉王府之職,郭偕身為一司之長,偶前往一巡當也說得過罷?”

既得了臺階,荀渺自不敢不下,忙道:“陛下所言極是,此是臣多心。”

點點頭,官家卻是話鋒一轉:“卿方才提到郭偕欲求外任,可是真?”

幸得早有腹稿,荀渺暗吸一氣,恭敬禀來:“實則是臣欲求外任,卻不敢妄自上疏,閑來與郭将軍提起此事讨主意,郭将軍倒是贊同,道似臣這般慣讀聖賢書的仕人,欲知天下實事、百姓疾苦,還當出外磨砺。”稍頓,“遂外任是郭将軍與我的建議,他自作何想臣并不知。”

穆昀祈聞來一笑,未再多言。倒是郭儉長舒一氣,拍着胸脯道是兄長絕不會有此想,因其回京不過年餘,若再請出,老母當是不答應,彼時難免尋死覓活,鬧得家宅不寧。

荀渺悄自皺眉——此,他竟全未想過!若實如郭儉所言這般,郭偕自不敢輕易請出,而自己言出已不能收回,萬一得許,卻如何是好?越想越懊惱,卻也只得怪自思慮不周,一時悔不當初。

好在那郎舅二人并未察覺其人異樣。官家駕到,郭儉自要一盡地主之誼,當下急去催膳,才出後門卻見小婢先自來了,禀知晚膳已備妥,即可開席。

荀渺正渾噩,當下主家相邀,便糊裏糊塗随那二人去到後面小花廳落座。

菜肴上齊,乍看三碗五盞,肉蔬皆有,加之新才買來的肉食點心(雖不過一人量,卻也算增色了),倒也頗豐盛。然而一筷入口,三人卻都悄自皺眉。郭儉每吃一口面色便暗沉一分,嘗遍桌上的菜後終是擱箸,冷冷喚了聲“阿滿”。片刻,門簾一挑,小婢那張圓圓的粉臉探入內,一眼看去嘴角尚存一點白跡,當是糕餅渣子。

郭儉指指桌上:“這幾樣菜肴,你自吃了麽?”

小婢新來,還未學會看臉色,答來自若:“婢子喜吃點心,午間買的油餅還剩些,婢子正吃着呢。”

郭儉強壓怒氣:“你倒聰明!我問你,這些菜蔬魚肉,為何入口皆是一個味道,寡淡不言,”搛起塊白得似在鉛粉盒裏打過滾的肉,抖幾抖也未抖掉沾着的菜葉,嘴角随着鼻尖一顫,面容愈發扭曲,“且也不問這菜葉何來,便說這肉入口便透魚腥味,收口又留菜蔬的寡苦味,我着實納悶,你是如何才得令每道菜百味均沾?”

撲閃着晶亮的大眼,小婢一笑顯天真:“這有何難?皆置于一鍋中水煮便是。”

“一——鍋----煮!”郭儉一字一頓,面色由白轉青。

唯有荀渺知道,郭儉好吃,也痛恨他人糟踐吃食,生平難見他暴怒,唯有一回在八仙樓,剛上桌一盤炒兔被一醉漢撞翻,便是面前這一貫柔聲細氣連只蚱蜢都不敢踩的人,竟是一跳而起揪住那罪魁禍首厲聲質問,醉漢出言不遜,他拿起碗碟便照其人腦袋砸下,幸得荀渺死死拉住,才免了頭上開花!而當下看其神色……荀渺眼皮輕跳,暫壓雜緒,默默動了動周身筋骨。

好在當着聖前,郭儉用盡全力,還算能忍。抱起雙臂斜眼瞪小婢:“薦你來的王婆道你窮苦人家出身,總不至連煙火味也未聞過罷?那尋常在家做些什麽?”

再是遲鈍,小婢也總是看出了家主面上的冷意,頓有些戰兢:“我……我幼時算命說有火劫,遂從不近火,尋常只喂喂雞澆澆菜。”

郭儉冷哼:“你倒較我還清閑!”

小婢也還機警,聽他此言顯是嫌自己笨拙懶惰,想起王婆教過,但家主指責,無論何事,不會的皆也要說學過,亦或正學着,遂回:“婢子也正學着燒煮呢!在家時日日拌豬食,我娘說人吃的豬皆能吃,只不過豬食不必放鹽,我下回定會記得!”

眼見那人眸底火光躍起,荀渺眼疾手快将近處的碗碟一臂挪開,又起身跨前兩步擋在他身前,一使眼色向還呆愣的小婢:“我似乎聽到貓叫,快去瞧瞧你的油餅可有教貓叼走。”

小婢面色一凜,回身去了。

荀渺原地轉身,一眼見那雙仍閃火光的眸子,無奈轉看至下未出聲者。

穆昀祈起身:“吾聽聞這近處有家錦樓,酒食甚好,既天色尚早,不妨前去小酌一陣。”

荀渺忙俯首:“臣領旨!”拉起郭儉:“二哥快走罷。”

入夜,道上的塵熱氣已消散,夜風陣陣,拂來近處河堤上花樹的清幽氣息,深吸兩口,令人心氣舒暢不少。

“官人——官人等等!”身後呼聲由遠及近。

三人同時回頭,見是方才那只會攪豬食的小婢阿滿氣喘籲籲追來。

“作甚?”郭儉掩飾不下厭憎。

“我是來與官人送錢袋的。”阿滿擡手亮出那個沉甸甸的黃色小袋,“娘子吩咐過,官人若出門定要令你帶上錢,不可白吃人家的!”言間将頭昂高半寸,眼角眉梢盡露得意色,看來自認做對一事,已功可抵過,也是因此,聲音清脆且響亮,不僅穆昀祈與荀渺在側聽得一清二楚,周遭也不乏側目者。

耳根熱燙,郭儉盡量垂低眼簾,好似這般便可藏住臉面,讪讪一笑:“還是內子周到,不然今日難免當二位出醜。”

穆昀祈一笑繼續前行。

遠遠已望得錦樓的閣臺,走在最後的荀渺悄自摸摸藏在腰間癟癟的錢袋,暗籲一氣。

進了酒樓,小厮一見郭儉竟詫異:“二掌櫃,您早前置辦的酒食卻非自用麽?這又伴友來小酌?”

三人皆一怔,還是郭儉先醒悟,道:“你認錯了,早前來的是胞兄,他卻也在此置辦了酒食?”

才知認錯人,小厮告過罪回:“令兄入夜前來此,看去形色匆匆,令置辦幾樣精致些的酒食自帶走了。”

此處距金梁橋不過百丈,過橋南下兩三裏便至嘉王宅邸。荀渺臉色沉了沉。

上了樓,三人在一處閣中落座。

一陣酒食來齊,郭儉心緒似瞬間平和,大快朵頤之餘,也将君臣之禮抛諸腦後,郎舅二人不時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幾乎遺忘了一邊默自靜坐吃喝之人——荀渺興致不高,淺酌幾杯後愈發寡言,心懷愁緒,即便遍嘗滿桌珍馐,卻也未吃出幾多滋味。

席終人散,已是戌時。

荀渺搭了官家的馬車回郭宅。一進院門便見那人屋中亮着燈,走近看門虛掩,便也懶作文雅,徑直推門入戶。

聽聞動靜,內室門簾一挑,郭偕緩步踱出,目光掃過來人臉面,似詫異:“你飲酒了?”

将手中的油紙包扔在桌上,荀渺并不掩飾不悅:“買了吃食卻無人共享,我自尋處小酌解解煩悶也不成?”

那人皺眉:“你怎了?”

“我且問你,”一攥拳,荀渺已将壓抑不住心頭的怒火,“你今夜去何處了?”

郭偕如實: “去了嘉王府。”踱出兩步,回眸一眼似挑釁:“怎了?”

“怎了?”荀渺冷笑,“今日端午,你卻假’公務’之名前往私會嘉王,卻還理直氣壯?”鼻子一酸,目光抖動:“你明知……”

看他這般,郭偕倏然倒也心軟,回身走近,拉他在桌前坐下:“我并非有意私會嘉王,只近時其人多遇不測,心緒不佳,官家命我多前往探視,我不能置若罔聞。”

“然聖旨也未令你佳節當日,任尋借口棄親友不顧前去伴他罷?”荀渺依舊氣勢洶洶,言未盡眼圈已紅。

自知理虧,郭偕只得好言:“此是我之過,一陣罰酒三杯以為賠罪,可好?”看其面色略緩,趁勢:“嘉王如今已漸好,想來不出十天半月,便事過境遷、陰雲盡散了,就此我便也無須再去。”

“此意是,你這兩日仍還要去?”抽抽鼻子,荀渺皺起眉頭,只語氣已不似方才尖刻。

“只幾日而已。”郭偕輕聲,一面安撫般拍拍他置于桌上緊握成拳的手。

一吸鼻子擡頭,荀渺暫斂委屈,留在眸光裏的唯餘乞求:“阿偕,你上回說要與我一同離京外任,既心意已決,何不快些行事?”

卻見彼者移開目光:“此事急不得,你且上疏自求,我還須見機行事。”

似一陣冷風吹進胸中,令人半身皆寒。荀渺重垂眼簾:“你未嘗改變主意罷?”

片刻靜默。

那人笑得刻意:“你怎會這般想?”

“未變便好!”荀渺用力一哂,笑容仍舊七分慘淡。定定看着面前人,眼中半藏希冀,半露執着:“我今日在二掌櫃鋪中巧遇官家,遂提了你我欲求外任之事,上雖未置可否,然看去也并無不悅,想來若無事攪擾,年內或可出京。”

“什麽?”郭偕面色一變:“你說你當聖前已替我求了外任??”看他點頭,面上頓然陰雲攏集,拂袖起身:“我是說過欲求外任,然絕非眼下!你絲毫不知吾之處境,卻如何敢越俎代庖?此實是出于一己之私而妄為!”

眸中僅餘的那絲光彩也漸隐沒,任其一番訓斥罷,荀渺起身,攏袖冷淡:“不過戲言耳,我只自求了外任,并未牽累你,不必情急?”言罷出門,任那人獨自愣怔。

飲過酒的緣故,走到庭中依覺悶熱,胸中也似堵了塊大石,壓得人喘不過氣。回屋飲下盞涼茶,又抓把梅子到檐下就着夜風慢慢吃罷,回頭見正屋的燈依舊亮着,想到那人莫說陪不是,至當下卻是連面也未嘗一露,荀渺便倍感屈辱,胸痛氣短,想來唯有尋個安谧清涼處吹吹風,甚是哭一哭,才能爽适。

回屋抓了兩大把瓜子,裝上兩塊肉幹,給正在檐下睡得迷迷糊糊的黑狗喜福拴上繩子牽着便出了門。

一路逐風,不知不覺走到州河。上了河堤,眼前一泓白水在星空下閃着微光。夜風輕拂,四下裏都是蟲的鳴唱。

四遭無人,坐地哭了一場,身心果覺舒暢。擦幹眼淚,将狗繩繞在手腕只令喜福繞身轉悠(帶狗防身,前車之鑒不可忘!),扔了兩塊肉幹下去,便拿出裝瓜子的小袋猶自吃起:兩把瓜子他大約可吃到半夜,若彼時那人還不尋來,明日他就搬出郭家,就此各行各路,互不相擾。

喜福夜裏早已吃飽,又是自夢中被喚醒拖出,自是無精打采,對肉幹只聞了聞,便扭頭來回轉悠——并非不欲靜下,而是蚊蚋太多實難将息。

瓜子吃得嘴唇都将裂了,三更鼓聲卻還未響。荀渺百無聊賴,沿着堤岸往前漫步,夜風夾着水氣迎面撲來,倒有些覺冷。

“汪汪----”喜福忽而躁動,小跑到他腳邊往前吠叫。

暗月黑星,荀渺瞪大眼睛也只能瞧見前方黑壓壓的樹影,耳邊風拂樹葉發出的沙沙聲就着此起彼伏的蟲鳴,并無異樣。酒壯人膽,他跟着喜福步步向前,腳下的堤岸平坦而堅實,又增他幾分膽魄。一陣疾走後,喜福腳步緩下,低頭向前面的草叢嗅去。荀渺随之前瞻,隐約見一物橫卧草間,似是個布袋,又是塊大石。不知是否錯覺,晃眼竟覺那物動了動,驚下倒退兩步,殘留的那絲酒意瞬間轉做冷汗沾濕後背。

“汪----”喜福又叫了聲。

那物随之又一動,繼而接二連三,似乎蠢蠢欲起!

周身抖顫,兩腿卻僵硬邁不開步。荀渺用力張大嘴:“鬼——”然而這一字,微弱得都未能傳進自己耳中。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