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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江一執低垂着眼睑, 輕笑一聲說道:“目泛精浮,面如灰土, 血不華色, 六親無情,竟是與鬼同召, 陽壽不保。”

“什麽——”這一字一句的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話,李安額上青筋一跳,他猛的擡起頭死死的盯着江一執的眼睛,到嘴的咒罵卻被江一執眼底的嘲諷和輕視硬生生的逼了回去。恍然間他有一種對方站在高山雪頂貴不可言, 而自己就是山腳下的一只蝼蟻一般的錯覺。

江一執的視線轉移到李安打着石膏的左腿上,似笑非笑的說道:“怎麽,被野豬追着跑的滋味不大好受吧!”

李安瞳孔一縮,下意識的抖了抖左腿,結果一不小心扭了傷口, 面色一白,深吸一口涼氣。

事情還要從他陪着李父在蘭亭山莊打獵開始說起。

他媽最近也不知道去哪個整形醫院轉了一圈, 整個人看起來就跟個剛出大學的女學生一樣, 清純又不失風情。把老頭子迷的團團轉不說,靠着這股枕頭風, 他那高居官位的老頭子爹一連帶着他拜訪了好幾位世交叔伯,也很給面子的答應去蘭亭山莊轉一圈。游玩倒是其次,最主要是給他捧場,撐面子。

結果沒想到,在獵場玩的興起的時候, 一只成年野豬橫沖直撞跑了出來,在場那麽多人,對方偏偏認準了他攆。那麽多保镖看着,當然不會鬧出人命,只是他這條左腿卻被野豬的獠牙紮了個對穿不說,保镖把野豬擊斃的時候,屍體不偏不倚的砸在他的傷口上,直接把左腿給壓斷了。

在場人不少,這麽狼狽的事情早就被他那幾個狼子野心的弟弟傳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圈子,說不定此刻就有多少人在背後嘲諷。只是背後是背後,現在被江一執這麽提到臺面上來,李安一口氣卡在胸口,黑了臉。

江一執卻不鹹不淡的說道:“這倒是小事,畢竟那時候你陽壽未盡,命不該絕。只是現在?呵。”

他雙手插進口袋,“你最近的運道恐怕也差到了極點,被人借命又借運,啧,我敢斷言,你最多活不過三天。”

李安心裏一抖,他最近的确是倒黴的很,被野豬壓斷腿是一件。前幾天他接到線報,帶着手底下的人掃黃掃到自己頂頭上司身上,現在對方的家族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剝是一件,還有他好不容易弄來的讨好老爺子的天價翡翠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掉了包又是一件,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事情。李安可不會傻到覺得這些都是巧合,正想着找一位大師看看,顧方許的電話就來了。

結果沒想到見到的居然是江一執。

看着江一執一臉你愛信不信,幹我何事的神情。李安遲疑了,加上上次在蘭亭山莊,對方一力揭穿了特制醬料裏屍油的存在,再聯想到最近流傳在上層圈子裏關于江一執各種各樣的消息,他瞬間被江一執篤定的口吻蠱惑了。

他可不覺得江一執說了這麽多只是單純的一時興起,恐怕也是為了趁此機會巴結李家。

這麽一想,他頓時自以為是的笑了,“跟我進來吧!”

李安直接忽視了在蘭亭山莊的時候對方是怎麽下了他的面子的。

一旁的顧方許眉頭緊皺,李安對江一執輕視的态度讓他心裏極不舒坦,就好像是自己地盤被人侵犯了一樣。

江一執給顧方許投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顧方許抿了抿唇,壓下心底的不滿。

兩人跟在李安身後進了別墅。

別墅裏的傭人給江一執倆人上了咖啡。

李安目光灼灼的看着江一執,“那你說到底是什麽人在背後算計我?”

對于江一執的說法,他顯然是信了六分。

江一執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挑了挑眉,他竟然覺得這種又苦又甜的味道還不錯。

他放下杯子,好聲好氣的說道:“李大少不介意我參觀參觀這棟別墅吧?”

難道是有人在別墅的風水上動了手腳?這麽一想,李安當即說道:“可以。”

江一執随即站起身來,跟在李安身後穿梭在別墅的各個房間裏。

從別墅裏的書房裏出來,江一執問了一句:“李大少是一個人住?”

“嗯。”李安語氣有點沖,他拄着拐杖,拖着斷腿,行動異常艱難,可是旁邊的江一執偏偏像是沒看見一樣,絲毫沒有伸手扶一把的意思。

江一執繼續問道:“難道是因為李家有子弟一成年就要搬離祖宅的規矩?”

“這倒不是,只是憑個人意願而已,就像我二弟,現在還待在祖宅裏。”李安不耐煩的說道。對李家而言,搬出來住意味着子弟已經有了獨立辦事的能力,家族也會開始分配一些合理的資源給他們練手,這意味他們可以正式接觸家族事務。對于他這個二弟,他還是很滿意的,不争不搶,老老實實的待在祖宅裏,不像他其他幾個兄弟,大學還沒畢業就急急忙忙的搬出祖宅,現在更是聯合在一起明裏暗裏的給他使絆子,生怕他過的舒坦。

“哦。”江一執随口應了一聲,轉身停在李安的卧室門口。

若有若無的煞氣從門縫裏飄散出來,順着已有的氣息,江一執微擰的眉頭頓時松了下來。

原來還真是“熟人”在作祟。

江一執擡起左手推開卧室的門,一眼就看見對面書架上頭部的兩側留有兩團發髻、下身穿着帶着異域風情的裙子的、上身只斜挂着鏈子、提着財寶袋的瓷偶。

他一只手掐在瓷偶的脖子上,把他提了起來,轉身對李安說道:“李大少這個瓷偶是從什麽地方得來的。”

李安瞳仁微縮,語氣有些冷:“江先生的意思是,我身上發生的事情都是因為這個瓷偶?”

江一執沒回答這個問題,他轉身走出卧室:“跟我來。”

倆人回到客廳裏,顧方許站在落地窗前,不知道正在和誰通電話。

江一執請傭人給他送上來一杯鹽水。

他把瓷偶放在茶幾上,端起鹽水慢慢的澆了上去。

“刺啦——”劇烈灼燒的聲音響起,只看見瓷偶慢慢的褪去了之前的裝扮。五顏六色的顏料最後全化作漆黑的液體和鹽水混合在一起,流淌在茶幾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等李安緩過氣來,他再看向茶幾上的時候,心髒瞬間飛到了嗓子眼。

瓷偶已經徹底變了模樣,露出掩藏在顏料下面猙獰的面孔,他眼角挂着血痕,咧着嘴詭異的笑着,他手裏提着的財寶袋也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骷髅,骷髅的眼眶裏轉過來兩只沒有瞳仁通體灰白的眼珠子,一動不動的盯着李安。

他一巴掌把瓷偶拍了出去,瓷偶砰的一聲砸在地上,翻滾了幾圈之後,竟然絲毫無損。

李安哆嗦着嘴,眼底的恐懼根本壓制不住,“江先生……江大師,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江一執端起咖啡杯,擡眼看了看不遠處的瓷偶,“聽說過降頭師嗎?”

李安瞳孔一緊,左手瞬間緊握成拳,青筋分明。

“這便是降頭術的一種,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降頭術中的鬼降。所謂的鬼降就是将同年同月同日死亡的雙胞胎男童制成古曼童,其中一只放進受降者的家中,配合對方的生辰每日念咒三次,古曼童就會漸漸的吸食受降者的生氣。這人一旦沒了足夠的生氣維持,損耗的不僅僅是個人的運道,更是陽壽。生氣耗盡,就是該去見閻王的時候了。”

“所以,李大少,我倒是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麽人能把這東西直接送進你的卧室?”江一執最後說道。

李安陰沉着臉,還能是誰,這半個月裏踏足過他這棟別墅裏的除了他媽還能有誰。

不過就他媽那副蠢樣子,還不至于害他,最多是被人利用了。所以罪魁禍首只會是一個,就是最近邀請了一位泰國法師住進祖宅的他的好二弟。

“李為。”幾乎是咬牙切齒,李安一拳打在茶幾上。

他回過神來,指着地上的古曼童,側過頭,沖着江一執喊道:“不知道江先生有沒有辦法将這東西解決掉?”語氣裏帶着一分頤指氣使,一分理所應當。

江一執擡起手,将杯子裏面的咖啡一飲而盡,他看着李安,眼裏透着一股憐憫,語氣平淡的說道:“辦法當然是有。”

“好——”

江一執打斷了李安的話,輕聲說道:“只是我什麽時候說過要出手了。”

李成安脖子憋成了紫紅色,他拍案而起,偏偏左腿瘸着,歪歪扭扭了好一會兒才站穩身體:“你玩我——”

說着,正對上江一執面無表情的臉,和冷的可怕的眼神,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膽顫的感覺。

他下意識的看向身邊的顧方許,結果對方像是什麽也沒有聽見一樣,低頭專心看着咖啡杯上的花紋。

他的臉瞬間塌了下來,良久,他抖着唇角,心裏恨不得把江一執拖出去喂狗,偏偏現在他有求于人,他喉中一片幹涸,說道:“江大師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必然竭盡全力替江大師辦到。”

江一執笑的神秘莫測,“既然你這麽說了,那我就給李大少一個面子。五千萬,我就幫李大少解決這件事情。”他伸出五根手指頭晃了晃。

五千萬,怎麽不直接去搶?

李安深吸了一口氣:“好,我答應你。”

江一執掏出手機,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安,幽幽說道:“先給錢再辦事,轉賬還是現金。”

“轉賬。”李安臉上僵成一片。

顧方許擡眼看了看對面笑的肆意的大男孩,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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