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屋外傳來幾聲汽笛聲, 李安瞬間坐直了身體,眼睛死死的盯着大門。
沒過一會兒, 伴随着嗒嗒的高跟鞋墩地的聲音, 門外傳來一個不耐煩的女聲:“我說小安子你到底有什麽事情,這麽火急火燎的把我叫出來, 你不知道我每周這個時候都要約上陳太太她們去美容院做護理嗎——”
高逸寧推開別墅大門,正對上三雙黝黑的眼,還未說完的話就這麽卡在了嗓子眼,她下意識的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眼裏閃爍着一股無法遏止的怒火的李安, 心底不由的一慌,握住門把的手一緊。
總不會是她做的事情被發現了吧?
不會的。高逸寧目光閃爍,大師可說了,那東西上面使了障眼法,又被她直接放進了李安的卧室裏, 一般人輕易發現不了。更何況,和那東西最多也就是讓李安倒黴一段時間, 反正她這段時間可是幫着李安在老頭子那裏要了不少好處過來, 說起來,李安可不虧。
這麽想着, 高逸寧瞬間恢複了鎮定,“原來你有客人在呢。喲,這不是方許嗎?”她頓時笑的花枝招展,“說起來我家李安剛回國不久,你們這從小就在一個大院裏長大, 打小就有的感情,現在我家李安還得請你關照一二才好。”
顧方許眉頭微皺,高逸寧作為李家現任家長的夫人,他沒少在大大小小的宴會場合見到她。他依稀記得上一次見到高逸寧的時候應該是在半個月前,高家老爺子的壽宴上。
高逸寧平常就很會保養,四十來歲的人看起來就跟三十出頭差不多。
但這不足以成為高逸寧瞬間變得年輕起來的理由。
眼前的高逸寧,踩着将近十公分高的高跟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和李安站在一起,旁人只會覺得高逸寧是他的妹妹,而不會覺得這是生了他的母親。
顧方許沒有回話,高逸寧有些尴尬,眼底的憤恨一閃而過,她扭頭看江一執,陌生的面孔,當下又想搭話緩解氣氛。
李安不耐煩的打斷了吼道:“行了,我叫你來不是為了聽你這些廢話的。”
高逸寧一噎,只覺得李安沒大沒小,果然是翅膀硬了,只是當着外人的面,她也不好發火,只等好聲好氣的說道:“那你這麽着急的把媽叫過來到底是有什麽事情?”
李安一臉暴戾,眼睛緊緊盯着高逸寧:“你真不知道我把你找過來是為了什麽事情?”
“什麽?”高逸寧眼皮一跳。
李安直接把用毛巾包裹着的古曼童扔在地上,只聽見砰的一聲,瓷偶從毛巾裏甩了出來,在地板山滾了幾圈之後停在高逸寧的腳邊,她低頭一看,正對上骷髅頭眼眶裏全是眼白的眼珠子。
“啊——”
高逸寧失聲大叫一聲,渾身的汗毛直立,一連往後退了幾步,腳一崴,高跟鞋的鞋跟應聲而斷,随後砰的一聲坐在地上。
她面如土色,指着地上的古曼童,語無倫次的說道:“這,這是什麽,鬼東西?”
李安臉上的肌肉不停的地顫抖着,眼底透着淩厲的火光:“你還問我這是什麽?這不就是你自己偷偷摸摸的放進我的卧室裏面的東西嗎?你說,到底是誰在背後撺掇着你這樣害我。”
“什麽?”高逸寧神色慌張,“什麽害你?”
李安指了指自己的左腿,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低吼着說道:“要不然你以為我這條腿為什麽會斷的這麽巧合,還有我身邊最近發生的事情,哪一件不是沖着我來的,再過幾天,你恐怕就要給我收屍了。”
“不可能,”高逸寧下意識的反駁,“阿贊明大師說了的,這個古曼童只會讓你最近倒黴一陣子,不會傷害到你的性命的。”
“阿贊明大師?”李安臉色發青,瞳孔緊縮,“說,今天你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哪怕你是我媽我也饒不了你!”
高逸寧身體一抖,才發現自己把大師給供了起來,她下意識的想要隐瞞,卻被李安陰冷的語氣吓的渾身一哆嗦。
她能成為李家的當家夫人,絕不是因為老頭子對她有多喜歡,多半是因為她當時懷了李家的長子,也就是李安。老頭子嫌麻煩,她也識趣,只管自己本本分分的守着自己李家夫人的名分,對老頭子在外面沾花惹草,游戲芳叢從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加上身份足夠,兒子又是李家三代裏最有能力的,她這才坐穩了李家太太的位置。
高逸寧深知肚明,老頭子壓根靠不住,她下半輩子還得靠兒子給她長臉,所以她現在絕對不能惹惱了李安。
想清楚了這些,高逸寧不敢遲疑,只好磕磕絆絆的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出來。
“也就是十幾天之前的事情,李為突然找上門來,說要介紹一位厲害的大師給我認識,他不是一直都是你的跟班嗎,我也就沒有懷疑,加上一直待在家裏有點無聊,所以就和那位大師見了一面。不知道怎麽的談着談着就談到了年齡上,阿贊明大師突然插了一句話,說佛門有幾十上百種方法可以幫人恢複青春。”高逸寧顫巍巍的看了李安一眼,當時她也就是随口感嘆了一兩句,結果阿贊明大師一插話,瞬間就勾起了她的興趣。
畢竟哪個女人不愛美,尤其是她這種人到中年,每個月在美容院花上巨額會員費做保養的人,卻依舊眼睜睜看着時光流逝,臉上的皺紋越來越明顯的時候,這樣的話題就格外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不依不饒的追問阿贊明大師,不惜許下重利,對方也是被她纏的沒辦法,這才開了口。
現在想起來,整件事情倒像是動機不純的誘騙。
“阿贊明大師——他給了我一塊據說是用寺廟裏的香灰做成的佛牌,說是裏面寄養着一只嬰靈,也就是通稱的娃娃神。他說只要誠心誠意的奉養這只娃娃神,娃娃神就能實現我的願望。”
李安冷笑了一聲,這樣的話也就是哄那些五六歲的小娃娃,也就是這個蠢貨會信以為真。
高逸寧縮了縮脖子,幹巴巴的說道:“我原本也是将信将疑,可是沒想到我把佛牌拿回去供奉了兩天之後,果然和我所希望的那樣,整個人都年輕了過來。”
高逸寧年輕的時候可是數一數二的美人,要不然也不會被老頭子一眼看中。高逸寧找了個機會跑到老頭子面前招搖了一把,果然就把色欲熏心的老頭子給拐了回來,連帶着給李安也謀了不少的福利。
哪怕高逸寧再怎麽遮掩,一向和她玩的不錯的幾位貴太太沒多久就發現了她身上的變化,在這些人的苦苦哀求下,高逸寧頭一次被奉承的這麽高興,當即大發慈悲的把阿贊明介紹給了她們。
只是事情過去不到兩三天,高逸寧起床照鏡子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又變回了之前的模樣,頭頂上甚至多出了一團白發,她大驚失色,急急忙忙的去找阿贊明。
“結果他說,我之所以會變成那樣,是因為我供奉的太好,娃娃神把我當成了自己的親生母親,但是他嫉妒我還有一個親生兒子,所以現在耍了小性子。”
高逸寧低垂着腦袋不看看李安,“他勸我別急,說是要想娃娃神重新庇佑我就必須要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他給我出了一個主意,說是只要讓你倒倒黴,越狼狽娃娃神就會越高興,心情也就好了,自然而然的會恢複之前對我的庇佑。”
“所以你就真的聽信了他的話,對我動了手?”李安簡直是要氣笑了。
高逸寧縮了縮脖子,極力辯解道:“我,我這不是沒辦法嗎?我當時那個情況,要是沒有娃娃神的庇佑,我會崩潰的。更何況阿贊明大師說了,最多也就是讓你吃點苦頭,不會傷害你的性命,要不是确定了這一點,我怎麽會答應。”
她狠狠的拍了一下大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可是你親媽,都說虎毒不食子,我再怎麽蠢也不會去害自己的親兒子啊……”
江一執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高逸寧身邊,說道:“你脖子上面挂着的就是那位所謂的阿贊明大師給你的佛牌?”
高逸寧瞬間止住了眼淚,忙不疊的說道:“對,就是這玩意。”說着,她把脖子上挂着的佛牌拽了下來,遞給江一執。
佛牌剛一入手便是刺骨的陰涼,裏面并無高逸寧所說的嬰靈,有的只是一團煞氣,和一個不入流的幻陣。
李安迫不及待的問道:“江大師,這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江一執沒有直接回答,他拿着佛牌慢慢的往後退,确定高逸寧已經脫離了佛牌氣場的籠罩範圍之後,才停下了腳步。
然後示意李安看高逸寧。
“啊——這是什麽?”高逸寧驚恐的看着自己的手,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青蔥嫩白的手瞬間布滿了皺紋,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入手的溝壑。經受不住打擊的她身體搖搖欲墜,偏偏每一次抖動,都會伴随着灰白色的頭發從她的頭頂上掉下來。
李安強忍着驚恐,臉色像窗戶紙一樣煞白,“江大師?”
江一執淡定的将佛牌放在茶幾上,說道:“這佛牌裏壓根沒有什麽英靈,和這個古曼童一樣,唯一的作用就是吸食宿主的生氣,這些被竊取的生氣大部分都被佛牌的主人轉移走了,留下一小部分轉化成為煞氣,維持佛牌裏幻術的運轉,所以你們看見的所謂的恢複青春,其實只是幻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