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0章

如今的敖業也就比臉盆大上那麽一點, 江一執伸手碰了碰他頭頂上突出來的兩根手指粗細還帶分叉的龍角,果不其然收獲了一打眼刀。

江一執直接忽視了敖業的白眼, 反而頗為得意的說道:“得, 我江一執活到今天,造過反, 斬得龍脈,殺過皇帝……”他一把将敖業抱起來,“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養一回神獸。”

一旁眼巴巴看着、心底羨慕江一執能對龍龜動手動腳的韓知非聞言,整個人呆成了一座雕塑。

說完,江一執擡眼看了看塑料桶裏巴掌大小,游來游去, 輕快的吐着泡泡的兩條五顏六色的鯉魚,說道:“這是你養的小家夥。”

敖業嗷嗚一聲, 應了。

江一執又看向地面上的大木箱子,打開一看, 一堆亂七八糟的古董上面躺着一株紫竹。

江一執挑了挑眉:“想不到你手上居然還有這等好東西。”

敖業的頭擡的更高了。

好歹他也活了六百年, 手裏怎麽可能沒有壓箱底的寶貝。

江一執也樂了, 眯着眼。這一趟算下了, 他可賺大了。

這麽想着,他把敖業夾到胳膊下面,一彎腰, 空着的手把塑料水桶提了起來,然後沖着韓知非,伸出左腳指了指旁邊的大木箱子。

神情恍惚的韓知非下意識的抱起了地上的箱子, 沒想到箱子太沉,一個踉跄,他差點倒栽在地上,等他回過神來江一執已經走遠了。

因為有敖業在,兩人只是通知了趙朗一聲,然後自己買了飛機票。

回到京城已經下午五點,江一執把敖業放下來,提着塑料桶走向曾經的隔壁別墅,現在的小花園。

花園中央是一個小池塘,一百平左右,約莫有四五米深,一半種着荷花,另一半露在陽光底下,池水清澈見底。

江一執擡起塑料桶往池塘裏潑了出去。

兩碗鯉魚甩着尾巴躍到半空中,撲通一聲,江一執順勢往旁邊一躲,濺起的巨大的水花把後面跟過來的韓知非打成了落湯雞。

韓知非摸了摸臉,下意識的往罪魁禍首看過去,然後眼一花。

兩條一米多長的鯉魚正在池子裏打水翻浪,好不快活。

另一邊的敖業扒拉開自己的大木箱子,用嘴叼出來那根紫竹,擡起左爪往蟲草地裏一拍,地面上瞬間凹下去一個大坑,走過來的江一執順手将紫竹往坑裏一放。

只聽見一陣輕微的地動聲傳來,眼前不到半人高的紫竹刷刷的向上飛長,沒一會兒七八根大小差不多的紫竹出現在兩人一龜身前。

江一執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身後一臉呆滞的韓知非,頓了頓,說道:“天色不早,我這裏就不留飯了。”他自己恐怕還得去杜夫人那兒蹭一頓,要是帶上韓知非,貌似不太好。

韓知非僵硬着身體,點了點頭。

“你等着!”江一執拍了拍并沒有沾上多少灰塵的手,轉身向別墅裏面走去。

沒過一會兒,他拿着一盒藥渣,一枚養氣丹,還有魚腸劍走了出來。

對上敖業亮晶晶的蠶豆大小的眼,江一執彎下腰,把養氣丹塞進了他的嘴裏。敖業掃了掃尾巴,滿意的轉過身體,爬走了。

江一執拿着之前煉丹練壞了的藥渣,摸了摸這七八根紫竹最中間的那株,也就是方才種下去的母株。

母株小心翼翼的搖了搖枝葉,江一執手一翻,一整盒的藥渣被他倒在了紫竹的根系上,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的消失。

江一執這才掏出那把魚腸劍,選了一根最矮小的紫竹。劍光一閃,紫竹應聲而倒。

江一執伸出手比劃着,将這根紫竹上面的枝葉全都削了去,堆在一邊,沒一會兒,上面密密麻麻的爬滿了蟲草地裏的幼蟲。

紫竹被利索的分成了十幾段,江一執分出一半來,用塑料袋裝了,又封了兩枚養氣丹,一株六百年的人參,連帶着一些練體丹,洗骨丹等基礎丹藥。

聽說玄虛子貌似大限将至,沒幾年活頭了,這兩枚養氣丹,對他多多少少有些益處。

想到這裏,江一執又将自己之前無聊的時候畫的亂七八糟的一堆符紙也一并包了起來。

然後将所有的東西裝進一個紙箱子,交給韓知非,只說道:“這些東西你拿回去,就當做是我與太元門上下的見面禮。”

等韓知非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了別墅區的大鐵門之外。

他看了看江一執別墅所在的方向,又看了看手裏的紙箱子,吞了吞口水,勉強克制住頭暈眼花的感覺。

一跺腳,招了一輛出租車,往機場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飛機落地,韓知非火急火燎的回了尚首山。

尚首山頂峰,乃是太元門山門所在,雕梁畫棟,碧瓦朱甍,層樓疊榭,透着一股古意,卻又不顯得奢華。

此刻的太元門中,和他穿着同樣制式長袍的太元門弟子俱是一副面色不愉,腳步匆匆的模樣。

韓知非順手拉住了一個年輕弟子,問道:“山門中可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情?”

被拉住的弟子一看韓知非,面色好了幾分,當即拱手說道:“原來是大師兄回來了,大師兄這段日子不在山門中,可能不知道,四派交流大會提前開始了……”

韓知非心裏一緊,瞪大了眼:“咱們輸了?”

年輕弟子一臉傲然:“怎麽可能,咱們太元門什麽時候和其他三個門派的弟子打架,咳,切磋的時候輸過!就是……”

他鼻中輕哼一聲,有些不大高興。按照四派交流大會的程序,年輕一輩弟子相互切磋了之後,就是各大門派展示己方最近一年之中所獲得的成績的時候。四派各有長處,比方說擅長畫符的龍虎山展示的當然是威力強大的符篆;茅山派最近幾年炮制了不少粽子,實力也都不容小觑……

其實真要說起來,展示其實倒是其次,四大派對外一向是同氣連枝,展示成果的目的其實就是想告訴其他門派的人,我們派現在有什麽,你要是覺得有用,那就趕緊那東西來換,不好好的坑你一把我都對不起宗門歷代祖宗。

所以四大派對內,向來都是戰火滔天,看誰都不順眼的那種。

比如太元門,就瞧不起龍虎山那些群弱不拉幾的娘娘腔,會畫符了不起嗎,敢真刀實槍的幹嗎?有本事別動不動就甩符紙,弄得我們好像沒有似的。

沒錯,他們的确沒有。

龍虎山看不起太元門一群糙漢,一言不合就拔劍。

茅山派看不起輕微派,就喜歡以多欺少,會陣法了不起嗎,會輕功了不起,要是哪天我茅山派發了狠,信不信分分鐘派幾只粽子端了你們的老窩。

總而言之,四派關起門來之後,事情一言難盡。

“所以到底出了什麽事了?”韓知非好聲好氣的說道。

那年輕弟子反而嘿嘿笑了兩聲,說道:“大師兄你不在,可能不知道,咱們小師弟把龍虎山的純禾子師叔綁到咱們太元門做了上門媳婦。”

韓知非瞪大了眼,純禾子,是號稱龍虎山新一代制符大師的那個純禾子嗎?

“可不就是那位師叔。”像是明白了韓知非心中所想,年輕弟子得意洋洋的說道。

韓知非額頭一陣黑線:“所以,師祖他到底做了什麽?”

“嘿嘿,”年輕弟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師兄也知道,掌門師祖向來和無為子掌門不對頭,現在純禾子師叔落到了咱們太元門手上,他怎麽也要奚落奚落無為子掌門。然後,掌門師祖一時沒忍住,就把純禾子師叔最近畫出來的幾張驅魂符拿了出來。”

韓知非嘴角一抽,這哪裏是沒忍住,分明就是有意為之。要知道這驅魂符,整個龍虎山一年到頭可都得不了幾張,人家自個兒不到萬不得已都舍不得用,現在被太元門白白占了這麽大便宜,偏偏掌門師祖還火上澆油。

“然後呢?”

年輕弟子無奈的說道:“沒想到人家無為子掌門也有後招,他拿出了一把武士刀。”

“什麽刀?”韓知非眉頭一挑。

“和泉守兼定。”年輕弟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掌門師祖當即就炸了,聽說這可是前段時間,無為子掌門親自去小RB那兒搶回來的,為的就是今天。”

能不炸嗎?

說起來,這還是玄虛子一輩子的恥辱。

事情得從四十年前說起,那個時候華國幾位重要領導人接二連三的去世,小RB那兒就起了不好的心思,派了好幾撥忍者過來搞暗殺搞破壞。當時的玄門理所應當的站了出來,和玄虛子交手的就是那邊的一位劍術高手,本事強不到哪兒去,耐不住手裏的武器強悍,十招不到,玄虛子手裏的長劍就嚯了幾個缺口,再來一招對砍,他手裏的劍直接斷成了兩段。

要知道這可是太元門掌門佩劍。

玄虛子氣急敗壞,對方也是個有眼力的,知道不是玄虛子的對手,霹靂彈一閃,遁了。

沒成想這把刀讓無為子搶了過來。

得,這兩人一開始都沒安什麽好心,用一丘之貉這個詞來形容再好不過。

韓知非嘆了一口氣,去看看吧!

(怎麽可能是去看看,當然是去給掌門師祖撐場子好吧!)

說着,他抱起懷裏的紙箱子,氣勢洶洶的往正殿去了。

大殿裏,玄虛子和無為子吹胡子瞪眼,顯然是罵累了,各自接過旁邊的小童遞過來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旁的茅山派掌門慢悠悠的品着茶水,和旁邊的輕微派掌門說道:“玄虛子道友和無為子道友真是老當益壯,氣勢蓬勃,我等不及啊!”

輕微派掌門點了點頭,嘴角挂着虛僞的笑:“是啊!”

兩個死對頭又一次因為玄虛子兩人的事情和諧相處起來。

像是嗅到了什麽味道,無為子抽了抽鼻子,喝水的動作猛的一停。

一旁的玄虛子見了,冷笑一聲:“我說老家夥,你這狗鼻子又嗅到了什麽好東西?”

話音剛落,殿門被推開,韓知非捧着一個箱子,站在店門口。

無為子的目光頓時落在了韓知非身上,準确的來說,是他手中的紙箱子上。

不知道怎麽的,大白天的,韓知非竟然覺得脊梁骨一涼。

“咦,”玄虛子看着韓知非,有些不可置信:“小徒孫你竟然回來了?”我這兒還等着你求救,然後借機會好好的教訓你一頓呢?

韓知非被無為子的目光盯的頭皮發麻,他走到玄虛子跟前,瞬間擡起了胸脯:“師祖,我在京城裏遇見了一位前輩,他讓我捎了一些見面禮回來。”

“見面禮?”玄虛子看了看韓知非手中的紙箱子。

一旁的無為子卻露出一臉的不屑:“我說玄虛子,看來你的名頭是不怎麽管用了,人家給你送禮,就送這麽個紙盒子?啧啧——”

一邊說着,無為子狠狠的搓了搓手指頭,拆,快點拆啊!

玄虛子眉頭一挑,怎麽覺得無為子的話陰陽怪氣的呢?

還沒等他捯饬明白,韓知非卻擡起了下巴,“怎麽可能,前輩給的東西,可是世間少有的寶貝。”

說着,他憤憤的拆開了紙箱子,露出最上面的符紙和那七八根紫竹。

無為子眼都直了。

那飄逸的紫光,那湧動的氣場,絕對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極品制符材料千葉紫竹。據說用紫竹來制符,哪怕是再高級的符篆,只要符師本事到家,成功率絕對是在四層以上。

上一次見到紫竹是什麽時候來着,可還是他沒接任掌門之前。那種沁人的清香,對一個符師來說,是一輩子都難以忘記的味道。

玄虛子不認識紫竹,但他認識旁邊一堆紫光流轉的符篆啊!

玄虛子心裏一抖。

無為子撲的一聲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襲了過去,抱起那堆紫竹就往外跑。

一邊招呼身後的弟子斷後,一邊高聲喊道:“老家夥,純禾子我送你了,這東西就當做是你太元門給我的回禮了。”

玄虛子哪裏顧及得了他,他一回頭,身後茅山派和輕微派的兩個掌門人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他利索的卷起紙盒子,一只手提着韓知非的耳朵,往後殿跑去。

還不忘說道:“兩位道友,今天老道這裏實在是不方便,就不招待你們了,你們自便。”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