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江父隐隐有些不安。
但是眼下最重要的卻不是擔憂這個。他掏出了手機, 找到了之前想要轉包安華山的那個老板留下的手機號, 打了過去。
江父拼命的壓下語氣中的狂喜, 說道:“黃先生,真是抱歉, 我們一家子仔細的考慮過了, 安華山畢竟是我家的祖山。而且我在安華山上傾注了這麽多的心血,山上面的那些桃樹是我心裏一輩子都過不去的坎。所以無論如何, 我都不會把安華山轉包出去。黃先生, 麻煩您特意往江家村跑這麽一趟……”
他可不蠢, 光是從這位黃先生往安華山上面跑了一趟, 就立刻把轉包價往上面翻了兩倍這一點, 就足以證明這位黃先生肯定是看出了安華山不同尋常的地方。只是顧及着雙方的臉面,他委婉的找了個還算說得過去的理由,能搪塞過去最好。
他心裏門兒清,與其把安華山就這麽倒賣出去,倒不如交到大兒子手裏, 讓他來處理再好不過, 畢竟他對這些肯定比較了解。
那邊的黃友浩聽見江父這麽一說,眉頭一皺, 只以為江父是想順杆子往上爬,敲一筆大的。
他竭力保持着平和的語氣, 說道:“如果你們是對這個價錢不滿意的話,我們可以商量。”
江父連忙說道:“黃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
黃友浩當即打斷了江父的話:“六百萬不夠是吧, 一千萬,只要你把安華山轉包給我,我們馬上就可以簽合同。”
江父沉了沉氣:“黃先生,我想你是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安華山,我不打算轉包。當然,黃先生如果還需要桃膠的話,我以後可以把安華山上每年所有獲得的桃膠全部賣給你。”
江父只覺得這位黃先生肯定也不是什麽一般人,現在他就這麽拒絕了黃友浩,差不多也算是把人給得罪了。他想着不如給出點實惠,也免得他到時候懷恨于心,對江家不利。
聽了江父這話,黃友浩一臉的不耐煩。要是只是為了那些桃膠,他又何必親自從南洋跑到華國來。安華山上的五龍捧聖寶xue,他勢在必得。
只聽見他語氣淩厲的說道:“一千萬你還不滿足?那好,兩千萬,你可不要太過得寸進尺——”
江一執直接拿過了江父手中的電話,漫不經心的說道:“黃先生是吧,我爸已經說過了,安華山,江家絕不會轉包,你也不必要再糾纏了。”
那句“你是誰”還沒說出口,聽見江一執的話,黃友浩頓時怒了,他也終于明白過來江家的确是鐵了心不會把安華山轉包給他了。
黃友浩臉都裂了:“好,你們不願意轉包是吧,那就別怪我……”
江一執下意識的把手機從耳朵邊上移開,然後大拇指在屏幕上一點,直接挂斷了電話。
“嘟——”
意識到被人直接挂斷了電話,頭一次被人敢這麽對待的黃友浩更是氣不打一出來,砰的一聲把手機摔到了地上。
房門正巧被推開,進來的保镖看了一眼彈到他腳邊的手機,面色不變,擡頭對黃友浩說道:“黃大師,大少明天上午的飛機到常市!”
黃友浩竭力平複下焦躁的心情,皺着眉頭,問道:“周先生怎麽突然決定要過來?”
保镖盡心盡責的回道:“聽大少的意思,似乎是想和顧先生合作,在常市建一個工業園,所以特意過來考察的。”
“這樣啊,我知道了。”黃友浩點了點頭。
“對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黃友浩叫住了正要退出去的保镖:“有件事情,你去給我查一查。”
江家這邊,江父看着江一執不耐煩的挂斷了電話,眉頭微皺,忍不住的問道:“一執,咱們這樣把他給得罪死,行嗎?”
江一執把手機還給江父,不以為意的說道:“這有什麽,大不了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那好吧!”看江一執這幅信心滿滿的樣子,江父心裏的擔憂頓時去了一半。
正好說到這裏,江母回來了。
她剛從陳老四家裏回來,看見江一執父子兩人,當下忍不住的說道:“要我看啊,這楊翠的死,恐怕不是那麽簡單。”
江父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了。
“我剛才可去陳老四家看了,李家嬸子給她擦身體的時候,陳翠那雙眼睛突然就睜開了,那眼睛裏的血絲,一團一團的。吓了李家嬸子一跳,李家嬸子倒是想給她合上眼睛,偏偏怎麽合都合不上。要不是陳老四好說歹說,又另外封了個大紅包,李家嬸子非得直接從他家逃出去不可。”
“而且,我可看見了,那楊翠身上青的紫的,都是傷口,一看就是扭打的痕跡。而且這陳老四的臉上也有不少的抓痕,你說,這楊翠是不是陳老四給……那啥的。”江母皺着眉頭,一臉的懷疑。
江父搓了搓手指,“沒準的話別這麽随随便便就說出來,萬一這要是假的,多傷人。”
江母白了他一眼,“行行行,就你明白事理,不說了,就等着你們回來吃早飯呢!”
說着,進了屋,搗弄早飯去了。
江父看了看江母的背影,又看了看外頭,砸吧砸吧嘴。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他知道,楊翠這事兒,還真沒準就是陳老四幹的。
陳老四年輕的時候是幹活的一把好手,孔武有力的,靠着在外頭挖礦掙下了一份不大不小的家業,後來礦洞出了事,陳老四折了一條腿,拿着一筆補償金回了江家村。因為這筆補償金在,陳老四雖然瘸了一條腿,但總算娶上了媳婦。
只可惜陳老四命不好,他媳婦進門十幾年才懷上孩子,沒想到臨盆的時候難産,生下了個兒子之後一命嗚呼,去了。
陳老四在江家村也算是少有的有情有義的了,媳婦沒了,陳老四也沒有再娶的念頭,幹脆一心一意撫養兒子。
他兒子陳升長大之後沒能考上大學,江家村每年都有一個當兵的名額,那個時候,當兵可是一個再好不過的出路。因為陳遠健是陳老四親哥的關系,陳老四從陳遠健手裏搶了這個名額,把陳升送進了軍隊。
他兒媳婦楊翠就是在五年後進門的。
陳升常年待在隊伍裏,楊翠卻不是個安穩的,經常穿的花枝招展在村子裏晃悠,村子裏的二流子不少,遇見陳翠總是免不了口花花幾句。一來二去的,暗地裏的流言就傳遍了整個江家村。
陳升今年夏天請假回來的時候還訓了楊翠一頓,楊翠一氣之下跑回了娘家。陳升也是個暴脾氣,二話不說就回了隊伍上,他也不管了。
陳老四腿腳不便,要不是陳遠健出馬,上門給楊翠賠罪,好說歹說,才把楊翠給接了回來。
兩個月之後,楊翠懷孕了。
陳升犧牲的消息也傳了回來。
江父可不覺得楊翠會因而肚子裏的孩子沒了,就選擇投井自盡。
這樣的事,楊翠沒那個膽量做。
要說是陳老四動的手,反而很有道理。
畢竟陳老四雖然瘸了一條腿,但是身體康健的很,要想收拾一個楊翠,并不難。
這是這麽一想,難不成楊翠肚子裏的孩子有問題?
“吃飯了——”江母在屋子裏大聲喊道。
江父的思緒頓時就斷了,他哎了一聲,轉身向屋裏走去。
想這些不如填飽肚子。
晚飯的時候,陳遠健來了。
江家人正在吃飯,看見陳遠健過來,當即給他拿了一副碗筷過來。
因為有江一執在,桌子上的飯菜格外豐盛,尤其是看見了江父左手邊的酒瓶子的時候,陳遠健眯着眼,哪怕是他剛剛吃過晚飯,他也是好沒有拒絕的意思。
江父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當即給他滿滿倒了一杯酒。
一邊說道:“村長這麽晚過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陳遠健沒說話,筷子一伸,把菜碗裏的一只鹵雞腿夾到了自己碗裏。然後一口酒一口雞肉的吃了起來。
江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陳遠健想做什麽。
好不容易等他吃的滿意了。陳遠健擦了擦嘴,不緊不慢的說道:“江老二啊,有件事情想和你說一聲。”
“什麽事,村長你說。”江父放下筷子,看向陳遠健。
“是這樣的,”他從腰上的皮挎包裏拿出一份泛黃的文件,遞給江父。
然後笑眯眯的說道:“安華山承包給你家也有快二十年了吧。你家為了安華山吃了這麽多的苦頭,村子裏的人都看在眼裏,鄉裏鄉親的,我們都富裕了,總不可能看着你家還這麽窮下去。事情是這樣的,經過村委會的一致決定,我們現在打算收回安華山,違約金就按照當年說好了,兩倍賠償,從村委會直接撥錢,你看怎麽樣——”
江家人頓時就炸了,江父紅着脖子,怒火在胸中翻騰,就如同馬上就要爆炸的鍋爐一樣,他猛的一拍桌子:“陳遠健,你TM的什麽意思?”
陳遠健面色不變,跟着站起來,說道:“別急別急,我們這都是為了你家好,你看看,有了這三十萬違約金,你家能好過不少,起個新房子肯定不在話下。人呢,要知足不是,這可是村委會的決定。”
江父怒睜着眼,雙手緊緊握住,胸脯劇烈地起伏,咬牙切齒的說道:“陳遠健,你不要給我裝傻,事情是怎麽回事,我能不知道。”
陳遠健臉上的笑意一收,冷笑着說道:“你知道就好,我告訴你,江城,誰叫你江家不識好歹,得罪了黃先生,現在人家把事情捅到了我這裏,那可是兩千萬,安華山本來就是我江家村村民的共有財産,憑什麽落到你江家手裏。”
江父深吸了一口氣,大聲喝道:“就憑,安華山我江家承包了七十年。”
陳遠健笑意更甚,他指了指面前的文件,說道:“你放心,安華山馬上就不屬于你承包的了。而且,我告訴你,我不是在和你打商量,而是在通知你這件事情。”
他點了點桌面,恐吓道:“你也別想折騰什麽幺蛾子出來,你別忘了,我兒子是鎮上派出所的副所長,你這小兒子可還在老七手底下幹活呢。”
江父臉色一僵。
看着江父的神情,陳遠健滿意的點了點頭:“今晚好好想想,明天咱們就去鎮裏和縣裏把合同的備份拿回來消了。否則,你們連那三十萬的違約金都不一定能拿到手。”
說完,陳遠健冷哼一聲,轉身出了江家家門。
江父渾身無力,砰的一聲倒坐在椅子上,屋子裏頓時悄寂無聲。
江一執不緊不慢的喝完杯子裏的白酒。
到底是國酒,味道還是不錯的。
江父下意識的看向江一執,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眼神一亮,急促的說道:“一執——”
“轟隆——”
電閃雷鳴過後,大雨傾盆而下。
孕育了一天,這場秋雨比想象中來的要強烈。淅淅瀝瀝的雨聲和遠處靈堂的哀樂混合在一起,隐隐給人一種鬼哭狼嚎的驚悚感覺。
江一執看向江父,笑着說道:“寬心,他既然想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也要看他到底有沒有這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