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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有陳遠健鬧了這麽一出, 江家人哪裏還能睡的安穩, 一個個的在床上來回的翻滾。

屋外的大雨一直淅淅瀝瀝的下, 大有一副決不罷休的架勢。

時針慢吞吞的劃向午夜十二點,周圍寧靜的氣場忽而猛烈的顫動。

江一執猛的睜開眼,好一會兒,才擡手打開了床頭燈的開關。

明亮的燈光一下子充滿了整個房間,本來就半睡半醒的江一唯揉了揉眼睛, 坐起身看向江一執,“哥,你要上廁所?”

話音剛落, 只聽見窗外隐隐傳來一個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啊——死人啦——”

然後便是轟隆一聲, 一陣電閃雷鳴。

江一唯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腦中的困意也頃刻間消失無蹤。

他哆嗦着嘴,看向江一執:“哥。”

江一執起身給自己穿上鞋,說道:“走, 去看看。”

“哦,好。”江一唯忙不疊的從床上爬起來, 披上衣服。

房門拉開,正好看見從隔壁走出來的江父江母。

四人撐着傘, 跟着人群來到了陳老四家裏, 老遠就看見一堆人把院子裏的水井圍的嚴嚴實實。

只看見李家嬸子白着一張臉, 眼神飄忽,被兩個年輕男人匆匆忙忙的架了出來,人群中頓時讓出一條道來, 不知名的液體從李家嬸子的褲腿上流下來,落在地面上,和雨水混成一體,向牆角的水溝流去。

江家人到的比較晚,站在人群的最外圍,也不清楚裏面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況。

江父忍不住的問站在旁邊的人,“到底是怎麽了這是?”

那人大概是個知情的,他看了一眼江父,壓低了聲音說道:“這不是靈棚剛剛搭好,照例村裏得留人守夜。一群人正在靈堂裏打麻将熱鬧着呢。陳老四尿急,跑了一趟廁所,結果麻将桌上的人等了十幾分鐘都沒見他回來。”

站在江家人身邊的村民頓時都豎起了耳朵,這人也不顧忌了,只管說道:“這不都大半夜了嗎,李家嬸子正準備給大家夥下面條做宵夜呢,剛想着去井裏打點水上來,你們猜怎麽着?”

四周的人頓時搖搖頭,有些急不可耐的當即說道:“快點講,別搞這些彎彎繞繞的。”

這人吞了吞口水,說道:“沒想到放下去的水桶莫名沉的厲害,差點把李家嬸子給拽進水井裏頭去。好在旁邊的人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等到他們倆一起把水桶拉上來,才發現陳老四卡在井繩上和水桶纏在了一起。他灰着臉,一張臉扭曲的不像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李家嬸子,可不是把人家吓了一跳嗎?”

四周頓時傳來一陣抽氣聲,議論的人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大,偏偏沒有一個人敢靠近水井半步。

這事兒吧,怎麽看怎麽都覺得邪門。要不是這麽多人都在,他們還可不敢一個人待在這裏。

沒過一會兒,陳遠健急急忙忙的趕了過來,手忙腳亂的的扒開人群,急促的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站在他旁邊的一個中年漢子指了指人群中間的水井,又快速的把手縮回來,臉色一搭兒紅一搭兒青,嗫嚅着說道:“陳老四的屍體就在水井裏面。”

“什麽?”陳遠健臉色一白,雙腿莫名有些發軟。好一會兒,他才挪動身體,往水井邊上走去。

他伸出頭往水井裏面一看,明明是深更半夜,雖然院子裏面扯了電線,亮起了燈。但水井裏面深的很,一般來說是看不見水井裏面的東西的。

但是陳遠健卻清清楚楚的看見了水井裏面飄着的陳老四的屍體,他面部朝上,正對着陳遠健,眼珠子就像是要跳出來一樣。原本扭曲而驚恐的臉在看見陳遠健的那一瞬間竟生生的變了模樣,他唇角勾起,笑的肆意,透着一股冰涼的味道。

陳遠健的臉色陡然變成灰黃,渾身顫栗不止,像篩糠一樣哆嗦起來,手忙腳亂的往後退去,然後左腳踩在右腳的褲腿上,撲通一聲倒坐在地上。

衆人還沒反應過來,陳遠健已經狼狽的從地上爬了起來,飛快的向周圍的他們跑了過來。

衆人面面相觑,有個膽子大的扶住了他,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村長,到底怎麽了?”

陳遠健緊緊的抓住他的衣袖,張大的瞳孔中充滿驚恐。好一會兒,失聲的喉嚨才總算緩了下來。

陳遠健回過神來,看向四周圍的嚴嚴實實的村民,強行驅散腦海中恐怖的畫面。

他眼睛一閃,這事情實在是邪門,總不會是楊翠的鬼魂在作祟吧!

想到這裏,四周忽而刮起一陣陰風,陳遠健渾身一陣哆嗦。

火急火燎的趕過來的陳老七只聽說了陳老四淹死在水井裏頭的消息。心裏頭卻早就打好了算盤,陳老四一家先後就這麽沒了,他作為陳老四的親弟弟,肯定是要和陳遠健一起平分他的遺産的。這麽一想,那可不是個少數。

想到這裏,陳老七眼神一亮,好不容易才收起臉上驚喜的神色,做出一副焦急的樣子:“大哥,你還愣着幹什麽,趕緊的,把老四拉上來啊,總不能一直讓他泡在水井裏頭吧!”

他可不管什麽邪門不邪門。

陳遠健聞言,頓時打起了精神。這麽多人在這裏呢,就算真的是有什麽鬼東西在作祟,肯定也不敢出來。倒不如現在就把陳老四的屍體撈上來,然後連同楊翠的屍體一起,盡快的處理掉。

“好。”陳遠健一咬牙,看向旁邊的江家村村民,“你們誰來幫忙,每人我給五百塊。”

人群中頓時安靜了下來,沒人搭他的話。

開玩笑,五百塊錢的确不是個少數。前提是這事這麽邪門,他們有點擔心自己沒命花。

陳遠健額上青筋直跳,語氣放緩了不少,“你們也別多想,老四他今天晚上喝多了,興許是糊塗了,一不小心掉進去的呢。現在這世道,哪有那麽多神神怪怪的。一千,每人一千,先給錢,有人來幫忙嗎?”

倒是有幾個中年漢子有些意動,卻被旁邊他們的媳婦或者女兒狠狠的拉住了。

雖然陳老四晚上吃飯的時候的确是興致滿滿的喝了大半瓶白酒,可這都大半夜了,那點兒酒精早就被消化掉了。所以陳遠健給的理由站不住腳。

陳老七眉頭緊皺,眼珠子一轉,看向人群中間的江一唯,說道:“江一唯,你來。”

江一唯心裏也怕的很,面露遲疑,并沒有動作。

陳老七怒了,語氣頓時淩厲了幾分:“你要是不來幫忙,明天你就不用來上班了!”

江一執伸手攔住了江一唯,看着陳老七冷笑着說道:“陳老七你好大的臉,還真當自己是哪門子的老板了,不就是個修車的活嗎,愛幹不幹。”

說着他轉眼看向陳遠健:“楊翠是怎麽死的,是個人都猜的出來。她死的慘啊,被陳老四一腳踹在肚子上,肚子裏的孩子就這麽沒了……”

陳遠健心跳一滞,瞬間失聲喊道:“江一執,你胡說些什麽?”

江一執卻照樣不管不顧的說道:“沒成想陳老四為了堵住楊翠的嘴,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把楊翠給推進了水井裏,就這麽淹死了她。現在楊翠的鬼魂回來複仇了,作為殺人兇手的陳老四死了,你猜接下來會是誰?”

陳遠健渾身一抖。

江一執冷笑一聲:“那就得看當初是誰把她從娘家接回來,然後半路上勾引她在草地上滾了一遭的人了。畢竟,要不是他,楊翠怎麽會懷上野種,又怎麽會被陳老四發現,進而害的她丢了命呢?村長,你說是不是?”

陳遠健整個臉龐漲成紫紅色,氣得幾乎要爆炸,“江一執,你胡說八道——”

江一執笑了,“是不是胡說八道,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不是嗎?”

他頓了頓,“對了,你知道我為什麽會知道這些?”然後指着陳遠健,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可別忘了,我江家祖祖輩輩都是學這個的。你就等着吧,楊翠的鬼魂說不定就在你身後看着你呢?”

原本扶住陳遠健的村民頓時推開了他,一連往後退了五六步,看向陳遠健的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你,你你你——”陳遠健臉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卻莫名覺得脊梁骨一寒,就好像楊翠的鬼魂真的是在看着他一樣。

陳遠健話音未落,只聽見砰的一聲,不遠處靈堂裏的燈泡竟然在同一時間裏炸裂開來,只留下刺啦刺啦閃着電光的電線懸在半空中。

四周的村民齊刷刷的往後退了一步,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實在太過詭異,原本還抱有遲疑态度的他們對江一執的話顯然已經信了十分。

江一執沖着攀附在陳遠健身上,額頭上還在不停流着血的楊翠笑了笑,顯然是對對方識趣配合的行為頗為滿意。

楊翠縮了縮身體,并不敢對上江一執的眼睛。

陳遠健驚恐不已,哆嗦着嘴,猙獰的嘴臉頓時就變了,他三步并兩步的跑到江一執身邊,額頭上冒着冷汗,躬着身體,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急促的說道:“江——江一執,看在咱們鄉裏鄉親的份上,你既然能看出來這些,就一定有辦法救我對不對?你救我,只要你救我,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

人群頓時一陣嘩然,陳遠健這麽一說,顯然就是承認了他和楊翠有一腿了。

沒想到陳遠健骨子裏竟然是這麽個貨色,連自己的侄媳婦都染指。

江一執不動如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陳遠健眼珠子一轉,連忙說道:“你放心,只要你救我,我絕對不會再打安華山的主意,還有黃老板私底下塞給我的五十萬定金,我也都可以給你,”他帶着哭腔,“江一執,以前都是我的錯,你宰相肚裏能撐船,求你救救我——”

江一執眯着眼,語氣卻冷的厲害:“我救你?你忘了,我江家如今落到這種地步到底是誰害的,你昨晚還在我家放大話威脅我爸呢。就憑一句宰相肚裏能撐船,就想讓我救你?”

他居高臨下的看着陳遠健,“那真是抱歉,我的肚量小的很呢!”

“爸,這是怎麽了?”

人群後面突然傳來一個嚴肅的男聲。

人群之中頓時讓出一條道來,看見來人,陳遠健眼睛一亮:“阿和,你怎麽回來了?”

來人正是陳遠健的兒子陳和,他穿着一身警服,剛一靠近陳遠健,纏繞在他身上的金光頓時向原本攀附在陳遠健身上的楊翠襲去,徑直将躲避不及的楊翠給震了出去。

有兒子撐腰,陳遠健當即也沒了顧忌,三言兩語的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了一遍。

陳和眉頭微皺,斜着眼看向江一執,反駁道:“要是真的有鬼魂存在,她既然有本事弄壞電燈泡,怎麽就不直接殺了你,我看這件事情更像是有人在背後搗鬼才對。”

聽陳和這麽一說,陳遠健的眼睛頓時就亮了。

江一執卻笑了。

人有生氣,鬼有鬼氣。楊翠這才剛死,身上鬼氣有限,能一把殺掉陳老四幾乎已經用盡了她身上的鬼氣,剩下的那些勉強用來配合江一執炸掉燈泡。

作為警察的陳和,無能本性如何,所處的環境決定了他身上自然而然的帶有幾分正氣,能把毫無抵抗能力的楊翠震出去那是理所當然。

原本江一執還覺得自己盡管袖手旁觀,狗咬狗而已。

只是現在,人的脾氣都是有限度的,陳遠健接二連三的犯到了他頭上,他要是還不做聲,還真當他好欺負不成。

他江一執可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

他左手一翻,一枚固魂丹出現在他手中,然後食指輕輕一彈,藥丸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向靈堂中楊翠的棺木射去。

他無奈的說道:“既然這樣,那我也無話可說。”

陳遠健的膽子頓時大了不少,他正想開口。

卻沒想到江一執繼續說道:“不過,我的話撂在這裏了,你陳遠健要是能活過明天,算我輸——”

說完,他徑直轉過身。

人群中頓時讓開一條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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