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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二天一大早, 下了一晚上的大雨總算是停了。

雨水彙集在路面坑坑窪窪的地方,積起了一個個小水坑。一大早, 江一執就出了門。江家在後山上種了半畝地左右的西瓜, 眼下正是最後一批西瓜成熟的時候。

本來就是種給自家人吃的,除了偶爾施點農家肥, 江父也沒怎麽照料這塊西瓜地,加上又是長出來的最後一批, 地裏的西瓜賣相實在是不怎麽好, 籃球大小,長的歪歪扭扭的。

秉着矮個子裏面選高個的原則,江一執挑挑揀揀, 摘了三個西瓜, 放進竹簍裏, 背回了家。

跟在他後面匆匆忙忙趕回來的是江父, 他一把拉住了正在卸下背上竹簍的江一執,喉嚨動了又動,萬分緊張的說道:“一執, 陳遠健死了——”

陳遠健果然如同江一執所說的那樣死了。

昨天晚上, 江家人離開之後, 陳遠健父子和陳老七好不容易才把陳老四的屍體從井裏弄上來。

快到天亮的時候, 擔驚受怕、焦慮了一晚上的陳遠健實在是熬不住了,拉着陳和陪着他就去陳老四家的客房裏休息去了。

大雨一停,屋檐上殘餘的積水還在不停的往下淌。

陳老七連夜給陳老四買的棺材到了,陳遠健作為大哥, 理所應當要到場。

他一推開客房的門,眼睛往床上一看,腳脖子一軟,扶着門框,癱在了地上。

床上竟然多出了一個人,她穿着黑色的壽衣,趴在陳遠健的身上。

不正是原本應該躺在樓下靈堂棺材裏的楊翠嗎?

陳老七的尖叫吓醒了躺在床上另一邊的陳和,他一轉身,真真切切的看清了身邊到底是怎樣的一副場景。

陳遠健面目猙獰,嘴巴張的老大,唇角發青。楊翠瞪着眼,臉上笑的詭異,她的兩只手緊緊的掐在陳遠健的脖子上。

陳遠健是活活的窒息而死的,他臨死之前,大概還想向一旁的陳和求助,他的左手從楊翠的腰下穿過去,手指剛剛夠到陳和的胳膊,僵硬的彎曲着,然後就再也沒了生息。

江父皺着眉頭,陳遠健死了,他心裏說不清楚是什麽感覺,高興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擔憂。

他忍不住的說道:“一執,要不然你還是出去躲躲吧,陳遠健死了,陳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陳遠健這些年在江家村做的虧心事可不少,他家現在還占着村子裏低保的名額。他還真以為村子裏的人不知道他家三層的小洋樓是怎麽來的,那都是從政府給江家村的各項補貼裏面克扣出來的。

自身利益被損害,村子裏的人卻大都敢怒不敢言。

為什麽?不僅僅是因為陳遠健村長的身份,更因為他兒子在派出所做事。

陳遠健上一會被舉報還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陳和剛剛當上派出所的副所長。

那個舉報的村民剛從鎮政府大樓出來,半道上就被套了麻袋,直接給打斷了一條腿。

隔天他家的祖墳都被扒了。

最後人家也不敢舉報了,一家人火急火燎的搬離了江家村。

稍微有點腦子的都知道,這事兒絕對和陳遠健父子脫不了幹系。

也難怪江父忍氣吞聲了這麽多年。

江一執自顧自的放下竹簍,打了一桶井水上來,然後挑了一個西瓜放進水桶裏,這才說道:“爸,你放心,咱江家被人白白欺負了這麽多年,這口氣,我光是想想就覺得咽不下去。今天正好讓他們一起還回來。”

話音未落,只聽見門外傳來刷刷刷的一陣腳步聲,大門砰的一聲被踢開,不是陳和又會是誰?

他冷着臉,身後跟着六七個警察,徑直走到江一執身邊,說道:“江一執,我爸死了!”

江一執挑了挑眉,理所應當的說道:“那不是應該的嗎?”

陳和臉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兩只泛着火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江一執,咬牙切齒的說道:“我現在懷疑我爸的死和你脫不了幹系,所以你恐怕得跟我走一趟了。”

陳遠健莫名其妙的死亡瞬間打破了陳和原有的無神論世界觀。作為從業十幾年的警察,陳和該有的素質還是有的。

先不說靈堂裏那麽多守夜的人在,楊翠的屍體是怎麽毫無聲息的從棺材裏爬到他床上的?再說陳遠健的确是死于窒息,他身上一點其他的傷口都沒有,而楊翠的兩只手死死的掐在陳遠健的脖子上,到現在都還沒有掰下來。

陳和很冷靜。

整件事情一串連起來,罪魁禍首似乎只能是楊翠了。但是陳和卻不甘心,他有自己另外的揣測。

假使楊翠的鬼魂真的存在,那麽作為知情的江一執肯定也有些手段。何況江家本來就和陳家往日有仇,近日有怨的。誰敢打包票,陳遠健甚至是陳老四的死,不是江一執借着楊翠的名頭渾水摸魚做下來的?

即便江一執真的沒有插手,光是一個見死不救,就足以讓陳和恨不得将江一執生吞活剝了。

這可是殺父之仇——

然後陳和想到了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事情。既然江一執年紀輕輕的既然有幾分手段。那當年他的祖父,肯定比他還要厲害,可最後還不照樣被陳遠健那一輩人磋磨死了嗎?

說白了,下三流的手段,在國家機關面前,什麽都不是。

陳和他是誰,他是通鎮派出所的副所長,他代表的就是國家機關。

他倒要看看,江一執在面對政府執法機構的時候,還能怎麽狂。

“你說什麽?”江父頓時瞪大了眼,下意識的就要把江一執拉倒身後,急促的說道:“我家一執昨天晚上從靈堂回來之後就一直待在家裏,你爸的死和我兒子一點關系都沒有,明明是陳遠健他自作孽不可活。”

“有沒有關系,不是你說了算的,”陳和冷笑一聲,他一字一句的說道:“你盡管放心,我們只是把江一執帶回去調查一下,等到弄清楚了事情真相,自然會把他放回來的。”

至于到時候回來的是不是屍體那就不一定了。

他繼續說道:“江老二,你可不要妨礙公務,否則,我們不介意把你也一起帶走。”

江一執要是老老實實的跟他走,到了警察局,那可是他的地盤,他有千百種手段讓江一執生不如死。

他要是不配合,陳和摸了摸腰間的手槍,那就別怪他下狠手。

陳和一點也不擔心,畢竟這世上有個詞叫做襲警,還有個詞叫做自衛殺人。

“要是我不想跟你們走呢?”江一執看着陳和,唇角勾起。

陳和眼底精光一閃,語氣淩厲:“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一邊說着,一邊伸出右手頓時摸向腰間。

只是還沒等他把槍拔出來。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緊張兮兮的暴喝:“你,你要做什麽?”

陳和下意識的擡起頭,正對上一個黑漆漆的槍口。

只聽見江一執微擡着下巴,漫不經心的說道:“你是想用這個來對付我嗎?”

陳和吞了吞口水。

然後只聽見砰的一聲,他下意識的看向自己的左腿,那裏穿了一個洞,子彈卡在了骨頭裏,好在幾乎沒有什麽血流出來。

槍聲一響,原本圍在江家院子外面的江家村村民頓時鳥作雲散,好幾個人一邊往外跑,一邊拿出手機報警。

江一執歪了歪頭,看向陳和身後的一幹人馬,說道:“把手從腰上移開,舉起來,不要亂動,否則下一次打中的就不是這條腿這麽簡單了。”

這些警察看着陳和捂着腿,痛苦不堪卻偏偏咬緊牙口,生怕惹怒了江一執的樣子,吞了吞口水,紛紛舉起手來,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比較大的警察看着江一執,低聲下氣的說道:“江一執,你不要亂來,這裏可是華國,我們是法治社會,就算不為了你自己着想,也要為你的父母想想。”

聽警察這麽一說,江父腿一軟,聲音裏帶着哭腔:“一執——”

江一執給江父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他看向江一唯,“小弟,去,把他們的槍卸下來,綁了。”

江一唯一個踉跄,差點摔在地上,他看了看江一執,有看了看一臉緊張的一幹警察,一咬牙,跑了過去,先把陳和腰上的槍卸了下來。

江父一看,一跺腳,轉身跑進屋子裏,拿着一堆麻繩跑了出來。

等到江家人把所有的警察全都捆好。

江父哆嗦着嘴,有點崩潰,看向江一執:“一執,要不然你先跑吧,這可是襲,襲警啊——”

說着,他看向江一執手裏的槍,更崩潰了。

華國不容許私人持有槍支的,就在前年,隔壁的村子裏有人買了兩把鳥槍打鳥,結果被人舉報了,直接判了一年半,現在都還沒出來呢!更何況江一執現在拿的是殺傷力更大的手槍。

江一執看了看手裏的槍,說實在的,特務處把這東西給他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拿出來用,沒想到東西還真不錯,這要是放在前世,他那裏需要為了滅一個元朝,就搭進去大半個師門。

他嘆了一口氣,随手将手槍扔給眼巴巴看着他的江一唯。

江一唯手忙腳亂的接了下來,等着眼睛看着江一執……

江一執安撫着說道:“你放心吧,要是沒有底氣,我怎麽敢做這樣的事,更何況,誰說我襲警了?”

江父張了張嘴,什麽意思?

江一執笑的坦然:“我明明只是自衛而已。”

這不是瞎扯嗎?這麽多人看着呢!江父哭着一張臉,就差直接哭出來了。

江一執搖了搖頭,他把那份原本可有可無,現在卻大有用處的證件拿出來放在江父手裏,一邊說道:“我說是自衛那就是自衛。”

不就是仗勢欺人嗎?

誰不會呢!

作者有話要說: 暗搓搓的覺得蠢作者是不是把江一執給寫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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