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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局長看看江一執又看看門外打頭的顧方許, 良久才憋出一句:“顧少和這位小哥……江先生認識?”

顧方許點了點頭, 重複的問道:“所以這是出什麽事了?”

局長喉嚨動了動,随即收回了正要去拿桌子上面的證件的手。不管這個證件是真是假, 光是憑江一執認識顧三少這一點, 他就得罪不起。

他陪着笑, “沒什麽大事,只是這鎮子上派出所裏的一個不知好歹的敗類冒犯了江先生, 好在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

就這麽三言兩語的,陳和已經從剛剛喪親所以精神紊亂,變成了現在的體系裏的敗類。

局長話音未落, 一旁的江父原本還沉浸在整件事情就這麽突然反轉了的混亂中,結果一擡頭就看見來人之中熟悉的面孔,他掙紮着從一腦袋的漿糊裏面爬出來, 臉色一沉:“黃老板?”

一行人的目光頓時看向顧方許右手邊的黃友浩。

黃友浩面色不變,對上江父憤恨的神情, 嘴角輕哼:“江先生。”

江一執挑了挑眉,開口說道:“原來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黃老板。”

不知道怎麽的,顧方許總覺得江一執的話裏面透着一股怪怪的味道。

他問道:“你認識黃大師?”

江一執不急着回答, 他轉而看向局長, 示意他可以從哪兒來回哪兒去了。

局長很識趣的說道:“既然事情已經辦完了,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說完,一揮手,帶着一幹警察浩浩蕩蕩的離開了江家村。

警笛聲漸漸遠去。

江一執從水桶裏拿出早就冰鎮好的西瓜,切開後挑了一塊遞給顧方許。

然後看向站在黃友浩身邊, 三十五六歲上下,梳着大背頭的男人,眉眼一挑,問道:“這位是?”

顧方許這才意識到身邊還有人在,他說道:“嗯,這位是從南洋過來的周世和——周先生,也就是我的那位重要的合作夥伴。”

他想了想,又說道:“這位是黃友浩,黃大師。黃大師是南洋赫赫有名的術師,也是周家的供奉。周先生這次突然轉道華國,原本是因為周家老爺子病重,急需大量的極品桃膠做藥引。沒想到好不容易收購來的桃膠數量不夠,周先生幾經周轉才查明了這些桃膠的出處,這次來華國正是為了這些。”

江一執的視線從周世和身上轉移到黃友浩臉上,眼中流光一轉,坐在顧方許對面,懶懶散散的說道:“這件事情我倒是知道一些,畢竟這位所謂的黃大師一心一意想要把我家的祖山奪過去,在我爸不願意的情況下,竟然花五十萬的定金勾結江家村的村長,給我家使絆子。”

“什麽?”顧方許眉頭一皺,看向黃友浩,語氣驀地就冷了下來。

黃友浩卻是不緊不慢的說道:“原來顧三少特意跑來江家村就是為了見那些桃膠的賣主,這樣更好,”他卻轉而看向一旁的周世和,說道:“周先生,事情是這樣的……”

他三言兩語的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周世和,絲毫沒有遮掩的意思,因為他明白。他頂多是表現出來了他對安華山的渴求,就他用錢收買陳遠健的那點小手段,在沉浸商海十幾年的周世和眼裏又算得了什麽?

更何況他是周家的供奉,周老爺子的座上賓。只要周老爺子還健在,周世和沒有坐上周家當家人的位置之前,也只有對他恭恭敬敬的份。

最主要的是,周世和這輩子怕是永遠也坐不上周家當家人這個位置了。

雖然是這麽想的,但他面上卻依舊保持着不動如山的神色,繼續說道:“這麽說吧,周先生,那安華山上的桃樹對周老爺子的病情非常重要,我那麽做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只要有那些桃樹在,取桃樹離地一尺二分處的樹心作為藥引,煉制出來的神香絕對比單純的用桃膠做藥引要強上百倍。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不扯那些有的沒的,我只問你,你是想要一個神志清醒,能走能跳,身體康健的周老爺子做助力,還是想要一個癱在輪椅上,自理都困難的糟老頭子做靠山?”

黃友浩這些話不僅是說給周世和聽的,更是說給江一執和顧方許聽的。在他的想法中,江家之所以找借口不願意将安華山轉包給他,為的絕對是從他手裏謀奪更高的價錢。他也不覺得江一執在聽了這些話之後,還敢漫天要價。

畢竟顧方許是周世和的合作夥伴,雖然不明白顧方許和眼前的這位江一執究竟是什麽關系,但就憑顧方許和江一執倆家的身份對比起來,很難不讓黃友浩覺得江一執就是攀附顧方許的那類人。所以一方面顧方許總不會允許江一執就這麽坑自己的合作夥伴吧;另一方面,這江一執但凡有點腦子,也懂得維護自己的形象,不會在顧方許面前透露出自己的貪婪出來。

周世和瞳孔微縮,思緒瞬間便已百轉千回,正如同黃友浩預料的那樣,他瞬間就堅定了自己的态度,沖着江一執笑着說道:“江先生,黃大師的手段的确是過了些,對你家造成的麻煩,我在這裏表示深深的歉意。”

說着,他沖着江一執微微躬了躬身體,然後繼續說道:“只是,剛才江先生也已經聽見了。我父親現在病重在床,急需救治,你家祖山上的桃樹對我父親的病很重要。我在這裏懇請江先生能将安華山上轉包給我,價錢什麽的都能商量,江先生如果額外有什麽要求,我也一定竭盡全力為你辦到。”

顧方許咬了一口西瓜,看向江一執。

只能說,黃友浩弄錯了江一執和顧方許之間的關系,更低估了江一執的能力。

所以江一執笑了,他拿着幹毛巾擦了擦手,語氣裏帶着半分調侃,半分看好戲的意味,說道:“哦,這麽一說,我倒也想知道這位周先生想要用什麽價格從我這裏把安華山買過去?”

聽見江一執這話,周世和頓時笑了,幾乎是脫口而出:“五千萬,只要江先生願意,我馬上就給你開支票。”他知道單是幾株桃樹肯定不值五千萬,他自以為好歹要給顧方許一個面子。

說着,他從西裝內襯裏掏出了支票簿,目光灼灼的看着江一執。

周家是明末的時候搬到南洋的,至今已有三百餘年。三百年的時間裏,周家從一介難民發展成了今天盤踞一方的顯赫大族,并一舉成為南洋華人勢力的領頭羊,家資數以億計。

然而這些在三年前,卻和周世和一丁點關系都沒有。

周世和從小出生在南洋鄉下的一個貧民窟裏,母親從事的工作實在是一言難盡。但不可置否的是,他的母親好歹是把他養到了七歲。

周世和七歲的時候,生養他的母親染上性病,因為家境貧困,無力醫治,最後死在了貧民窟裏的殘磚敗瓦裏。周世和因此流落到孤兒院。

此後的二十幾年裏,周世和的人生像是開了挂一樣。一路勤工儉學到高中,高中之後被M國的大學以全額獎學金錄取。

大學畢業之後,周世和回到南洋,用自己大學四年裏勤工儉學打工掙的錢創辦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并在十幾年後,被當地最有名的商業雜志評選為南洋年度傑出青年商業家之首。

也正是在三年前,周世和被邀請到周家主宅做客,并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這是一個很俗套的故事,豪門大少百無聊賴之際睡了一個送上門來的站街女。

一夜之後,豪門大少扔下一筆錢另覓新歡,站街女拿着錢滿心歡喜,大手大腳揮霍了幾天之後,繼續從事自己的工作。

直到十個月之後,周世和降生,站街女睡了太多人,卻不知道孩子究竟是誰的,好在她也想有個孩子給自己養老,無奈之下,只好把孩子留了下來。

然後一晃就是三十三年。

當年的豪門大少成了周家當家人,他前妻生的幾個兒子争奪繼承人的位置,相互殘殺,把自己弄倒了不說,還連累了周老爺子車禍重傷,卧病在床。

現任妻子生的兒子最大的不過六歲,除了周老爺子這支人口凋零之外,他的幾個親兄弟卻大都還精力旺盛,兒子加起來可以組成一個加強班。周老爺子現在名下可是連一個成年的兒子都沒有,加上自身一副行将就木的樣子,這無疑給了他那些兄弟一劑強心針,紛紛把目光打到了周家當家人的位置上。

周老爺子好不容易才從一幹兄弟之中脫穎而出,坐上了現在的位置,又怎麽甘心拱手于人。也正是這個時候,周世和陰差陽錯的走入了周老爺子的視野,憑借着一張和周老爺子七八分相像的臉,被心懷僥幸的周老爺子派人徹查了身世。

就這樣,周世和認祖歸宗,成了周家繼承人。并開始在周老爺子的安排下,逐步接手周家生意。

周老爺子身體每況愈下,不到三年的時間,已經重病在床,眼看着就要撒手人寰,而周家家大業大,三年的時間,周世和連周家一半的勢力都還沒能接手過來。

這就意味這一旦周老爺子病逝,周老爺子的幾個兄弟聯合起來,輕易的就能把周世和從周家當家人的位置上拉下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黃友浩作為周家供奉跳了出來,并自稱是找到了師門的一張不傳秘籍,只要湊齊了上百種珍貴的藥材,精心煉制成一種神香,就能給周老爺子續命。

而這些藥材中最重要的一味藥引正是百年桃膠。

巧的是,黃友浩前段時間恰好入手了一批百年桃膠,只是數量不夠。

江一執笑了,轉而看向黃友浩:“這位黃大師莫是太自以為是了,還真當我對安華山一無所知嗎?”

黃友浩心中一跳,不動聲色的說道:“什麽意思?”

“這安華山上的寶xue乃是我江家歷代祖先以自身遺體點出來的,那上面的桃樹更是我家祖先一棵棵親手種下的,且不說這些百年桃樹,世間少有,更何況那五龍捧聖寶xue,本身就價值連城,區區五千萬,周先生,你是在開玩笑嗎?”

“你——”黃友浩臉上青白交加,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來。

“江先生。”周世和臉色更是難看,明明江一執的話不平不淡的,他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重重的扇了一巴掌一樣。

江一執意味深長的看着黃友浩。

黃友浩心裏一哆嗦,莫名有種自己的意圖被江一執看破了的感覺。

不可能,那可是師門的不傳術法,外人不可能知道。

雖然是這樣告訴自己,但黃友浩心中卻免不了更加的慌亂。但凡是術師,都有自己的特有的氣場,如果江一執真的也是玄門中人的話,黃友浩這時才發現,他竟然看不透江一執的深淺。

他心裏一陣咯噔,當下打定主意不能輕舉妄動。臉上的肌肉抖了又抖,終于開口說道:“原來是黃某人買鐵思金,贻笑大方了,還請江先生原諒。”

他倒是紮紮實實的鞠了一躬,然後果斷的說道:“既然這樣,安華山我是不敢奢望了,只希望江先生能再賣我一些桃膠,在下感激不盡。”

旁邊的江父總算是有了插話的機會,他連忙說道:“有的,有的,正好我前幾天收了一批桃膠回來,黃先生如果需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給你拿過來。”

他現在只想把這些人快點打發走,他得找個地方好好地緩一緩。

江一執挑了挑眉,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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