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反正見死不救的事情他又不是沒做過,比如之前的陳遠健。更何況都說貪心不足蛇吞象, 眼前的周世和但凡能稍微克制住心中的貪戀, 将來保住自己的性命綽綽有餘。
各人有個人的路要做, 江一執并不想每回都去做攪屎棍。
只是他還不知道, 該是他攤上的事情,一件都跑不了。
所以江一執只是看着江父從自家雜物間裏提出一塑料袋的桃膠,交給了周世和。
這是江父幾天前的收獲。
他急于把黃友浩打發走,這兩天發生的一連串的事情真心讓他心力交瘁。兩人推桑了一會兒,江父果斷的收下了周世和二十萬的支票。
大概這二十萬裏面大部分都是周世和看在江一執剛才說的那番話的份上, 心中覺得羞恥,潛意識裏給的補償罷了。
東西到手,黃友浩心中有鬼,一刻也不想多留,當下就要離開。
周世和很識趣的說道:“既然東西到了手,那我們也得盡快動身回南洋了, 家父還等着這桃膠救命呢。”
江一執, 江一執表示原本就沒想過要留着他們, 沒看見顧方許一塊西瓜都啃完了, 黃友浩他們卻只能尴尬的站着嗎?
周世和面色不變,轉過頭來看向顧方許:“顧先生,真是抱歉,工業園的合作恐怕是要擱置一段時間了。不過你放心,這個項目我也很滿意,等我父親病好之後, 華國我是一定會再來的,到時候再來和顧先生詳細的商議這件事。”
顧方許點了點頭,并不以為意。他只是缺一個大方的投資人,沒了周世和,也會有其他人揮舞着鈔票趕上門來求合作。他只是單純的覺得和周世和這樣的聰明人合作比較省心,所以他不急。
周世和兩人火急火燎的離開了江家,江父摸了摸額頭上的熱汗,回過頭來才意識到還有一位客人在。
他看着突然有些拘謹難安的顧方許,正要開口。
旁邊的江一執說話了,他眼底帶着笑:“爸,這位是顧方許,顧先生,去年就是他資助江家村修的這條路。”
聽了這話,江父眼睛一亮,臉上頓時笑成了一朵花,“哎,原來是顧先生,這真是,”他絞盡腦汁的想着,“這真是太感謝了……”
顧方許此刻比他更拘束,更手足無措,他吶吶的說道:“江,江伯父。”
耳朵有點泛紅,這場面是不是相當于見家長了?
江父搓着手指頭,看了看天色,連忙說道:“要不然顧先生就留下來吃午飯好了,我現在就去準備。”
“啊?”顧方許張了張嘴,更拘謹了。
“不用了,爸,”江一執說道,“在家裏太麻煩了,顧先生恐怕也不适應,我陪他出去走走吧。小妹她們昨晚都沒怎麽睡好,正好事情都已經處理的差不多了,你們好好的休息休息。”
“也是。”江父想了想,也不能随便弄點東西糊弄過去吧,這一時半會兒的,也弄不出多少豐盛的菜來,還真不好這麽招待人家。
他把江一執拉到一邊,說道:“那你可得把顧先生招待好,聽一唯他說,鎮上水庫那兒有家烤魚不錯,你帶顧先生去看看。”
“好。”江一執輕聲說道。
“對了,”像是想起了什麽來似的,他又說道:“你身上帶的現錢夠嗎?”
“夠的,就算不夠,我還帶了卡。”江一執回道。
“那行,你去吧。”
顧方許是開了車過來的,江一執坐在副駕駛上,系好安全帶。
他回頭看抿着唇角,眼底蒙着一層陰影的顧方許,解釋道:“并不是說不想讓你和我家人待在一起,只是怕你尴尬……”
說到這裏,江一執張了張嘴,卡住了。
這只是一個理由。
為什麽不願意顧方許和江家人坐到一起?
先不說保守的江家上下能不能接受這段關系,萬一不能接受呢,難道要他看着顧方許受到江家人的苛責。哪怕只是想想,江一執也不允許。
最主要的是他們沒有資格啊!
江一執心裏也別扭。
他能重活一世,靠的是自己前世修下的功德,他不欠江家什麽的。
江家是他自己主動攬到身上來的,對他而言,江家或許是責任,或許是義務,也僅僅如此。
他作為現世的江一執的時候,并不介意做江家的好兒子。
但他作為國師江一執的時候,他擁有自己的主觀情感,能讓他放在心上的只有養育他長大的師門,為了他的野望赴死的師兄弟。哪怕這個太元門或許與前世的師門不太相同。
但是,誰讓江一執願意呢!
顧方許作為他認定的伴侶,江一執要帶他見的家長,應該也只有太元門上下。
江家沒有這個資格。
他能帶給江家人安穩富裕的生活,卻不能真正的融入江家。
他明白,江家人對他的好都是站在他是“江一執”的前提下的。
跳出這一點,隔閡就有了,他看的太明白,所以顯得涼薄。
兩人一路無言,車子一路開到水庫的斜坡上,穩穩的停下。
水庫很大,對面山頂上的草木仿佛一夜之間泛了黃,麻雀成群結隊的從半空中掠過。正是初冬,加上昨天才下了大雨,原本偷偷摸摸跑到岸邊上釣魚的釣客也徹底沒了蹤影,積水在西北風的吹浮下,蕩起漣漪。
但是江一執可沒法關注這些風景,他轉頭看向旁邊趴在方向盤上的顧方許,得,這事情沒完。
他伸出手,一用力,将對方從駕駛座裏抱出來。
狹小的副駕駛,顧方許趴在江一執身上。
江一執挑起身上人的下巴,對上兩只通紅的眼睛,他心裏軟的一塌糊塗,“你怎麽比我還不安呢?”
顧方許沒說話,眼睛直直盯着江一執。
江一執湊過去,咬住他的唇瓣,一邊含一邊嘆氣:“我除了你,還能喜歡誰?”
顧方許一個悶哼,張開唇,讓他進來。
江一執舔了一會兒,又說道:“倒是你,一個李安,”他喘着氣,目光向下看去,一伸手,扒開一顆扣子,露出裏面亮紅色的玉牌。他低下頭,親了上去。
“一個江一涵。”
聽見這個名字,再想起今天早上接到的電話,顧方許心裏一虛,身體下意識的往下面一滑。
不過,這家夥不是也有一個趙朗嗎?這麽一想,顧方許底氣又足了,趴上去迎合江一執的熱情。
而後身體一僵。
這一來二去的,江一執抽了口氣,拿起顧方許的手放在兩人緊貼的地方,然後挺了挺身體,視線尤為灼熱,“嗯,可以嗎?”這算不算是送上門來的午餐。
顧方許僵硬着手指,揉了揉,确定了這不是豆腐泡而是水銀球之後,面紅耳赤的點了點頭。
江一執眼睛一亮,抽出右手,把座椅放平,然後一翻身,兩人的位置就變了,他低下頭……
論如何修建地鐵?
首先,需要除去地表上的植被,如果這些植被需要回收再利用,那麽就應該仔細一點,慢慢的去除;如果不需要或者說工期有限,那就盡管粗暴的對待。
其次,挖洞。找準地點和方向,一邊灌水一邊挖,直到洞口能容納最重要的機械順利進入。
第三,打洞。打洞是在地下進行,機械一邊往裏鑽,一邊将泥土運出來,短時間內進出的次數越多,時間越長,意味着這是一只很好的工程隊。
第五,洞已經打成了,現在需要的是用水泥修建相關設施,這一點,年輕氣盛的工程隊可以直接提供。
最後,重新給路面鋪上綠化,一條完整的地鐵就可以通車了。
江一執修完地鐵回到江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
“你現在就要走”江父眉頭緊皺。
江一執摸了摸鼻子,随便找了一個借口:“學校有事,我本來就是請假回來的。”
聽到是學校的事情,江父的眉頭舒緩了不少,他點了根煙,“那行吧,還是學習重要。”
他看了一眼江一執,“你,你回去的時候注意安全,知道嗎?”
江一執頓了頓,“知道。對了,安華山的事情,不用着急,等我回了京城,再讓人來處理。”
說着,他掏出一張卡,遞給江父,“這裏面有點錢,你留着,小弟那兒,他要是想繼續上學,就送他去上。要是不願意,就給他開個店吧,我看他對汽修這一塊兒挺有天分的。還有家裏這房子……”
江一執絮叨了一堆,最後又加上一句,“總之,您看着辦吧!”
江父沒拒絕,他只是說道:“我知道了。”
江父把江一執送到了村口,江一執上了車,透着後視鏡遠遠的看見江父沖着車子招了招手。
江一執回頭看了看躺在後座上沉睡的顧方許,輕笑一聲。
大概江父心裏已經有所懷疑,但是他選擇了沉默。
到京城的時候,正好是第二天清晨。
江一執把顧方許帶回了自己的別墅,剛把人放上床,顧方許的手機就響了。
他随手掏了出來,進入視野的是一個熟悉的名字。
江一執挑了挑眉,拖動綠色鍵,手機放到耳邊,“喂,江一涵……”
時鐘顫顫巍巍的劃過八點,咖啡館剛剛開門營業,就迎來了兩個客人。
江一執看着對面和自己七八分想象的江一涵,對方穿着一身修身的白色西裝,比江一執要矮上那麽五公分。拿着小匙攪動咖啡的手指白皙修長,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溫潤的氣質,像極了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
“我記得,我離開江家村的時候,你六歲都不到。”江一涵喝了一口咖啡,“沒想到,十幾年之後,我居然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見到你。”
“嗯!”江一執坦然和他對視。
江一涵頓了頓,“你和方許之間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上一輩人的事情,沒必要牽扯到下一輩人身上。趙朗對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也很抱歉,是他糊塗了。”
“哦。”江一執随意的應了一聲。
江一涵沉了沉氣,“既然這樣,那我也明人不說暗話,我和方許認識九年,在一起三年,我相信我們之間的感情。你要明白,你在方許心中,不過是我的替身而已,我希望你能主動離開方許……”
江一執怎麽會不明白江一涵的意圖。
他才剛剛回到華國,就這麽迫不及待的約見自己名義上的“替身”,不過是想向顧方許和其他人傳遞一個他江一涵任然心系顧方許的消息。
這裏面七分是為了他自己的圖謀,剩下的三分則是因為他對顧方許或許真的有那麽一點情分在。
雖然只是三分,卻已經足以讓江一執心情不暢。
他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別忘了,你已經離開方許一年多了,你怎麽知道現在方許現在喜歡的還是你?或者說,你确定方許喜歡過你?”
江一涵神色一緊。
然後就看見江一執微微擡起下巴,慢悠悠的解開了他襯衣上扣的嚴嚴實實的扣子。
露出滿是吻痕的脖子。
江一涵手一抖,打翻了面前的咖啡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