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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顧方許将請柬給江一執送過來的第二天, 大半個月不見的田文都火急火燎的跑上了門。

正提着桶往水池裏傾倒魚苗的江一執看着田文都手裏面大大小小的禮盒, 拿起石桌上的毛巾擦幹淨手,這才問道:“說吧, 這是又攤上什麽事了?”

“嘿嘿,”田文都趕忙把手上的禮盒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提起石桌上的茶壺給江一執面前的茶杯續上茶水,苦着一張臉, 很不好意思的說道:“今兒個吧, 并不是我犯了什麽事……”

事情得從田文都的大舅兄那兒說起。

田文都的岳家姓賈, 和楊建國這些外來戶不一樣的是,賈家是京城本地的勢力。當年田文都在南邊打造出了自己的商業帝國之後,轉戰京城。為了站穩跟腳,選擇了和正好急缺資金運轉上市的賈家聯姻。

如此一來, 賈家成功上市,田文都終于在京城站穩跟腳,順便抱得美人歸。

田文都和妻子雖然是聯姻,但是耐不住日久生情,彼此恩愛有加, 以至于妻子去世二十幾年, 田文都也沒有再婚的打算。連帶着田家和賈家到現在都保持着親厚的關系。

而眼下,賈家的當家人就是田文都的大舅兄賈融, 賈融名下只有一個獨生子,名叫賈柯。

作為賈家将來鐵板釘釘的繼承人,賈柯從小受盡了寵愛。在田文都的印象中, 這位岳家的外甥,一直以來,都是知書達理,成績優異,文質彬彬,典型的別人家孩子的形象。

就是這麽一個看起來相當不錯的孩子,一個月前在中秋節他所在班級的聚會上,玩骰子輸了一場。然後在其他同學的起哄挑唆下,半夜三更帶着十幾個平時玩的過來的朋友往烈士陵園跑了一趟。

這一去,就出事了。

他們這群孩子本來就心驚膽戰的,加上又是三更半夜,陵園裏突然傳來凄厲的貓叫聲,吓得幾個孩子一哆嗦,腦子裏的弦一斷,撿起石塊就往聲音的來源處砸了過去。

等到貓叫聲終于沒了,膽子稍微大一點的打着手電筒摸過去一看,灌木叢裏,一窩剛出生沒多久的黑貓全都被砸的頭破血流,沒了氣息,死狀恐怖至極。

這些孩子手忙腳亂的跑出烈士陵園,本以為只是一場意外,恐懼過後,也沒有誰放在心上。

萬萬沒想到,半個月之後,這些孩子一個個的全都病了,開始的時候還好,只是感冒咳嗽什麽的,他們的家人也就是給他們喂了點藥,沒太關注。

結果不到兩三天的功夫,這些孩子竟然全都發起了高燒,送進醫院一看,這會兒好歹不是什麽都沒有查出來。

就這麽B超一照,這十幾個孩子的肚子裏,竟然都長着一棵一模一樣的草,醫生嘗試着給其中兩個孩子做了手術。結果腹腔一開,哪兒有草的蹤影?

也就是這個時候,一只黑貓突然在半夜裏闖進了這些孩子的病房。一邊矯健的躲避保镖們的驅趕,一邊給這些孩子喂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諸如蠍子、蟾蜍、蜈蚣什麽的。

沒想到,這些東西一喂下去,這些孩子們的高燒還真就退了。

只是沒等家長們舒上一口氣,醫院裏的醫生卻發現,這些孩子雖然都恢複了正常,但是肚子裏的那株草卻在長大,連帶着他們的生理機能也在退化。

這個消息徹底吓住了孩子家長,事情越來越詭異,看着日益消瘦的兒子,賈融一跺腳,眼睛一亮,求到了田文都身上。

江一執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田文都眼巴巴的看着江一執,沒辦法,那可是他的親外甥,總不能看着他出事吧?更何況那十幾個孩子就算是有錯,也不該賠上一條命啊!

江一執放下茶盞,“成,那我就跟你走一趟吧。”

“欸。”田文都繃緊的臉頓時松了下來。

車子徑直開進賈家別墅,等在大門處的賈融等人小跑着走過去,給江一執倆人拉開車門。

賈融陪着笑,臉上滿是感激:“江少能抽空前來,實在是感激不盡。”

江一執看着賈融等人,只覺得有些眼熟,像是想到了什麽,他回頭看了看田文都,意味深長的說道:“難怪覺得幾位先生看起來眼熟的很,感情是這幾天沒少在電視上看見關于你們的報道。”

田文都摸了摸鼻子,讪讪的回了江一執一個笑臉。

沒辦法,關于江一執辦事的原則早就在圈子裏流傳開了。不是他揭底,做生意的就和從政的一樣,很少有清清白白的,他可不敢擔保賈融他們的品行就一定能過關。所以,為了避免江一執說出那一句‘先給錢後辦事’來。田文都也是沒辦法,一拍大腿,指揮着賈融他們不要命似的往靠得住的慈善機構裏送錢。

誰讓當初,人江少可不就是在見了他那一堆捐款證書之後,臉色刷的一下就變好了嗎?

田文都只是希望能在短時間之內,刷夠賈融他們的人品值。

江一執會心一笑,只是沒想到自己還有為慈善機構籌措善款的用處。

他看向賈融等人,三花之上,一團煞氣和一片金光争鋒相對。不得不說,田文都這一舉措,竟然陰差陽錯的幫了他們一把。

“行了,帶我去看看那些孩子。”江一執說道。

“好好好。”賈融忙不疊的答應,帶着江一執等人往別墅裏走去。

別墅大廳裏,十三個孩子臉色慘白,依次坐在沙發上,他們的身體無一例外都幾乎瘦成了一副骨架。

江一執看着這些稚氣未脫的孩子,臉色漸漸冷了下來。

“江少,您看——”賈融心裏一抖,緊張兮兮的看着江一執。

江一執推開傭人送上來的茶水,面無表情的問道:“聽田先生說這位賈少爺,是在其他同學的起哄挑唆下,才三更半夜跑到烈士陵園去的,然後,”江一執擡高了聲音,“慌亂之下砸死了一窩幼貓?”

在場的人,但凡有點腦子的,都能聽出江一執話裏面的不對勁了,賈融連忙說道:“江少擡舉了,什麽賈少爺?”

他猛的回過頭,看着賈柯,一臉的怒容,“孽障,你說,你們到底隐瞞了我們什麽?”

被賈融這麽一罵,本就身體虛弱,打不起精神來的賈柯身體一顫,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配上幹瘦的軀體,動作格外明顯。他強忍着心悸,和江一執對視,聲音裏帶着哭腔:“我哪兒敢隐瞞,我們都這樣了,爸,你一定要救我們,我們會死的……”

一邊說着,眼淚就掉下來了,這麽一副委屈的樣子,加上賈柯留在衆人心目中一向老實聽話的印象,賈柯瞬間就動搖了,他轉過頭看江一執。

賈柯這麽一哭,其他人紛紛擡起袖子抹起眼角來,一時間沒客廳裏烏壓壓的一片抽泣聲。

也只有江一執不為所動,他背靠着沙發,右腿搭在左腿上,說道:“現在知道怕了,怎麽,你們當初做哪些事情的時候,難道就沒想過會有今天嗎?”

賈柯摸眼淚的手一頓。

聽見江一執這番話,原本也被賈柯帶的傷感起來的田文都瞬間收起哀傷的神色,皺起眉頭。

江少可從來都不是有的放矢的人,難道賈柯他們真的有問題?可也不像啊,他不由的看向江一執。

江一執看着故作鎮定的賈柯,側身對賈融等人說道:“賈先生,聽說過虐貓嗎?”

“什麽?”賈融瞪大了眼睛,失聲喊道。

江一執的視線從這十三個少年每人身上纏繞的十幾條面目恐怖的貓靈上轉移到賈柯的褲兜上,那裏沉甸甸的。

賈融刷的一聲從沙發上跳起來,三兩下沖到賈柯身邊,粗魯的從他的褲兜裏掏出一個手機。

“爸,你要做什麽?”賈柯渾身一抖,下意識的就要把手機搶回來。

賈融已經打開了手機,頁面顯示的卻是指紋解鎖。

他一把抓過賈柯的手指頭,一個一個的貼上去,任憑賈柯怎麽掙紮也沒用。

“好了,”賈融一把推開賈柯,将手機遞到江一執面前。

江一執沖着攀附在賈柯脖子上的一只白貓招了招手。

白貓顫巍巍的爬到江一執身上,伸出爪子碰觸手機屏幕。

賈融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只看見江一執明明都沒有碰觸手機,屏幕上的畫面卻變了。

先是進去渣信,從群聊那一項戳進一個名字叫“天天向上作品交流群”的群。

江一執把手機頁面遞到賈融面前。

看見這一幕,賈柯的身體頓時搖搖欲墜起來。

賈融接過手機,低頭一看。

“無聊的很,你們最近有什麽比較好看的作品嗎?”

“沒有,忙着複習呢,這不馬上就要考試了,沒時間弄作品,要是考砸了,我還怎麽維持自己的好學生形象。”

“前幾天試了腰斬,那只臭貓大小便失禁,髒死了,我得緩緩。”

“我我我,我有,看我最新完成的空中美人系列。”

賈融把屏幕往下面一劃,露出三四張鐵鈎穿過白貓的脖子懸挂在栅欄上的圖片。

哐當一聲,賈融手裏的手機掉在地上。

其他的家長一看,眼睛充血,一個個的跑到自家孩子身邊,不由分說的把他們的手機搶了過來,和江一執一樣,都不用他們自己找,手機屏幕已經自己換到了署名為作品交流群的頁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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