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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江, 江少——”看見眼前這一幕,王長治下意識的把手放在腰間,他只以為江一執就是飼養這些蠱蟲的幕後黑手, 更唯恐下一刻江一執就會殺他們滅口。

江一執卻不管他,轉身看向剛才那位喊出“萬蟲蠱”的瘸腿老婆子,說道:“你方才說, 這是萬蟲蠱,何解?”

那老婆子沖着江一執深深的一揖, 而後說道:“回前輩的話,我原本還不太确定,只是方才看見這些黑甲蟲自相殘殺的場面才想起來。”

什麽是蠱?一般術師界認為将多種帶有劇毒的毒蟲如蛇蠍、蟾蜍、蜈蚣等放進同一器物內, 使其互相吞噬,殘殺, 最後剩下的唯一存活的毒蟲便是蠱。

而萬蟲蠱卻與它們不大相同。

“所謂萬蟲取的是數以百萬計同種毒蟲自相殘殺之意, 我苗家典籍中又将它稱之為噬生蠱。”

“噬生蠱?”江一執眉頭輕皺。

“沒錯,”老婆子點了點頭, “萬蟲蠱的培育極為複雜,先說這些黑甲蟲,也不是一般的毒蟲,它們本身就是蠱。只是這種蠱的殺傷力比較低,所以被這種黑甲蟲幼蟲寄身,最多不過是高燒不退,身體機能退化,七天之內并不會危及寄主的性命, 但是七天之後,初生的黑甲蟲力量更甚,難免會危及到寄主的性命,越到後面,黑甲蟲的實力越強橫,普通人也就成了它們可以肆意掠奪的盤中餐。”

“只是黑甲蟲母蟲的培育并不容易,除了需要喂給它們各種毒蟲之外,培養黑甲蟲的人必須每日以自己的心頭血連續獻祭黑甲蟲母蟲十年,這無異于是在拿蠱師的命換黑甲蟲的命。”

“十年的時間,哪怕是中斷一天,母蟲都會暴斃身亡,其中不可謂不艱難。然而,即便是這十年的艱辛,所培養出來的母蟲卻依舊弱小的可憐。它唯一的優點就是能生,黑甲蟲本就是雌雄同體,它們甚至不需要寄生在活人身上,只需足夠的屍體,哪怕是在沉睡當中,一只黑甲蟲母蟲就能繁衍成千上萬的後代,”

“然而,一名蠱師,終其一生,也不過是能培育出一只黑甲蟲母蟲。因而,要想養出一只萬蟲蠱,需要幾十名蠱師同時培養黑甲蟲。”

“只等黑甲蟲母蟲培育成功,接下來便是從這幾十只母蟲裏面挑出最健康的一只,繼續以該蠱師的直系親屬的心頭血喂養,剩下的黑甲蟲母蟲則是分放到屍體充足的墳地裏,讓它們寄居到屍體當中,母蟲便會在短時間之內以寄生的屍體為養料,迅速的繁衍出數以萬計的幼蟲蟲卵。黑甲蟲的蟲卵如同灰塵一般大小,水火不侵,肉眼難以識別。只等九九八十一年之後,幼蟲破殼而出。噬殺的天性會本能的驅使它們吞噬掉弱小的同伴,迅速的壯大自己的力量。”

“因而黑甲蟲靠的從來都不是自身的弱小,而是無與倫比的數量優勢。畢竟吞噬掉一只同伴,就能将對方的大半部分的力量據為己有,這便是以蠱養蠱。一旦新生的幼蟲将他同一片墳場所有的兄弟全部吞噬完成,一般的術師恐怕也奈何不了它。”說着,老婆子忍不住的看了一眼江一執手中的黑甲蟲。好心水,也想要一只。

“這個時候,在蠱師手中一直精心喂養了幾十年的黑甲蟲因為其本身就是母蟲的存在,哪怕是相隔萬裏,也能将這些幼蟲召喚回去。這些長成的幼蟲不僅不會反抗,反而會遵從天性回到母蟲身邊,即便是明知道會被母蟲吞噬掉。”

“據記載,只要母蟲吞下四十九只幼蟲便能成長為萬蟲蠱,每多出一只,則意味着萬蟲蠱的壽命會增加十年。而萬蟲蠱之所以又叫做噬生蠱,則是因為它本身得天獨厚的功效。”

老婆子一字一句的說道:“它可以将活人的生氣渡到其他人身上。”

“什麽?”在場的衆人無一不是瞪大了眼。

“要知道,人之所以活着,除了本身陽壽未盡之外,還因為體內有生氣延續。但是一般的藥物如人參等,雖然可以補充人體內的生氣,但如果那人命數已盡,即便是補充再多的生氣也無用。可噬生蠱卻不,哪怕是陽壽已盡,只要蠱師使用得當,它也能從老天爺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給救回來,與被救之人共享命數。所以,一般而言,只要能給噬生蠱母蟲提供足夠的幼蟲續命,說不定真能讓噬生蠱和寄主長命百歲。”

“因而噬生蠱又被蠱師傳為普天之下第一蠱。且不說像噬生蠱這樣逆天的東西因何而誕生,我苗家典籍中,卻是有過噬生蠱存在的記載。”

衆人頓時豎起了耳朵,老婆子幹涸兩聲,旁邊的人立即給她送上了一瓶水,老婆子擰開蓋子潤了潤喉嚨,繼續說道:“事件的主人便是滿清乾隆皇帝。”

“乾隆皇帝?”

乾隆皇帝乃是滿清皇朝的第六位皇帝,在位六十年後以不超越自己的祖父康熙帝的在位時間為由,禪位十五子永琰。即便是這樣,乾隆皇帝依舊以太上皇身份幹涉朝政,直到嘉慶四年才病逝,享年八十九歲。

“縱觀乾隆一朝,務實足國,開疆擴土,勉強算是頗有盛名。無論乾隆本人還是後世,最為争議的便是乾隆皇帝的‘十全武功’,其他的尚且不說,這裏只說兩件,一是他即位初年,所謂的鎮壓苗疆起義;二為乾隆十二年和三十一年大小金川之役。”

老婆子嗤笑一聲:“你道為何乾隆皇帝願意花費不下七千萬兩白銀的軍費攻打苗疆和大小金川,要知道那個時候,乾隆一朝的財政收入不過一千五百萬兩。他為的不就是當時苗疆蠱師手中培育的噬生蠱嗎!”

“當時也不知道乾隆皇帝從哪裏得知了苗疆蠱師手中育有黑甲蟲的消息,即位之初就迫不及待的對苗疆動了手,結果沒想到那幾十位蠱師逃出了升天。乾隆皇帝怎麽肯罷休,幾經查探之後,确定了他們逃到了金川,所以才馬不停蹄的對金川動了手。”

“那最後乾隆皇帝得手了嗎?”當即有人迫不及待的問道。

老婆子斜了他一眼:“要是沒有得手,你以為在人均壽命不過三十五歲的乾隆朝,哪怕是再怎麽保養,他又是怎麽活到八十八歲的,甚至死前還有精力掌控朝政。”

“不過乾隆皇帝錯就錯在他活的時間太長了,礙了他兒子的道了。聽聞乾隆皇帝之所以會身死,正是因為嘉慶皇帝一不做二不休,勾結乾隆皇帝身邊服侍他的人,弄死了他奪回去的噬生蠱。噬生蠱一死,和噬生蠱共享命數的乾隆皇帝瞬間油盡燈枯,不過幾天就歸天了。”

所以這麽一看,江一執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制造這些黑甲蟲的罪魁禍首了。

王長治瞬間放下了搭在腰間的手,只是雖然弄清楚了這些黑蟲子的來源,他不僅沒有松下心來,眉頭反而越發緊皺。

聽常蠱婆的意思,這黑甲蟲幼蟲既然在華國出現,要是只是偶然還好,但是如果是因為正有人特意在培育這所謂的噬生蠱,那就意味着這些黑甲蟲肯定不止存在于京城烈士陵園這一處。

也就代表着華國上下現在已經深陷黑甲蟲的泥潭,一旦這些黑甲蟲大規模爆發,像之前寄居那些前來祭拜的士官一樣寄居到普通人身上?

想到這裏,王長治心裏一緊。

最主要的是,常蠱婆說,黑甲蟲幼蟲破殼需要八十一年,也就是說,八十一年前,這些黑甲蟲就存在了。那是什麽時候,抗日戰争期間,這些烈士可不就是那個時候戰死的嗎?

王長治腦中一片混沌,這件事情越想越不簡單。

他頓時擡起頭問常蠱婆:“有沒有可能是苗疆內部的人在養噬生蠱。”

“不可能。”常蠱婆斬釘截鐵的說道:“培養噬生蠱需要幾十名蠱師同時進行,你覺得經歷過一場大動亂,我們苗疆還能找出那麽多蠱師來嗎?”

說到這裏,常蠱婆語氣淩厲,狠狠的瞪了王長治一眼。

王長治尴尬的陪着笑,沒敢接話。

常蠱婆沉了沉氣:“既然不是我們苗疆幹的,王處長不妨查一查南邊?”

“南邊?”

“要知道會蠱術的可不止是我苗疆蠱師,還有可能是南洋那邊的降頭師。”

通常認為,南洋的降頭術是苗疆的蠱術和茅山馭鬼術流傳到南洋之後的結合體。降頭師的蠱術沒有經歷大動亂的風波。大多流傳了下來,相比較如今凋零的苗疆蠱術,南洋降頭術不能說是青出于藍,但肯定不會弱上多少。沒聽說降頭術裏面還有一種術法叫做蠱降嗎?

當年的大小金川可不就是如今的南洋一帶。

“明白了?”王長治深吸一口涼氣,事情遠比他想象中要嚴重的多。

王長治急急忙忙的帶着人走了,常蠱婆作為外援,大可不必聽從王長治的安排,她看着眉頭輕皺的江一執,眼珠子一轉,躬身說道:“如果前輩是在擔心将來您手中的黑甲蟲被幕後之人手中的母蟲召喚回去的話,晚輩倒是有避免的方法?”

江一執眉頭輕挑:“你說的可是真的?”

“這是當然。”常蠱婆自信滿滿的說道,她作為苗疆蠱師這一代的領頭人,雖然本事有限,但是該知道的還真不少。

江一執點了點頭:“行,你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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