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江一涵捏着名片, 目光呆滞的看着江一執。
四周忽而一片寂靜, 顯得不遠處推杯換盞的聲音格外清晰。
秦沛之眼睛一眯, 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咧開嘴, “瞧我這張嘴,一時口誤, 江少勿怪。”
然後他一臉正色, 看着江一涵, 眯着眼說道:“聽說江先生手下的工作室開發出來的軟件相當好,鄙人的公司也是做這個的,如果有機會,咱們說不定也能好好的合作合作。”
說着, 他舉起酒杯,和江一涵輕輕的碰了一下。
江一涵這才明白這句‘江先生’是在叫他。
他心裏不可謂不複雜。騰飛科技他知道,業內排名靠前的公司。他回國不久,公司還沒開起來,就被某些看不慣他的家夥下了絆子。等到好不容易相關的手續辦下來, 他手裏一沒有充足的資金, 二沒有高水平的平臺宣傳,一度陷入窘境。
所以他起了找業內的公司合作的念頭, 哪怕是讓出大半部分的利潤, 騰飛科技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事情遠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那群家夥窮追不舍,業內但凡有些名氣的公司都被對方打了招呼。只說騰飛科技, 他當初在會客廳等了秦沛之足足三個小時,最後也不過是換來他助理不鹹不淡的一句,秦總覺得他們沒有合作的必要。
正因為受到了這樣的冷遇,他才會又把念頭打到顧方許身上。
只是誰能想到,這不到幾天的功夫,這位高高在上的秦總竟然一改當日的口風,顯得格外謙遜。
當真是應了那句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所以江一執這是幹什麽?給他介紹資源和人脈?
他扭頭看向江一執,微張着嘴,眼裏滿是迷茫。
江一執嘴角挂着不知名的笑,沖着他點了點頭,然後示意他看已經舉起酒杯喝完酒的秦沛之。
江一涵眸光微閃,他輕笑一聲,像是瞬間堅定了什麽?他舉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沖着秦沛之說道:“榮幸之至,騰飛科技可是業內知名度相當高的大公司,秦總一手将騰飛科技做到今天,可不就是我們這些後生晚輩的楷模。”
這充滿敬佩的神色,就仿佛當初會客廳裏的那三小時的等待根本不存在一般。
能屈能伸,活脫脫的商人本色。
“哈哈哈,哪裏哪裏,江先生年紀輕輕,又是名牌大學畢業,”秦沛之斬釘截鐵的說道:“都說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先生将來必然會是前程遠大。”
兩人這麽你來我往的恭維了一番,氣氛頓時融洽了不少。
楊建國也舉起酒杯:“聽說江先生找了南五環那邊的一個商品樓做辦公的地方,那兒人多耳雜的,員工怎麽能靜下心來幹活。這樣吧,我前段時間在北三環那邊新開發了一個樓盤,專門用作寫字樓的,江先生要是有需要,我那兒還能挪出不少地方來。”
又有人說道:“說起來,我家的軟件下載平臺用戶不少,國內幾大手機制造商出産的手機都裝載了我家的APP,要是江先生将來弄出了軟件成品,不妨來我這裏,我保證給江先生最好的推薦位。”
……
就這麽幾句話的功夫,在場的衆人仿佛已經能預料到江一涵的未來的成功了,紛紛抛出了橄榄枝。
就在這時,江一執轉過身,只看見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走出來的顧家主支的人陸陸續續的站上了宴會大廳正中央搭建的臺子。
原本言笑晏晏,推杯換盞的宴客廳頓時安靜下來。客人們紛紛放下手中的酒杯,向臺子上看去。
率先發言的是顧家老大,也就是顧方許的伯父顧先,六十來歲的年紀,發際線後撤的厲害。
江一執看着站在顧先身後沖着他抿唇的顧方許,半眯着眼,眼底滿是笑意。
約莫過了十幾分鐘,顧老爺子發了話,宴會才算正式開始。
人群開始交錯流動,真正的社交活動也這才算拉開了帷幕。
顧老爺子雖然已經八十歲,但是走起路來依舊是虎虎生風,和幾個來往密切的家族寒暄了一會兒之後,他帶着一幹顧家人直奔江一執而來。
“顧老爺子,”江一執沖着他深深的鞠了一躬,做足了晚輩的姿态,然後才說道:“顧老爺子八十大壽喜宴,我在這裏祝老爺子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健康如意,兒孫福運昌隆。”
說着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區區小禮,不成敬意,還望笑納。”
聽見那句兒孫福運昌隆,顧老爺子臉上的笑意更甚,他躬了躬身體,伸出雙手接過了江一執手裏的小盒子,只說道:“哪裏?還要多謝江先生撥冗前來,顧某人不甚榮幸才是。”
說着,他指了指身後的一幹顧家人,只說道:“我與顧先生介紹介紹,這是我家大兒子顧先……”
江一執與他們一一見禮,到了顧方許,老爺子眉毛一挑,直接跳了過去。
江一執臉上挂着笑,他側開身,指着江一涵正色說道:“說來,這是我堂哥,江一涵,顧老爺子肯定是知道的,我就不介紹了。”
他頓了頓,“我父親當年做了一些錯事,做兒子的,父債子償,天經地義,我也不好多說些什麽。但是現在既然重新遇見了,怎麽着也不能讓人流落在外面被人肆意欺負不是。”
言外之意就是江一涵這個名義上的堂哥他給撐腰了。
這話不僅是說給顧家人說的,更是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的。
江一執的聲音不小,其他耳尖的人聽見大多也就是看向江一涵的目光裏透着若有若無的羨慕。唯有在場的趙家人,俱是目光閃爍,面色不太好,還有幾個差點捏碎了手裏的酒杯。
顧老爺子面上不顯,對于江一涵,因着顧方許的原因,顧家人對江一涵的感官不是太好,但是他們勉強也能夠理解江一執的做法。只能說江一涵前半輩子受的苦算什麽,有江一執撐着,他就是團爛泥,也能扶起來。更何況這江一涵,心思是重了些,但本事還是有的。說到底,他只是缺了一個好出身,否則在他們這樣的家族裏,不說當做繼承人來教養,但是培養成家族裏的中堅力量還是可以的。
想清楚了這些,顧老爺子說道:“這麽一說,還得恭喜江先生了。”
江一執笑而不語,倒是江一涵,沖着顧老爺子微微躬了躬身體。
這場晚宴辦的很成功,江一涵收獲了厚厚的一沓名片,這是比金錢還貴重的人脈關系,他明白這些都是江一執帶給他的。
江一執倒是很有耐心的把京城裏各大上得了臺面的家族當家人和他們看重的二代三代見了個遍,畢竟對方主動上來遞名片,總不能推辭不是。
江一執大概是能猜到他們為什麽會這麽熱情。一部分是因為江一執自己本事不凡,更重要的是太元門一幹人等住進他那裏的消息早就傳的人盡皆知。
畢竟交好一個大師,總不會吃虧不是嗎?萬一哪天求上門了也說不定。
顧方許全程跟着顧家人到處陪客敬酒,到了晚宴結束的時候,他才急急忙忙的出了門。
顧老爺子正好瞧見這一幕,一瞪眼,轉身上了樓,眼不見為淨。
顧家祖宅外的街道拐角處,江一執沖着疾步走出來的顧方許招了招手。
“慢點。”江一執抱住顧方許,入鼻的酒氣。
“我送你回家。”顧方許暈乎乎的說道。
“好。”江一執眉毛一挑,把人塞進副駕駛座。
這一送,就送到了床上。
清晨,顧方許趴在江一執身上,等到視線漸漸聚焦,他問道:“幾點了?”
江一執揉着兩團軟糯的臀肉,“快八點了吧。”
“別鬧。”顧方許一巴掌拍在江一執胸口上,然後借力爬了起來,一低頭,入眼的就是自己大腿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這家夥哪裏都好,就是不知道怎麽的還有這癖好。
江一執昨晚過的很舒心,現在也不想鬧騰顧方許,畢竟什麽事情都講究可持續發展。他心滿意足的掀開被子,伺候着顧方許穿好衣服。
吃過早飯已經是九點,上班前,顧方許終于是将自己心裏遲疑了很久的問題問了出來:“你怎麽會想到要幫江一涵。”
說起來當初江一涵找上門來,他雖然念着江一涵的救命之恩,卻更擔心江一執會誤會,所以也只敢暗地裏幫他處理掉一些小問題,要不然江一涵能那麽順利的辦完開辦公司的所有手續?
江一執輕哼一聲,“這是我家欠他的,更何況所謂的幫他,對我來說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情,算不得什麽。”
顧方許有點不相信,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好了,你再不走,楚助理就要爆炸了。”他示意顧方許看門外。
“好吧。”江一執既然不想說,顧方許也不好多問。
顧方許走了沒多久,江一涵就來了。
他給江一涵倒了一杯茶。
江一涵捧着茶盞,一字不發。
江一執開口說道:“你也別覺的什麽不好意思或者別扭,上一輩的恩怨沒什麽好說的,當年的确是我家對不住你。我幫你,只不過是想補償你而已。”
說着,他拿出一個小木盒,裏面是江家的祖傳手劄和一方羅盤,還有一個小瓷瓶:“這些東西物歸原主,如果你想學的話,可以來找我。江家的祖山,我找好了合作者共同開發。當初承包祖山的錢是你父母的遺産,但你也知道,當年你父親卷走了祖父留下來的本應該我父親和你家平分的那堆古董,所以這筆遺産,有我家的一半。”
“因而這祖山,按理來說也該有你家的一半,但是畢竟這些事都是我父親辦的,所以祖山的相關收益,我只能給你三成。”
說着,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這裏面有一億,我知道你現在挺缺錢的,這個應該能解你的燃眉之急。這個小瓷瓶裏,裝着一枚藥丸,你身上暗疾不少,它可以治好你身上的病。我的話,就這些,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嗎?”
江一涵看着眼前的東西,他只問道:“你大可不必做這麽多?”
江一執笑着點了點頭:“我知道,所以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
“我希望你能離方許遠一些。我們現在已經在一起了,你該知道他之前只是因為你的救命之恩才會答應你交往的請求,更何況你覺得你能從我手裏把他搶走嗎?”江一執自信滿滿的說道。
比起江家的事情來,江一執願意幫江一涵一把,更多的是為了當初江一涵替顧方許擋的那一刀。
對顧方許而言,起碼短時間之內,江一涵在他心中的地位還是有的。江一執可以理解,但是心裏很肯定不舒服就是了,畢竟你希望每天都看見觊觎你對象的情敵嗎?
他只是覺得,既然這種痕跡短時間無法消除,那就讓江一涵別做妖,更不要主動的出現在顧方許眼前就好了。時間遲早會沖淡這些。
他最後說道:“你做了這麽多,為的不就是出人頭地嗎?我不介意幫你一把,咱們是共贏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