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好, 我答應你。”江一涵緩緩的睜開眼, 面上無悲無喜,終是說道。
他沒有拒絕的膽量。
江一執笑了, 他喜歡和聰明人合作。
他把江一涵送到門口, 然後給了他一張紙條:“這上面有我的電話, 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可以打電話給我。至于趙家那邊,你且看着吧,他那一家子都不是什麽好貨色,雖然不算作惡多端, 但他家祖上的恩德庇佑了他們那麽多年, 如今也已經所剩無幾,落敗只是遲早的事情,你有生之年總會看到的。”
江一涵接過紙條, 心平氣和的說道:“多謝。”
江一執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看着江一涵漸漸走遠。
日頭暖洋洋的照耀着大地,江家這堆亂七八糟的事情總算告一段落。
有人說, 惡有惡報,那江父呢?
他失去了辛苦栽培并引以為傲的大兒子,江家窮困潦倒了将近二十年,雙胞胎兒女初中畢業便辍學在家,江家備受欺辱。
這些已經足夠了。
當年的事情算不得全是他的錯,若是沒有那場大地震,也就不會有後續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唯一做錯的就是為了保護家人, 将這些全都報應在了江一涵身上。
面上無悲無喜的江一涵抱着木盒,剛剛走出別墅區大門,正要拉開車門,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一涵。”
他放在車把手上的手一頓,随即将手收回來,轉過身,正對上神情複雜的趙朗。
兩人相顧無言。
良久,趙朗才終于開口說道:“恭喜,有江一執給你撐腰,你以後應該會好過很多。”何止是好過很多,江一執發下話來,趙老爺子連夜把和江一涵不對付的那群趙家子弟拉過去訓了一頓。沒有這些人在背後給他使絆子,加上有江一執做靠山,江一涵的未來可以說是一片光明。
江一涵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慢悠悠的說道:“多謝趙大少關心了。”
趙朗眉頭輕皺,江一涵這種不以為意甚至帶着點敷衍的語氣讓他心裏很不舒坦,就像是原本該你掌控在手心裏的東西突然翅膀硬了,然後迫不及待地把你一腳踹開的那種感覺。
他勉強控制住有些暴戾的情緒,說道:“你會從趙家搬出去嗎?”
江一涵嗤笑一聲:“當然,不搬難道繼續留在趙家受氣嗎?”
趙朗眉間頓時擰成一條一團,他急促的說道:“一涵,我知道,趙家是有些人對你有敵意,可是我父母從來都沒有虧待過你,那群家夥雖然的确是做的過了些,但是現在,爺爺發了話,他們再也不敢為難你。相反,只要你在趙家一天,趙家就會扶持你一天……”
江一涵面無表情的看着趙朗,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你所說的做的過了些,是指我剛到趙家時被人嘲諷飛上枝頭做鳳凰、還是被你堂弟帶着人按在游泳池裏差點沒了命、或者是說我剛回國,你的那堂弟看上了我手裏的項目,千方百計的給我使絆子,絕我的後路?趙朗,你以為我為什麽會死皮賴臉的舔着顧方許?”
他深吸了一口涼氣,誰會願意對自己愛戀的人耍盡手段和心機。
趙朗忍不住的放大了聲音:“所以這麽多年來,我都死心塌地的護着你,否則你以為你能安安穩穩的從國外鍍金回來。你手裏的軟件工作室是怎麽辦起來的?還不是靠我趙朗東拼西湊給你借來的錢。”
“所以,你是不是也覺得你的那些堂弟從我手裏把項目奪過去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我拒絕就是我不識趣,所以活該被針對?趙朗,你知道為什麽明知道你對我死心塌地,我卻固執的選擇了方許嗎?”江一涵語氣平淡的說道。
“什麽?”趙朗頓時靜下氣來,目光灼灼的盯着江一涵。
“從我被拐賣,到進入趙家,最後被你堂弟冷嘲熱諷的按在水裏,我那時就告訴我自己,我為什麽會有今天,那是因為我沒有一個好家世,所以我就活該任人欺淩,毫無反抗之力。所以我發誓總有一天我要出人頭地,把當初欺辱我的人全都踩在腳底,用鞋底揉爛他們醜惡的嘴臉。”
“可是我卻連立身趙家的資格都沒有,哪怕我用骨髓救了你弟弟。為什麽?不就是因為你堂弟的父母在官場上的地位不比你父母差嗎。他家想和你家争奪趙家繼承人的位置,偏偏因為所謂的長幼有序被你家狠狠的壓着。他們本來就看不慣你們家,有趙老爺子坐鎮,他們不敢光明正大的和你父母對上,我這個被你家收養的沒有血緣關系的幹兒子可不就成了他們洩憤的對象了嗎?”
“一涵……”趙朗深吸了一口涼氣,到嘴的話卻說不出來。
“是啊,誰讓我只是個驟然間飛上枝頭做鳳凰的野雞呢。你父母顧忌着你堂弟一家,所以默認了他們對我的欺辱。你祖父為了趙家的和睦,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你,雖然三番兩次的違背你祖父的意願護住了我,可是對我而言,趙家什麽都給不了我。我只有找外援。”
“所以你看,我和方許在一起不到兩天,你那堂弟不就消停下來了嗎?”他眼眶發紅,語氣又淩厲了半分:“可是我萬萬沒想到,我好不容易安生了不到三年,你就愚蠢的跳了出來和我表白。我精心謀劃了六年,就這麽被你一句話給葬送了。”
對于顧方許,江一涵承認,除了最開始替他擋的那一刀,是下意識的行為。之後對顧方許的好,更多的是存了利用的心思。
“我被送到國外,然後逼着自己用一年半的時間念完EMBA,沒想到剛回國就又被你那堂弟盯上了。”他緩了緩心情:“對我而言,比起江家當年對我做出的事情,你趙家的所作所為更讓我惡心。”
“趙涵,”趙朗臉色刷的一白,惱羞成怒的說道:“就算是這樣,但你也不能否認,我趙家養育了這麽多年,起碼從物質上來說從來都沒有虧待過你,光是趙四少這個名頭,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這是你趙家欠我的——”江一涵怒火中燒,壓低了聲音吼道。
被江一涵這麽一震,趙朗一下子沒了聲音,他怔怔的看着江一涵。
然後就聽見他咬牙切齒的說道:“你以為當年,我是心甘情願給你弟弟捐獻骨髓的嗎?”
“什麽,什麽意思?”趙朗瞪大了眼,結結巴巴的說道。
“這就得問你那對好父母了,先不說我當年才十三歲,未成年要捐獻骨髓對身體的傷害很大,所以必須通過監護人的同意。因而你父母才會願意把我的戶口遷入趙家,收養我。可你別忘了,你弟弟病重的時候,我正因為給顧方許擋了一刀躺在病床上,傷口都還沒完全愈合。”
“你母親倒是好聲好氣的和我解釋了一番,可我當年年紀小,沒想那麽多,只是擔心自己将來身體會垮,因為膽小所以拒絕了。可我萬萬沒有想到,你弟弟病情急劇惡化,你父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收買了醫生。等我知道的時候,我都已經被注射了整整四天的動員針,身體虛弱的厲害。”
“我眼睜睜的看着軟管針插進我的胳膊裏,鮮紅色的血液流出來。為此我在醫院整整躺了六個月,我該慶幸你趙家勉強還有些良知,好吃好喝的養着我,好歹讓我的身體恢複了正常人的水平。可我身體裏留下來每到下雨天就會發作的暗疾,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當年發生過的事情。趙朗,這些事情你真的一點也不知道嗎?你們趙家人把我看的太簡單了,我不止是費盡心機想要往上爬,更想把你趙家生吞活剝了才好。這一樁樁一件件,我都記在心裏,清清楚楚。”
趙朗就這麽愣在哪兒,一臉恍惚,他記憶裏溫潤如玉的趙涵突然就變了一副面孔,猙獰而恐怖。
江一涵捂着胸口換了換氣,好不容易才平複了心情,他看着趙朗,突然笑着說道:“所以趙朗,你所謂的死心塌地對我來說只會讓我覺得惡心。我就等着,等着你趙家罪有應得,分崩離析的那天。”
這也是他為什麽會答應江一執的條件的原因。
他活的太過于現實,所以他明白他無力對付趙家,所以只是一門心思想要往上爬。
愛情算什麽?在既得利益面前,一切都是浮雲。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想着想着,眼淚卻濕了,淚水卻沒掉下來。他一手抱着木盒,一手拉開車門,方向盤一打,留下一地尾氣。
江一執并不關心外面發生了什麽,即便是隐隐聽見了趙朗歇斯底裏的吼叫。
他從院子裏挖出來幾根八百年的人參,剛塞進黑甲蟲的嘴裏,王長治就找上門來了。
他苦着一張臉,對着玄虛子說道:“道長,我這也是沒辦法,根據各地特務處分處上報來的消息,全國上下幾百座座烈士陵園,将近四十座裏已經發現了黑甲蟲的蹤跡,雖然現在是祭拜的淡季,可是還是會有不少人會去參觀烈士陵園。”
“加上我們封鎖的有些晚了,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将近三千餘名普通民衆被黑甲蟲寄生。而且眼下這種情況,肯定還有不少被寄生的民衆沒有被我們發現。更何況我們還得分出人手來提防着其他陵園,萬一什麽時候,黑甲蟲就爆發了。”
現在這些黑甲蟲只是陸陸續續的破殼,只有等到醒過來的黑甲蟲超過大半的時候,它們的自相殘殺才會開始。也就是說,在這段時間之內,那些已經蘇醒過來的黑甲蟲只要逮着機會,就會無意識的給自己尋找寄主,用來增加自己的力量。
特務處連帶着江一執都沒辦法徹底的清除這些數之不盡的黑甲蟲,他們只能在已經發現了黑甲蟲的烈士陵園布置下陣法,防止後續蘇醒的黑甲蟲外洩。說起來,用來布陣的符紙還是江一執連夜趕出來的。
他們現在能祈禱的就是這些黑甲蟲盡快的自相殘殺,然後被幕後之人召回去。
至于其他,以後再算賬不遲。
“我們特務處的人手實在是不夠,加上實力有限……總之,懇求道長您看在都是我華國同胞的情分上,出手幫一把。”王長治言辭懇切,就差給玄虛子跪下了。
只要在被寄居的前兩天裏将黑甲蟲驅除,對寄主而言,最多也就是身體稍微弱一些,對壽命并沒有多大影響。但是時間越往後,黑甲蟲吸收夠了生氣本身就越難對付,那時,被寄生的寄主才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特務處有本事的人真心不算多,一個人每天救治幾十個已經是極限了,再多就不行了。
“哎。”玄虛子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須,正色說道:“既然是大難當頭,玄門中人自然義不容辭,王處長盡管放心,我這就去通知其他三派的掌門。”
江一執也開口說道:“既然這樣,京城附近的四座烈士陵園就交由我看着吧。那些被寄生的民衆,你們要是忙不過來,不妨也送到我這裏來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說沒有哪個人天生就是壞人。
江一涵的确是黑化了,但是他的黑化不是針對江一執。
你們就說蠢作者的腦洞清不清奇(仰天長嘯式哈哈大笑)
PS:這應該不是洗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