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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王後號是一艘專業賭船。

所謂賭船, 顧名思義就是提供或組織客人賭博的游輪。

打從邊境賭博被華國政府嚴打之後, 更為安全隐秘的公海賭博成為一些賭客新的選擇。這是因為賭船不需政府授權, 不受法律限制, 更不在警方監管範圍內。而眼下的華國反腐反賭的力度尤為嚴格,很多人不敢公然現身澳市等一些有名的賭場, 這個時候,賭船就成了最佳的選擇。

在聞名南洋和華國的一幹賭船裏,尤以王後號名聲最盛, 不是因為它的主人是某地的賭王, 而是因為這是南洋首富長子管宏的産業,有首富牽線, 這份生意自然做的風生水起。

王後號将近十五萬噸, 這意味着航行的時候相當平穩, 船艙共六層,賭場就落在二層。江一執兩人到的時候,賭場的一幹保安正在疏散客人。

一些賭急了的客人雙眼猩紅, 眼底泛着青黑,嘴裏罵罵咧咧的推搡着黑西裝保安, 不甘心就這麽退場。

“我不管, 我這幾天都輸了好幾十萬了,好不容易手氣好了, 誰知道我下盤是不是就能回本,你們把屍體弄走就行,我們繼續玩我們的。”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沖着一旁的賭場經理吼道。好在他還有點理智在,不敢說什麽賠錢的沖動話,要不然在賭場的主人心裏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吃不了兜着走都還是輕的。

“對啊,我們繼續玩我們的。”

聽中年男人這麽一說,竟然還真有不少人應聲附和。

是該說這群賭徒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是被賭這個字迷昏了頭,這樣是放在平常,誰敢這麽膽大妄為。

江一執轉頭看向站在他身邊的一位中年貴婦,問道:“這位女士,聽說這兒死人了,請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貴婦轉過頭,上下打量着江一執兩人。

江一執笑着說道:“我們剛才不在這裏,所以不太了解這兒的情況。”

貴婦大概也是個愛八卦的,當即就說開了,她指了指人群正中間躺在地上蒙着白布的屍體,和站在不遠處的三個面色慘白,顯然還沒從恐懼中回過神來的中年男子,說道:“諾,看見那幾個人沒有,那三人和地上躺着的這個是親兄弟。這四兄弟可是這游輪上的熟客了。”

“嗯……”江一執點了點頭,能知道這四個人是熟客,看來這位貴婦也是身經百戰。

她繼續說道:“這四兄弟也不知道是從哪個山旮旯裏爬出來的,要不是當年鄭先生獨女因病早逝,哪裏輪得到他們這些早就出了不知道幾服的親戚繼承鄭先生的家産。結果他們倒是好,一朝富貴,立馬就像是甩包袱一樣踢掉了以前的妻子,縱情享樂。後來又染上了賭瘾,不過五年的功夫就把鄭家敗了個幹幹淨淨。也不知道老天爺是怎麽想的,這樣的幾個人渣,半年不到,竟然時來運轉,轉眼間就把以前輸出去的家産贏回去了小大半。”

倒不是貴婦歧視他們的出身,只要一想到當初這幾個渣渣得了富貴,迫不及待的踹走了妻女,只留下所謂的能繼承家業的兒子,貴婦就覺得惡心。

她也好賭是沒錯,可她花的都是自己開公司掙來的錢,自認為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不過今兒個這事,說起來還真有些邪門。”別的賭客離得遠,只知道那人突然慘叫一聲,不到半分鐘的時間就倒在地上沒了呼吸。畢竟在賭船上,客人混在賭場裏不眠不休好幾天,突然暴斃的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可是當時就坐在那人不遠處的貴婦卻看得清清楚楚,她捂着胸口,心有餘悸:“我就看着那人捂着脖子,突然倒在地上,哪怕是當時再在興頭上,我們也被吓了一跳。等我們回過神來,就聽見很輕重的一個骨折的聲音,然後那鄭家老大腦袋一歪,眼睛都沒閉上,就死了。”

她臉色不太好,“不過關鍵不是這個,”賭場裏的保安匆匆忙忙的來查看情況的時候,她眼尖,正好看見了,“那人脖子上特別明顯的一個掐痕,最主要的是那掐痕不大,差不多成年男人四分之一個巴掌大小。”

所以怎麽看都不會是他自己掐出來的。

說到這裏,圍在貴婦身邊的一群人頓時就安靜了下來,各個縮着脖子,警惕的看向屍體所在的地方。

這邊沒了聲音,那邊游輪的主人終于從一旁的貴賓間裏走了出來,賭場經理當即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挑揀着說了,尤其是剛才禿頂中年男人提出來的意見。

管宏面上不顯,心裏其實早就冷笑開了。

開賭場是為了幹什麽,不就是為了掙錢嗎!鄭家這四兄弟以前都是各大賭場最喜歡的客人,出手豪爽不說,最主要的是手氣太差,哪回不是幾百萬上千萬的輸。

你輸可以,你贏的太多就不行,沒成想鄭家幾兄弟也有時來運轉的時候,最近這小半年,手氣好到爆棚,一連從各大賭場贏了十幾個億回去。

偏偏對方不坐貴賓間,更不和其他有錢有勢的人賭,光贏賭場的錢,也不得罪其他人。賭場揪不出他們出千,還真就不好對付他們。

要知道鄭家兄弟惜命的很,專門請了一只國外的雇傭兵保護他們的安全。

管宏原本也懷疑鄭家兄弟是不是用了什麽邪門歪道,否則何必這麽小心翼翼。他正準備着請一位大師過來看看,沒成想這鄭老大就出了事了。

就是這家夥死在船上有點晦氣。

他看向剛才叫嚣着要繼續玩的禿頂中年男子,說道:“既然客人們都這麽要求了,那我們也不好掃客人們的興。”他扭頭看向一旁的經理:“去,給在場的客人每位準備一萬M元的籌碼。”

說着,他回過頭,面帶微笑:“剛才發生的事情讓各位客人受驚了,一點心意,還請諸位客人笑納。”

“多謝管先生……”

道謝的聲音此起彼伏,雖說這一萬M元在現場的絕大多數人眼中算不得什麽。可畢竟在場的賭客不下四百人,這麽一加起來了,管宏的這一手不可謂不大方。

管宏可不覺得這有什麽,王後號每月一次為期一周的公海航程,每天都能給他帶來上千萬美金的進賬,不過就是半天的收益,更何況這些錢到他們手裏可說不準能待多久,遲早是會還回來的。

管宏發了話,沒多久躺在地上的屍體就被人擡了出去,除了少數人選擇暫時離開賭場之外,包括鄭家剩下的三兄弟;超過半數的客人都留了下來。

大廳裏瞬間又熱鬧了起來。

一個侍者端着兩摞籌碼走了過來,躬身說道:“兩位先生,這是為你們準備的籌碼。”

“嗯?”江一執擡了擡眼。

顧方許看着他:“你想玩?”

江一執直接把籌碼接了過來,對他說道:“正好,很久沒玩過骰子了,玩幾把過過手瘾。”說着,他把一半的籌碼放到顧方許手裏。

上輩子在軍營裏的時候,和一群大老粗相處,話題毫無例外的,一個是酒,一個是賭。只是後來,他做了國師,加上身體不好,就再也沒有碰過這些東西。

江一執拉着顧方許到最近的一張賭桌上坐下,荷官是個金發碧眼的歐洲人。

他操起桌面上的搖盅,耍了好一會兒把式,這才啪的一聲将搖蠱倒扣在桌面上,而後擡手示意江一執等人下注。

江一執随手拿了兩枚一千的籌碼壓在了大上面,顧方許跟在他後面也押了大。

搖蠱一開,果然是大。

兩人壓下去的籌碼立馬翻了倍。

随後的幾分鐘裏,江一執可不客氣,一連壓中了七八把。倒是顧方許跟在江一執後面,身邊的籌碼也翻了十幾倍。

江一執不由的看向顧方許:“你還會玩這個?”

顧方許勾起唇角:“我們那個圈子,為了交際,什麽都得會一點,家裏也專門請了個師傅,我學了一段時間,勉強能聽出點動靜來。師傅都說我有天分,要不是顧忌着我的身份,他都想把我拐去做親傳弟子來着。”然後他補充道:“再說了,要是我實在聽不出來,我就跟着你下注,反正你壓的準。”

江一執愣了愣,随即挑唇,有點夫唱夫随的味道。

一旁的荷官聽見這話,嘴角直抖,眼前的這兩人明顯都是高手,他可不敢動什麽手腳。但也不能讓他們一直贏下去,否則這份工作他別想要了。

正想着要不要請上頭出馬,周世和突然走了過來。

“顧先生,江先生。”

“周先生,這是處理完事情了?”江一執問道。

周世和搖了搖頭,出了這麽大的事情,鄭家剩下的那三兄弟眼皮子淺,連鄭老大是怎麽死的他們都還沒弄清楚,只想着從管宏身上咬下一塊肉來,眼下,管宏正和他們糾纏着呢。

他斟酌了一會兒,輕聲說道:“江先生,剛才詹姆斯醫生那裏傳來了确定消息,鄭家老大是被活生生的擰斷了頸骨,才導致死亡的。”

江一執點了點頭,“我知道。”

畢竟就在管宏之前說話的時候,原本攀附在屍體上的一個嬰魂順着他的大腿爬到了他的脖子上。

“什麽?”周世和張了張嘴,有些難以相信。

江一執低笑一聲,“周先生,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鄭家剩下那三兄弟還有剛才那位管公子怕是不大好了。”

話音未落,只聽見砰的幾聲槍聲響起。

周世和猛的轉過頭又回頭,急促的喊道:“江先生?”

江一執不緊不慢的站起身:“走吧,我們去看看。”

一行人幾乎是跑着走到安置鄭家三兄弟的休息室,到了門口,江一執停了下來,看向顧方許,“你在這兒歇會兒,我等會兒就出來。”

顧方許看着他,點了點頭。

周世和一把推開休息室的大門,撲面而來的血腥味,鄭老四哆嗦着舉着槍,地上鄭家老二和鄭家老三倒在血泊裏,死不瞑目,七八個黑衣保镖動彈不得,渾身僵硬的站在一旁。

以及懸挂着半空中,臉色漲紅,捂着自己脖子的管宏。

周世和兩腿一哆嗦,險些穩不住自己的身體,他扭頭看向江一執。

江一執合上房門,朝着半空中招了招手:“行了,放他下來吧,吓唬吓唬就得了,傷了他的性命,你們又得背上一份業障,怎麽看都劃不來。”

半空中的管宏身體晃動了一會兒,啪的一聲掉在船板上。

四周一片死寂。

江一執覺得站着挺累的,他一腳跨過地面上的屍體,坐到沙發上。

沒一會兒,四個小小的嬰魂相繼出現在半空中。

一旁的鄭老四好不容易回過神來,看見其中一個嬰魂,臉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你,你們……”

就在剛才,他們正和管宏就鄭老大暴斃的事情讨價還價,誰知道眼前的景象突然一變,變成了一座原始森林,他站在河岸上,兩只黑熊突然向他撲了過來,他來不及反應,下意識的掏出手槍,對着兩只黑熊啪啪就是兩槍。

等他回過神來,老二和老三已經倒在了血泊裏。

他就是再蠢也知道是眼前的幾只嬰魂動的手腳了,他怒火朝天,“你們這些小畜生,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們幾兄弟哪裏對不起你們,平時好吃好喝的供着你們,從來沒有虧待過你們……”

江一執一手抓住一個正要飛奔過去教訓鄭老四的嬰魂,按在懷裏,揉了揉她們頭頂上的絨毛,而後看着鄭老四冷聲說道:“你所謂的沒有虧待,是指把自己剛滿八個月還未出生的孩子直接從母體裏面挖出來,制成古曼童,然後驅使他們幫你們賭博?”

鄭老四臉色一白:“你,你怎麽知道的?”

“知道為什麽這些孩子在你們身邊待了将近小半年才得手嗎?”

不等鄭老四說話,江一執繼續說道:“你們四兄弟竟然能白得一筆巨額遺産,可見你們福源不淺。你們因為賭博敗掉了家財,本就怪不了別人,可你們偏偏起了惡毒的心思,老天爺也看不過了,你以為你們最近這段時間贏得那些錢是怎麽來的,那都是透支你們後半輩子的氣運來的。沒了氣運護體,這幾個孩子要對你們動手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鄭老四神情呆滞,“不可能,那張秘籍上面明明說了……”

江一執可不管他,低聲問那些嬰魂:“你們想把他怎麽辦?”

其中一個嬰魂歪着腦袋,臉上滿是糾結,慢吞吞的說道:“不想染上業障,下輩子想投一個好胎。”

江一執頓了頓,他看向好不容易鎮定下來的周世和,然後說道:“那家夥是這艘游輪的股東,這幾個人渣因為沉迷賭博害了你們,那家夥也算是推手之一,我看這樣吧。”

他指使着周世和:“去,把鄭老四扔海裏去。”

“什,什麽?”周世和磕磕絆絆的說道。

兩只嬰魂從江一執的懷裏扭過頭,帶着血痕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周世和。

周世和腿一軟,喉中一片幹涸,“好,好的。”

鄭老四還沒回過神,周世和指揮着身後的保安直接圍了過去,啪的一聲,他手裏的槍被奪了下來。

房門打開,“嗚嗚嗚……”鄭老四拼命的掙紮的聲音越來越遠。

江一執低下頭,看向其中一個糊成血團子甚至看不清五官的嬰魂:“現在好了,那家夥替你們背了一份業障,可你們之前殺了鄭家三兄弟,身上的業障也不少,消肯定是消不了的。”

說着,他擡腳指了指地面上捂着喉嚨劇烈咳嗽的管宏,“喏,他爹可是南洋第一富豪,家裏的錢多到數不清,不如就讓他用你們的名義做慈善,給你們多積一些陰德,下輩子就算吃點苦頭也能富貴一輩子。你們覺得怎麽樣?”

血團子看着地面上的管宏,良久才吐出一句:“好!”

聽到這個字,江一執心裏一松,他看向管宏:“管先生,你覺得呢?”

“好好好,我答應,我會拿出一個億,不,五個億來做慈善。”管宏忙不疊的說道,他哪裏不明白,江一執這是在救他們的命啊。

江一執面不改色的說道,“你們放心,他要是敢食言,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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