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江一執輕聲念起往生咒。
四個嬰魂身體一陣虛晃, 體表的煞氣漸漸散去, 最後化作一道道白光沒入地底。
繃緊的神經一斷, 江一執刷的一下靠在沙發上,閉上眼,輕喘着氣。
一旁的管宏終于也消停了下來,他捂着喉嚨,因為窒息的時間過長, 他的臉色還透着一抹青白。
他狼狽的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跄跄的走到江一執身邊,沙啞着聲音:“江先生,您怎麽了?”
他做足了謙卑的姿态,只有他自己知道, 就在剛才,那幾只嬰魂是真的想把他就這麽掐死的, 要不是江一執的出現, 他現在早就和躺在地上的鄭家兩兄弟一個下場了。
“沒事。”江一執睜開眼。
管宏雙手撐着沙發緩緩的坐好,他四下打探了一遍, 小心翼翼的問道:“江先生,那些嬰魂真的已經走了嗎?”
江一執坐直身體,後背被冷汗浸濕了一大片,他回道:“她們已經往生去了。”
“那就好, 那就好。”管宏摸了摸額頭,長籲一口涼氣。
只聽見江一執繼續說道:“賭博這一行,到底是有違天和, 害人性命。你父親能做到南洋首富,又是遠近聞名的慈善家,可見是個惜福的。今天遇上我,你算是撿回了這條命。你家也不缺錢,若是不想下輩子連人都做不了的話,我看這賭博的生意,你還是就此罷手吧。否則,你總不可能每回都像這次這麽好運氣。”
被江一執這麽赤裸裸的一頓訓,管宏面上青紅交加,倒不是說聽不進去這話,只是想着賭船給他帶來的巨額利潤,心疼而已。
他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稍一碰觸,便是刺入骨髓的疼痛,他龇着牙:“罷了,就聽江先生的吧。”
正說着話,房門被推開一個小縫,周世和小心翼翼的探進半個腦袋,眼睛刷刷的把房間裏的人打量了個遍,确定裏面已經沒有了嬰魂的蹤影之後,下意識的松了口氣。
然後一擡頭就對上兩雙探究的眼睛,周世和老臉一紅,站直了身體,推開門,“江先生,管二哥。”
江一執站起身來,看向周世和:“對了,剛才迫不得已讓你殺了鄭老四,這筆賬你也別忘了。”
“明白,明白。”周世和忙不疊的說道,不就是拿錢消災嗎,總比沒了命要強,他下意識的看了看管宏一片青黑的脖子。誠懇的說道:“還得多謝江先生救命之恩,江先生本事卓絕,面對窮兇極惡的怨鬼竟然也能面不改色的談條件……”
聽到這裏,江一執身體一頓。
但凡他丹田裏有多出半分紫氣,今兒個這件事情,他盡管沖上去直接鎮壓了就是了,怎麽會小心謹慎的去和一群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人的怨鬼談條件。
只是這些,江一執也懶得告訴他們。
可畢竟怎麽不爽快,答應了的事情,江一執自然會盡心盡力的完成。
他直接走出了房門,身後的周世和看了看地上鄭家兩兄弟的屍體以及龜縮在房間角落裏的周家四兄弟的保镖,問管宏:“管二哥,你看這些屍體怎麽處理?”
管宏斜了那些保镖一眼:“連帶着鄭老大的屍體一起,扔海裏去,對外就說他們根本沒上過王後號。你們覺得呢?”反正船上的這些賭客對鄭家兄弟的感官都不是很好,就算是顧忌着管家的威勢,也不會有人傻乎乎的站出來為鄭家兄弟說話。
為首的黑人保镖額上冷汗未消,他僵着嘴角,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管先生說的是。”
他們根本就沒有拒絕的資格。
出了門,江一執嗅着顧方許的味道,果然在船尾找到了人。
他擺弄着一根海竿,上面已經挂好了活蝦,左手壓住魚線,側身投了出去。
江一執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感受到江一執的氣息,顧方許往後一靠,順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冬日陽光正好,海風暖暖的吹。
江一執親了親顧方許的耳垂,整個人整顆心都安靜了下來。
兩人在甲板上了抱了将近一個小時,成果就是一條帶魚和兩條海鳗,顧方許吃不得葷食,江一執識趣的将這些以前從未見過的,味道貌似還可以的東西全部吃了下去。
下午的時候,周世和找了過來,他面上的驚疑去了半分,轉而帶着一臉的沉重,遲疑的說道:“江先生,你之前曾說過我的壽命,被人動了手腳?”
江一執剛說出這話來的時候,他也不是不相信,只是江一執看起來太過年輕,加上賭場那邊又出了事,他也就沒那麽放在心上。只是等到鄭家兄弟的事情一出,他可是實打實的看見了怨鬼,對江一執的能力也就信了十分。
等他回過頭來再想起江一執的這句話,突然就覺得毛骨悚然。
江一執拿起旁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周世和:“這麽說吧,若不是因為周先生你之前的出手相助,我原本是不打算幫你的。”他就差明着說自己也記仇,江家村的事情他可記着呢。
周世和讪讪的陪着笑,“江先生……”
江一執笑了笑,轉而說道:“周先生不介意我們去你家做幾天客吧。”
周世和眼睛一亮,自然明白江一執的意思,他忙不疊的說道:“歡迎之至。”
七天航程結束,王後號返回始發地新國。
下船之前,江一執叫來了之前鄭家兄弟請的那夥雇傭兵,說道:“既然都是拿錢辦事,我這兒想和你們做一筆買賣。”
為首的黑人保镖一臉警惕,小心翼翼的說道:“不知道是什麽生意?”
江一執笑了笑:“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裏,你們這些弟兄聽我的吩咐就是了,每個人我可以給一百萬的傭金,嗯,華國幣。”
黑人保镖腦中嘩嘩的計算開了,将近十五萬M金,他顯然有些意動。
江一執繼續說道,“放心,絕不會讓你們和誰拼命就是了。”
黑人保镖眼睛一亮,“好。”
江一執提醒道:“對了,記得帶上你們吃飯的家夥什。”
黑人保镖下意識的摸了摸腰間的槍。
港口早早的就安排好了車輛,周世和給江一執倆人拉開後座的車門,自己則去了副駕駛。
坐在駕駛座上的秘書問周世和:“先生,老爺子今天中午派人把夫人和兩位少爺接去了祖宅。”
周世和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那正好,我們直接回祖宅。”
江一執擡眼看了一眼周世和,說道:“周先生很高興?”
周世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想了想,反正是大街小巷都知道的事情,也沒什麽不好說的,便說道:“也不瞞江先生,我父親前妻所生的幾個兄弟為了争奪繼承人的位置,相互殘殺,最後竟陰差陽錯的沒一個活下來。他現任妻子是原配妻子的侄女,沒成想我父親雖然年紀大了,但是身體保養得好,接連生下了兩個兒子。只可惜最大的一個如今只有九歲,不成氣候。”
“而我父親車禍重傷,一堆堂兄弟虎視眈眈,加上我和管二哥是大學同班同學,又拜了把子,關系匪淺,壓的住場,所以才被認回了周家。”大家都是成年人,周老爺子只求家産不要落入旁系的手中,周世和對周家同樣沒有親情可言,但是天上掉餡餅的事情,不要白不要。
“只是我還沒有徹底在周家站穩跟腳,我父親撐了三年,最後直接進了重症監護室。那段時間裏,沒了他的支持,我在周家舉步維艱。這三年裏,我父親待我的确是很不錯,陸陸續續的過了不少産業到我的名下。所以當初黃大師說有辦法就我父親的時候,除了本身需要他幫忙,更多的是以己度人,我才會毫不猶豫的救他。”
“他已經立好了遺囑交到了我手上,即便是他身體好了,周家也會交到我手上。”所以,在周世和看來,妻兒被接到周家祖宅居住,就是周老爺子正式将周家傳給他的第一步。
天時地利人和,眼見着偌大一份家産就要到手,也難怪周世和這麽高興了。
江一執嗯了一聲,“那周先生就好好的高興高興吧!”
“啊?”周世和不明所以,他總覺得這話怪怪的。
“到時候你恐怕就笑不出來了。”江一執正色說道。
周世和張了張嘴,聽了江一執的話,心裏更加的惴惴不安,他想要問清楚,江一執卻已經閉上了眼睛,他只好把話咽了回去,心下卻琢磨開了。
車子一路開到周家祖宅,周世和把江一執倆人引進客廳裏。
客廳裏人還真不少。
周家老爺子名周禮,今年七十歲左右,頭發花白,面色紅潤,看來是大好了,他正抱着一個八九歲的男孩逗弄着。旁邊坐着一個三十來歲的少婦,穿着一身凸顯身材的旗袍,懷裏抱着一個三四歲大小的男娃。她對面坐着一個四十歲上下的貴婦人,以及一對十六七歲上下的雙胞胎少年。
男孩被逗弄的咯咯笑,旁邊的一堆人也跟着笑,氣氛竟然意外的和諧。
周世和瞬間調整好神情,他看着周禮笑着說道:“爸,小媽。”
貴婦人立刻迎了過來,接了他的外套,兩個雙胞胎異口同聲的沖着周世和喊了一聲,“爸。”
周禮笑眯眯的應了,他看着周世和身旁的江一執兩人,頓了頓:“這兩位是?”
“哦,”周世和連忙說道:“這位是顧方許顧先生,是我在華國的合作夥伴,這位是顧先生的愛人江一執江先生,他們兩位正好路過新國,所以我邀請他們來周家做客。”
“原來是華國顧家的公子,歡迎到我周家來做客。”周禮面色不變,笑着說道。
“周老爺子安好。”顧方許微微颔首。
一旁的黑人保镖盡心盡責的把提着的禮品交給旁邊的周家傭人,這是周世和自己事先準備好的。
顧方許繼續說道:“初次登門,略備薄禮,不成敬意。”
周禮點了點頭:“顧公子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