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對上江一執好像是堪透一切的雙眼, 黃友浩心裏莫名的一慌。
周禮皺了皺眉頭,顯然是不明白江一執的意思, 他眼神一暗, 說道:“江先生, 顧公子,兩位既是客,還是不要過多幹預我的家事比較好。要知道這裏是南洋, 不是華國。”雖然顧及着顧方許的身份, 但他周家也不是吃素的。
江一執哪裏是沒有聽明白周禮話裏話外的威脅,他嗤笑一聲, 眼底幾乎是化為實質的輕蔑, 但他依舊問道:“你今天所做的這一切, 一是為你自己活下去。二來,你沒有教養過周世和,和周世和自然也沒有什麽親情所言。相比于他, 哪怕再有才幹,又怎麽比得上你看着長大的婚生子。”
周禮默不作聲。
只聽見江一執繼續說道:“否則你也不會做出捏造一份假遺囑這樣的事情來, 畢竟只要瞞着周世和不讓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周世和繼承周家未必不好,要知道你也不能保證你那兩個老來子将來就一定會勝過周世和。周老先生,我這樣猜測,對嗎?”
周禮嘆了一口氣,“沒錯。”
要知道他現在的妻子靜雯,是他前任妻子的侄女, 對方也不知道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才敢不顧外界亂七八糟的流言和他走到了一起。因着對亡妻的懷念,當初的确是他醉酒誤事認錯了人,對方也是半推半就。只是他作為男人,不能把錯誤都推到對方身上去,就該擔起責任來。他原本對現任妻子更多的是基于長輩對晚輩的愛護,只是時間是最能改變一個人的。多年的相處,加上兩個孩子陸續出生,他對現任妻子的态度也從原本的愛護,變成了現下的憐愛。
好好一個姑娘,一輩子就這麽無怨無悔的綁在他一個糟老頭子身上,這讓他怎麽不感慨。前幾個兒子沒那份福,早早的就去了,沒道理他僅剩下的這兩個兒子連帶着妻子一起,将來只能仰仗周世和這個曾經的外人的鼻息過活。所以當初黃友浩一說起轉命術,他的心思就活泛開了。
江一執笑了,他雙手插在口袋裏,盯着黃友浩,目光微閃:“讓我算算,”他的視線屋頂灰黑色的瓦片上轉移到從黃友浩冷凝的臉上,“你今年七十歲,那兩個老來子裏最大的那個,今年九歲,是嗎?”
黃友浩瞳仁一縮,雙手緊握成拳。
周禮皺着眉頭:“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一執輕笑着說道:“周老先生憑什麽覺得你老六十歲的時候,還能生出孩子了,又或者說,你哪有那麽大的臉,覺得自己能有這般福報。”
周禮一張老臉刷的一下就青了。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的黃友浩就已經迫不及待的跳了出來:“江一執,你以為你這麽挑撥離間,就能……”
黃友浩的話卡在喉嚨裏。
周禮面色一僵。
江一執火上澆油,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黃友浩:“瞧,這不就有人不打自招了嗎?”
周禮死死的盯着黃友浩,目光如炬,語氣淩冽:“黃友浩,你怎麽說?”
被周禮這麽一呵斥,黃友浩反而冷靜了下來,他說道:“老爺子,我黃友浩對天發誓,絕對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您的事情。反而是這江一執,這個時候往我身上潑髒水,您說他能為了什麽,您現在越懷疑,就越中了他的下懷。我們窩裏鬥了,你說最終的受益者會是誰?”
江一執擡高了聲音:“你身上還用得着我給你潑髒水?周老先生,要驗證我說的話是胡言亂語還是一語中的,其實很簡單啊,驗DNA就好了。”他擡擡手,“反正我們都被你們圍在這兒了,我想老爺子也不介意多等一會兒再做決斷吧。”
“老爺子,事情從急,誰知道這江一執在刷什麽花招。萬一對方報警或者找了幫手什麽的,他這就是在拖延時間……”黃友浩急促的說道。
“好了。”周禮冷冷的看了黃友浩一眼,心裏已經有了決斷。他擡手把離他最近的保镖招過來,“去,用我的名義,請陳院長帶着相關的設備來周家一趟。”
話音未落,一旁的黃友浩幽幽的說道:“不用了。”
周禮還沒反應過來,只聽見砰的一聲,突然間天旋地轉,直接栽倒在地上,旁邊翻過來的輪椅噗噗的轉動。
他顫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頭,指着黃友浩,睚眦具裂,“你,你……”
黃友浩收回左腿,居高臨下的看着周禮,面帶鄙夷的說道:“江一執說的沒錯,文成,文禮,的确都是我的兒子。”
一旁的保镖這才回過神來,豈料圍在黃友浩四周的保镖一部分依舊指着江一執等人,另一部分卻突然調轉槍頭,齊刷刷的指向對面曾經的同事。
周禮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們,這些拿着槍指着他的人可都是周家自己培養出來的保镖。
黃友浩像是明白周禮的想法一想,蹲下身體,冷聲說道:“是不是覺得很奇怪,他們竟然會背叛你?”他伸手拍了拍周禮的老臉:“你在病床上躺了三年,周世和為了避嫌,自然不會過多幹預周家祖宅的事情,這可不就給了我機會嗎?只要找準了方向,沒有什麽人是不能收買的。”
周禮深吸了一口氣,看着黃友浩,咬牙切齒的說道:“黃友浩,我自問待你不薄……”
黃友浩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哪有那麽多的待人不薄,哪怕你曾經救助過我,就不許我恩将仇報了嗎?畢竟,你這周家可還真是叫人垂涎啊?更何況你以為你這麽個老不死的,靜雯憑什麽對你死心塌地。你覺得為什麽文成會剛滿七個月就早産?”
周禮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恨恨的看着黃友浩。
黃友浩笑着說道:“因為那根本就不是早産,靜雯爬上你的床的時候,肚子裏就已經有了我的孩子。我只不過是使了個障眼法,你可不就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寶刀未老了嗎?”
說到這裏,他神情憤恨:“可你要是老老實實的聽我的話,直接解決掉周世和,我興許還能留你一命。畢竟周家家大業大,沒有你的幫忙,我那倆個兒子如何能在周家立足,将來又怎麽能順理成章的繼承周家。否則我又何至于花了血本,煉制出這七柱盤香,續你的命。”
他打的主意就是讓周禮康複之後,必然會費盡心血的把兩個孩子培養出來。等周禮死的時候,就是他篡奪周家家産成功的時候。只是現在,迫不得已和周禮撕破了臉,這就意味着,他那倆個兒子已經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繼承周家這座寶山,這讓他怎麽能不氣。
眼下,他能做的也只能是從周禮手裏面榨出一筆錢來,而後遠走高飛。
只是比起周家的家産來,這些又算得了什麽?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可不就是江一執。
他猛的回過頭,咬牙切齒的說道:“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了,那就先拿你們開刀就好了——”
說着,他從這旁邊的保镖說道:“開槍,直接弄死他們。”
黃友浩話音未落,只聽見砰砰的幾聲槍響,江一執一腳踹在周世和身上,拉着顧方許往旁邊一躲,兩只手捂住他的耳朵。
顧方許摟着江一執的腰,怔怔的看着他。
屋外的槍聲從密集變成稀疏,最後消失無蹤。
江一執唇角一歪,低沉着聲音說道:“你再看我,我就親你了!”
顧方許默默的松開放在江一執腰上的手,他頓了頓,突然湊上去,在江一執嘴角吧唧一口,然後若無其事的推開他。
江一執摸了摸嘴角,半眯着眼,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揚。
一旁的周世和好不容易從地上爬起來,看着這一幕,直接移開了眼。
屋外,周禮被人重新扶上了輪椅,黑人保镖們抱着槍正和周禮的一幹保镖對峙。
入眼的就是黃友浩死不瞑目的屍體,他額頭正中央的血洞正不停的往外冒着鮮血。
周禮到底是沒敢對上周世和的臉,他像是突然老了十幾歲一樣,臉色慘白,周身全是落寞。
周世和轉身看向江一執,問道:“江先生,那轉命術,能解除嗎?”
“當然可以,”江一執直言說道:“只要斷了這最後一炷香,轉命術自然就會解除。只是之前你被共享出去的壽命自然是拿不回來了。不多,估摸着也就是一年半載吧。”否則周禮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大好。
“明白了。”周世和沉聲說道。
他轉身拿起地面上裝着最後一柱盤香的木箱,在黑人保镖的護衛下,準備和江一執倆人離開周家。
周禮揉了揉太陽xue,說了一句:“周家我會給你。”
這是他唯一的兒子了,他沒得選。
周世和腳步絲毫沒有停歇,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周禮的視線裏。
此事過後不到一天,周家就傳來了消息,周夫人連帶着周家兩位小公子郊游途中,溺水而亡,死不見屍。
用周世和的話來說,周禮的确是個狠心的,親手把這三人沉了塘。
只是這些都和江一執沒什麽關系了。
像是打醬油一樣的解決完周世和的事情之後,他該回國了。
周世和支付完該給黑人保镖們的報酬,第二天,周禮便将自己名下大半的身家送到了他手裏。周世和絲毫沒有心理壓力的收了,哪怕就在前一天,他把那最後一柱盤香扔進了自家抽水馬桶裏面。
他只說了一句,不要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