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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王成仁是這家二甲醫院腦外科的主任,比謝父還早上兩年被分配到這家醫院, 本事也還過得去。只是在醫院裏兢兢業業的工作了二十多年, 偏偏萬事都有謝父在上頭壓着,久而久之, 是個人心裏都會不痛快。只是他也是個謹慎的,輕易不會把這份嫉恨顯露出來。一來二去,他在醫院的一幹同事心裏反而是落下了個老好人形象。

只是沒成想,他王成仁有一天也能時來運轉。

五年前的這個時候, 他家裏的小妹和前任丈夫離婚,一年後改嫁市衛生局局長。沒成想隔年就給局長生了一對雙胞胎, 立馬就在局長家裏站穩了跟腳。而他這麽個小醫生, 轉眼就成了衛生局局長的大舅子。有這個妹夫做靠山, 當年他就坐上了腦外科主任這個位置。

可還沒等他從終于可以壓過謝父一頭的興奮中回過神來, 不到半個月的功夫, 謝父被即将退休的醫院老院長提拔成了腦內科的主任,王成仁一口老血憋在了嗓子眼。

這不就在今年, 老院長磕磕絆絆的終于在不久之前成功退休。上頭倒是沒有空降一位新院長下來, 而是從醫院原本的一幹副院長裏面提拔了一位上去。這可不就是空出了一個副院長的位置出來了嗎?

王成仁頓時就起了心思,他上門磨蹭了局長妹夫好幾天,加上有小妹吹枕頭風,對方好不容易才答應給他運作運作。沒成想他又是送禮又是陪酒的, 折騰了大半個月。眼看着事情就要成了, 謝衣的事跡就被媒體報道了出來, 鬧得沸沸揚揚不說。隔天, 他的任命都快到醫院門口了,市長一個電話,任命書上面的名字就換成了謝父。

新仇舊恨算在一起,王成仁頓時就紅了眼。

校車事件發生的時候,他還真沒往害人那方面想。等到那墜樓的孩子送過來了,王成仁一個激靈,心跳就忍不住的加快了速度。急救室裏沒有攝像頭的事情他知道,醫院裏其他本事不錯的住院醫師,都被調過去給有能力主刀的醫師當助手去了,剩下的那幾個歪瓜裂棗實在是上不了臺面。

偏偏謝父是個嚴謹的,對待這樣的人向來是不怎麽待見,醫院的一幹福利和嘉獎什麽的,理所當然的也就沒這些人的份,一來二去的,這些人對謝父不滿甚至是懷恨在心也是在所難免。

而這樣的人往往是最容易收買的。

眼下這個情況,謝父既然要主刀動手術,除了從這些人裏面選之外挑選助手之外,別無他選,這可不就給了王成仁操作的空間。

果不其然,他只是稍微給了點甜頭,這些人就咬牙切齒的答應了。

王成仁早就吃透了那些病患家屬的心理,咬定了手術失敗之後,這些人為了賠償金絕不會輕易的讓警察出面幹預,也就是說只要這些助手護士把住了嘴,事發的可能性不大。

王成仁都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麽有條不紊的把這些事情布置下去的,他只記得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謝父的手術已經失敗了。

王成仁吐出一口濁氣,卡在喉嚨裏十幾年的那口老血今兒個終于可以散了。

事情已經做下了,也容不得他後不後悔,他只知道,對于現在這個結果,他高興還來不及。

就在剛才,醫院的高層再一次召開了集體會議,實在是外面那些醫鬧給醫院造成的負面影響太大。加上在王成仁的授意下,他那局長妹夫三天兩頭的督促醫院方面盡快解決這件事情,醫院方面實在是承受不住壓力,終于松了口。只要外面那群人消停下來,醫院也只能是先賠錢。

至于謝父的事情,等事情平息下來再做處理。

王成仁明白,只要醫院松了口,這就是坐實了謝父的過錯。等待謝父的還能是什麽?

反正他這副院長的位置鐵定是坐不了了。

而他王成仁,沒了謝父這塊攔路石,加上有局長妹夫撐腰,坐上副院長的位置只是遲早的事情。

想到這裏,王成仁端起茶杯美滋滋的喝了一口,這間辦公室還是小了點。他記得謝父那辦公室裏可是養了一盆上好的文竹,他以前也不是很喜歡這些花花草草的,不過現在看來,日後還是可以多這麽一個愛好的。

他翹起腿搭在辦公桌上,正腦補着接下來該怎麽羞辱謝父才好,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他當即把腳放下來,端正好身體,才說道:“進來——”

沒成想進來的是兩個陌生人,他不由問道:“你們是?”

兩個便服警察當下掏出證件給他看,“我們是警察。”

王成仁原本是以為這是下屬過來彙報工作,沒成想進來的竟然是兩個警察,他撐在辦公桌上的手頓時一軟,面色一變。

然後就聽見辦公室的門哐當一聲關上,王成仁瞬間收回了臉上的驚懼的神色,他當即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帶着得體的微笑,說道:“兩位警察同志,這是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一邊說着,一邊引着三人到待客用的沙發旁邊。

三人在沙發上坐下,其中一個便服說道:“是這樣的,我們覺得貴醫院最近的這起醫療事故裏面有些疑點,所以想着過來調查調查,希望王主任能配合我們的工作。”

王成仁倒水的手一抖,好不容易壓下心悸,他端着三個塑料杯一一放在三人面前,笑着說道:“這是當然,不過,”他轉而疑惑的說道:“這是那家家屬确定要報案了嗎?”

便服警察搖了搖頭,他直接看向江一執。

王成仁這才注意到坐在這兩個警察身邊的江一執。

江一執看了看眼前的塑料水杯,冷聲說道:“事情從急,我只想問這位王主任一句,所謂的藥劑使用劑量過大,是王主任授意那些助手和護士幹的吧?”

“什麽?”王成仁瞬間拔高了聲音,瞳孔一縮。好在他及時反應了過來,面色凝重的呵斥道:“這位小兄弟,說出去的話都是要負責的,你這空口無憑的就要污蔑我……”

江一執皺起眉頭,指決一掐,王成仁瞬間僵硬在原地,大張着嘴,只剩下一雙眼睛還能轉動。

他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便服警察,說道:“借手機一用。”

“哦,哦——”被問話的便服警察當即回過神來,手忙腳亂的掏出手機,解了指紋鎖交給他。

江一執直接打開錄音,将手機放在茶幾上。而後又掏出一張符紙,只聽見刷的一聲,便服警察只覺得眼前一花,江一執指尖的符紙頃刻間冒出一團火苗來。

等到快要燒到手指頭的時候,江一執直接把符紙連同着灰燼一起扔進塑料水杯裏。

仿佛只是一晃眼的功夫,符紙消失不見,杯中的水泛起道道波紋,卻依舊是清澈見底。

江一執端起水杯,走向王成仁。

看見江一執向自己走過來,王成仁眼底滿是驚恐,他快速的撥動着眼珠子,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聲。

沒人會搭理王成仁。

江一執直接擒住他的下巴,三兩下的就把杯子裏的水給他灌了下去。

他重新坐到沙發上,“咚”的一聲響指傳來。

王成仁還沒從自己能動了的驚喜中回過神來,忽然覺的一陣頭暈眼花,砰的一聲摔在沙發上。

然後就在兩個便服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僵硬着身體,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了個清清楚楚。

等他再次有了意識的時候,三個穿着警服的警察站在他面前,其中一個警察手裏拿着一個手機,一邊給他铐上手铐,一邊說道:“王成仁,我們有充分的證據,證明你謀殺了錢永嘉(小孩的名字),現在你被捕了。”

沒等王成仁說話,旁邊的一個警察直接拿着一個黑色的袋子套在了他的頭上。

至于江一執等則是直接離開了醫院,這些警察就是兩個便服警察叫來接手的。

王成仁的事情一解決,起碼謝父身上的罪狀已經能夠洗脫掉了,謝衣整個人都輕松了下來。她問道:“江先生,這是要去哪兒?”

江一執說道:“去病人家裏看看。”

說起那個孩子,謝衣心裏難免愧疚,說到底,他的死,謝父固然也是主觀原因,卻也難辭其咎。

只聽見江一執繼續說道:“在這家醫院裏,我沒有感知到那孩子的鬼魂。”

那孩子既然死在手術臺上,多半是枉死。按理來說頭七之前,他都只能滞留在他死亡的地方,可眼下在這醫院裏卻搜尋不到他的鬼魂,聽江一執的意思,這裏面分明是還有什麽隐情。

有兩個警察在,一行人當即就找到了事主家所在的小區裏。

“六號樓——”

便服警察四下打量了一番,沒一會兒就找到了标注為六的樓房。

一行人正要過去,突然聽見一陣破口大罵的聲音傳出來,“滾滾滾,你給我滾,三十萬就想把我給打發了,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我告訴你,沒有五十萬,這事兒不算完,我有的是時間和你們耗,大不了,大不了咱們法庭上見。”

“錢先生,話不能這麽說……”

這大概是個年輕的女人,只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見哐當一聲巨響,大門被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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