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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警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 三人卻無意于車窗外快速向後倒去的街景。

“失蹤案?”江一執凝聲說道。

“沒錯,”其中一個便服警察也就是孫文宏苦笑一聲, “說起來,這起失蹤案從第一個村民莫名失蹤開始, 到現在已有十二年, 一直都沒能破案。”

江一執眉頭輕皺:“沒有請過特務處的人去看看嗎?”

“請過好幾次, 但都無功而返。”孫文宏嘆了一口氣。

衡市瀕臨北海,最近幾年, 華國大力發展海運,開闊港口。衡市因為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 這幾年一直都作為國家重點建設的深水型出海港口之一, 這也就促成了衡市經濟貿易的飛速發展, 天南海北的商人更是絡繹不絕。

而失蹤案發生的地點, 正是距離衡市出海港口不遠處的勉山漁村。

“到現在為止, 在勉山漁村附近失蹤的不下五百餘人,我們曾經試圖在漁村裏每條街道甚至是每家每戶都安裝上攝像頭,但無一例外的, 一到出事的那天午夜,攝像頭就會瞬間全都變成白花花的一片,整個勉山漁村都會被濃霧籠罩。最多不超過半小時, 濃霧消散,等攝像頭再一次恢複正常, 這就意味着絕對有人平白無故的失蹤了。”

“但是偏偏我們每次只要請了特務處的人過來, 對方就會暫時罷手, 隐藏起來。而且特務處的那些有能力的大師,那都是在全國各地來回奔波,專門解決一些靈異事件。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空來已經是很不容易,更不可能為了一個失蹤案在衡市停留上十天半個月。所以這些大師一看沒有什麽發現,自然不會在衡市過多停留。而只要這些大師一走,對方就會浮出水面,繼續為非作歹。”

他嘆了口氣,透過後視鏡看了江一執一眼,繼續說道:“因為勉山漁村占地面積大,地理條件優越,又靠近港口,經過這十幾年的發展,勉山漁村和周圍其他漁村一樣,已經成了衡市海港不可或缺的貨物集散倉儲地。”

“而政府方面在海貿上吃到了甜頭,為了衡市經濟的發展,不可能因為每年三四十號人的失蹤就放棄這麽一塊每年為衡市提供巨額稅收和地租的地方。所以這麽一起嚴重的人口失蹤案,這麽多年來都沒有傳出過衡市,那都是衡市政府在背後将這些消息壓了下來。”

正說着話,車子駛出一條隧道,入眼的就是寫着歡迎來到勉山漁村的招牌,放眼看去,一片片整齊低矮的庫房零零散散的夾雜着一座座更像是鶴立雞群的小洋樓,一半立在岸邊,一半立在不遠處的小海島上,一座跨海大橋溝通着海島和陸地。

這就是勉山漁村了。

然後就聽見孫文宏正色說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無論如何,我們都不容許罪魁禍首逍遙法外。”

江一執似笑非笑的看着眼下正氣凜然的孫文宏,直把對方看得頭皮發麻,實在是熬不住了,才讪讪的說道:“主要是上個月,我省的一位副省長的獨孫死在了勉山漁村,上頭發了話了,要麽限期破案,要麽……”

他摸了摸鼻子,無奈的說道,“唉,我們這不也是沒辦法。”否則也不至于認識人家不到一天就幹巴巴的求了上去。

江一執輕笑一聲,沒說話。

車子通過跨海大橋,駛進小海島,孫文宏輕車熟路将警車停在一座賓館門口。

一行人下了車,孫文宏說道:“像是這樣的賓館,那都是勉山漁村自己的産業。”誰能想到十幾年前還是貧窮落後的小漁村,十幾年後會因為海港的建成,發展成了現在村民個個都是千萬富翁,村裏共有的産業每年光是分紅就不下百萬的規模。

“喲,小孫來了啊!”看見孫文宏三人進來,站在前臺的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扶着老花鏡,視線從電腦上面轉移到孫文宏臉上,眉毛一挑,笑開了花。

“是啊,李嬸,”孫文宏笑着說道,“上次給您帶過來的按摩腳盆用着還好嗎?”

李嬸笑的更開心了,“那玩意兒還真不錯,我這用了快一個月了,最近風濕病犯的次數還真是少了呢。”

聽李嬸這麽一說,孫文宏當即說道:“好用就好,您也真是的,家裏又不是沒錢,何必還在這賓館裏做前臺,辛苦不說,您這風濕腿哪裏受得住。”

一聽孫文宏這麽一說,李嬸頓時就不客氣了,故意板着臉說道:“去去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個閑不住,哪能整天的待在家裏。”

聽李嬸這麽一說,孫文宏頓時讨好着說道:“我這不是擔心你嗎,成成成,不說了不說了,李嬸,給我開三間客房。”

“行。”李嬸擡眼看了看孫文宏,目光一轉,落到了江一執身上,江一執擡起頭,沖着她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李嬸随即移開眼,問道:“你這又是來查案的?”

孫文宏随口說道,“可不是,這上頭下了死命令,我也是沒辦法。”

說着,從李嬸手裏接過房卡,“得了,我們先上去了,李嬸再見。”

前臺的旁邊就是電梯,三人走了進去,孫文宏摁了樓層,眼見着電梯門緩緩合上,江一執看着前臺一手握着鼠标,一手拿着筆寫寫畫畫的李嬸,若有所思。

這人身上的功德金光可是比楊建國、田文都這些人的還要濃郁。

他突然開口說道:“我看你和那位李嬸挺親近的?”

孫文宏先是一愣,随即正色說道:“可不是,李嬸對我們來說,那就是重生父母,恩重如山。”

“李嬸也是個命不好的,磕磕絆絆的過了幾十年,好不容易時來運轉,靠着家裏的兩畝多地入股了漁村名下的集體産業。這十幾年下來,按理來說起碼也該有了千萬身家,可她偏偏是個心善的,每年村裏的分紅,她除了留下一小部分自用之外,剩下來的都捐了出去資助貧困學生讀書,我就是其中一個。”

說到這裏,孫文宏長嘆一聲,“只可惜,老天爺不長眼,這麽好的一個人,偏偏名下無兒無女,她又是個固執的,怎麽也不願意再找個人照顧她,一個人就這麽孤零零的過着。加上她又是住在海邊,腿腳不好,風濕病老是犯,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江一執微微颔首。

正說着話,電梯到了,入耳的就是一個刺耳的男聲。

“……你想要離婚?行,離就離,但是我醜話說在前頭,宋雪和宋雨,我一個都不要……”

江一執等人出了電梯,一拐角,就看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拿着手機,一臉輕蔑的說着。

他的手機開着外放,裏面傳來一個歇斯底裏的女聲:“宋泉,你TM還是不是個男人,小雪和小雨可是你的親生孩子。”

“那又怎麽樣?”宋泉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陳海生那邊已經放下話來了,只要爸媽願意把房子給我姐,他願意讓陳曉明跟着我爸姓。”

事情得從半個月之前說起,宋泉家裏的一套老房子拆遷,二十年前花了六萬塊買的二百三十來平的小平房,現在可以在衡市三環內換上一套三百平的獨棟小別墅。

消息一下來,宋泉就起了心思。

他和現任妻子柳河屬于典型的門不當戶不對的那種。柳河家境優渥,父母都是公務員,雖然官職不高,但勝在安穩,名頭好聽。相反,相比于柳家,宋家早些年下海經商倒是掙了些錢,要不然也不可能一口氣拿出六萬塊錢買房子。只可惜社會發展的太迅速,宋家經商的那點小精明漸漸的就跟不上了,這麽多年下來,勉強也就是在市區三環內買了一套九十來平的兩居室。

宋泉和柳河的結合,宋泉的父母并不贊同,柳河大手大腳習慣了,加上柳河在柳父的安排下,成功考上了公務員,狠狠的壓了朝九晚五給人打工的宋泉一頭,宋父宋母對柳河更加不喜。

更別說,柳河頭胎生了個女兒,去年好不容易二胎開放了,柳河在宋父宋母的催促下,又懷了孕,沒成想又是個女孩。宋泉是宋家的獨生子,在宋父宋母的眼底,宋家這就是絕後了。

宋泉心底也過不了這道坎。

宋泉有一個姐姐,嫁的丈夫就是陳海生,兩人生了一個兒子,也就是陳曉明。

拆遷的消息一傳出來,陳海生比宋泉還熱絡,他們夫妻倆也是摸透了宋父的心思,直接放了話,只要宋父願意把拆遷的房子過給宋泉他姐,可以讓兒子陳曉明改姓宋,直接過繼給宋泉也不是不行。

說白了,就是拿兒子換房子呗。

想到這裏,宋泉那叫一個咬牙切齒,偏偏宋父還真就動了心。

為什麽?因為柳河是公務員,怎麽也不可能再生個三胎,即便能生,萬一又是個女孩怎麽辦?現在有個現成的孫子放在眼前,雖然是女人生的,但身上不也流着宋家的血嗎?

宋父一動心,宋泉就急了,原本以為自己是宋家的獨子,那獨棟小別墅遲早會是他的,沒成想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可把他惡心的。

好在宋母還是偏袒兒子的,眼珠子一轉,就給宋泉出了個好主意,那就是讓宋泉和柳河離婚,然後再找個能生兒子的。反正那別墅現在還在建,等建成了那也是半年之後了,那個時候,宋泉再婚,就算孩子還生不出來,但是努力一把,讓對方懷上孕總可以吧。

只要肚子裏有了孩子,宋父難道還真能把房子給一個出嫁女?

這麽一想,宋泉心裏頓時有了決斷,可不就有了眼前這一幕。

宋泉繼續說道:“我告訴你,那套房子可是至少價值四百萬,我能讓它白白的落到陳海生手裏嗎?沒門!所以只能委屈你了,正好,我也不想白白養着兩個賠錢貨,你要是不答應,那就別怪我不顧及以往的情分,你總不希望我去你辦公室裏去鬧吧,你好好想想吧!”

“宋泉……嘟嘟……”

宋泉啪的一聲挂掉了電話。

他心裏樂滋滋的,眼下忽然被派到這個聽說有點邪門的地方工作也不是那麽擔心了。

沒成想一擡頭就看到江一執一行人。

他臉色一僵,想起剛才自己的電話可能被人聽了個全程,面色一變,怒聲怒氣的吼道:“看什麽看……”

孫文宏倒是好聲好氣指了指他身後,說道:“這位先生,你擋到我們房門了。”

宋泉憋紅了臉,哆嗦着嘴,一甩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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