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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孫文宏看着宋泉消失在拐角處, 轉手拿出一張房卡一刷,房門打開, 然後示意江一執兩人進去。

他關上房門, 沉聲說道:“要是我沒有猜錯的話, 今天晚上,剛才那人怕是要遭殃了!”

“怎麽說?”江一執坐在房間裏的椅子上, 束手抱胸。

孫文宏解釋道:“經過我們的調查分析, 這十二年來, 在勉山漁村失蹤的人口裏,超過七成的人要麽品性方面有所欠缺, 要麽是做了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但是當時正逍遙法外。”

說起來,衡市警察局通過對這些失蹤人口進行調查,還真就破獲了不少案子, 其中最大的一起, 孫文宏記得是六年前的碎屍案, 要不是因為那人在勉山漁村失蹤, 警方順着查了下去, 誰能想到這個喪心病狂的罪犯會是一個已經七十來歲的面目慈和的老頭子。

“當然,正是因為這樣,我們也懷疑剩下的那三成失蹤人員可能也不清白,但是以警方目前的能力, 這些人的真實情況我們到現在都沒能查出來, 所以警方專門為這些人建了檔。”

他補充道:“這也就是為什麽衡市政府能夠牢牢的将失蹤案的消息控制在衡市範圍內。”畢竟這些失蹤的人要麽是罪行累累的殺人犯, 要麽是混跡街頭偷雞摸狗的小混混, 最輕的就是像宋泉這樣的開歷史倒車的社會渣滓。

所以就算是人失蹤了,這些證據一擺出來,他們的家屬也不會把事情宣傳的人盡皆知,畢竟家醜不外揚。

“因而,像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衡市本地人專門給勉山漁村做了一副對聯。”

“哦?”江一執頗有興趣的看着孫文宏。

只聽見他一字一句的誦道:“善來此間問心無愧,惡過本地有去無回。”

江一執卻說道:“照你這種說法,這背後之人做的豈不都是善事,那你們警察局又何必非要把人揪出來。”

孫文宏皺着眉頭,顯然是不認可江一執的話。

但有一點他明白,有那背後兇手坐鎮,勉山漁村是整個衡市海港最安全也最讓人忌諱的地方。畢竟做生意的,哪有純粹的好人一說。

這也就是為什麽,勉山漁村這麽大一塊地方,接待來往的客戶都是開的這樣的賓館而不是規模更大且上的了檔次的酒店,因為能被派過來的都是些公司裏表現中庸的小人物,酒店檔次太高是用不上的。

但是即便是這樣,警察方面也有自己的想法,孫文宏說道:“但是在我們看來,公民犯了法就應該由法律來審判,最主要的是,不是所有人都是該死的。就好比街頭的小混混,抑或者是包養二奶的富商。幕後黑手的手段太過了……”所以被政府排斥。

未知的總是最讓人忌憚的。

江一執輕笑一聲,沒說話。

孫文宏繼續說道:“所以才說,剛才那人既然敢在漁村的地界上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如果沒有什麽意外,今晚肯定是會出事的,我想請問江先生一句,在以那人做誘餌的情況下,江先生能否順藤摸瓜揪出幕後兇手。”他頓了頓:“當然,前提是盡可能的不要讓那家夥出事。”

“我只能保證盡力而為。”江一執說道。

晚飯是孫文宏點的外賣,江一執随便吃了點,然後只等着午夜降臨。

到了九點的時候,賓館裏的工作人員給每個房間裏的客人都打了一個電話,再三叮囑因為地理原因,漁村時常會有濃霧籠罩,又告誡客人最好不要出門,免得因為濃霧太大,不小心受了傷。

大概除了少數剛到衡市的外市人,大部分人都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不到十點,屋外細碎的腳步聲連同着說話聲一起徹底消失。

顧方許給江一執打過來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江一執眼底帶着難以忽視的溫潤,“怎麽還不睡?”

“嗯,睡不着。”顧方許抱着被子在床上滾了一圈,突然沒了這人抱着睡覺,總覺得缺了些什麽。

江一執彎起嘴角,無奈的說道:“睡吧,我大概再過兩個小時就回去。”

“好,”得到江一執确切的答複,顧方許滿意的又滾了一圈,然後捂着手機,“木啊~”然後果斷挂斷了電話。

他把臉埋進被子裏,這大概是他做過的最幼稚的事情了。

江一執聽着手機裏傳來的嘟嘟聲,下意識的把手機從耳邊移開,然後看了看手機界面,良久才回過神來,心跳的厲害。

他家總裁的畫風還真是,與衆不同。

他喜歡!

只是沒等他繼續回味下去,只聽見一聲慘叫幾乎刺破耳朵:“啊……救……救命……”

江一執頓時擡起頭,随即刷的一下拉開窗簾,窗外原本明亮的月亮已經被濃霧遮了個嚴嚴實實。

“砰砰砰……”劇烈的敲門聲響起,屋外傳來孫文宏急促的吼叫:“江先生,宋泉不見了……江先生?”

裏面一直都沒有動靜傳出來,孫文宏一咬牙,直接撞開了門。

房間裏空無一人,窗戶大開,他跑到窗戶前,依稀可以看見江一執的背影,只是不過一晃神的功夫,就徹底消失在濃霧中。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撞開同伴,快速的沖出房門,追着江一執的身影向外跑去。

江一執跟着前方的黑影快速的從低矮的庫房屋頂上掠過,不過一分鐘的時間,他追逐着黑影來到一處碼頭上。

濃霧漸漸消散,江一執這才看清了黑影的真實面目。

這大概是一只章魚,約摸成年女人大小,腦袋以下全是觸須,一半緊緊貼着地面,一半高舉着已經昏迷過去的宋泉。

它瞪着一雙乒乓球大小的眼珠子看着江一執,似乎是不明白明明自己制造出來的濃霧一直以來都是所向披靡,今天怎麽就困不住眼前的人。

“馭獸!”江一執怔怔的說道。

他可是記得這門術法在他上輩子那會兒就已經斷了傳承。

像是驅使峰王這樣的昆蟲類,術士界稱其為禦靈。而馭獸,卻不是單純的驅使大型獸類,而是和獸類建立平等契約,一方強則另一方也強,一方死則另一方也死。

若是在以往,一個馭獸師加上一只和他實力相當,配合默契的馭獸,就足以碾壓同階段的其他術士。然而在這末法時代,靈氣渙散,人類修行尚且不易,更何況是智力相對低下的獸類。這麽一來,馭獸跟不上腳步,不免就成了拖後腿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馭獸術從原本的趨之若鹜逐漸變成了現在傳承斷絕的尴尬場面。

只是江一執也沒有想到,在這裏居然能碰上一個馭獸。

他目光閃了閃,說道:“出來吧,我知道你在這裏,李嬸——”

四周忽然一片死寂,大章魚呆呆的看着他。

就在距離大章魚不遠處的集裝箱後面,緩緩走出來一個人影,不正是李嬸是誰?

她陰鸷着臉,臉上不複之前的祥和,聲音凜冽:“你也是來對付我的?”

之前在賓館前臺的那次碰面,對方氣場平和,李嬸只以為江一執是個普通人,沒成想是她看走了眼。她咬了咬牙,對方既然能一眼勘破濃霧,跟蹤到這兒,本事顯然要比她們強上太多。

今兒個怕是難以善了了。

卻沒想江一執搖了搖頭,他說道:“我來這兒,原本只是因為對特務處竟然這麽多年都拿你沒辦法感到有些好奇罷了。如今看來,大抵應該是你這馭獸應該是吞噬了什麽異寶,所以吐出來的霧氣不僅能夠混淆視聽,更能掩蓋你們倆的氣場。也是因為這馭獸平時都是生活在深海之中,所以即便是有特務處的人來查,也發現不了什麽。我說的可對?”

李嬸沒說話,盡管從對方身上的确是沒有感受到殺氣,但江一執這翻話倒是把事情真相猜了個七七八八。

當年小女兒落海身亡,她正是心如死灰的時候,原本想着就這麽投海自盡了也好,沒成想自己剛落水,就被一只大的出奇的章魚給救了。她一心尋死,大章魚救一次她跳一次;大章魚也是個锲而不舍的,她跳一次,它就救一次。

一來二去的,一人一章魚都心神俱疲,看着大章魚氣喘籲籲的樣子,她突然就沒了自盡的念頭。

大概是應了那句好死不如賴活着。

在她最難熬的那幾年,因為家徒四壁,只能靠每天出海捕魚維持生計,要不是有大章魚在海底幫着她,她能不能活到今天還是一個問題。

大章魚的變異,源于她有一次出海捕魚的時候從海底打撈上來一個冰藍色的玻璃球。大章魚一見這個玻璃球立馬就興奮起來,觸須一甩,直接把玻璃球卷進了自己嘴裏。

她只記得當時大章魚身上藍光一閃,痛苦的吼叫聲不絕于耳。等海面再平靜下來的時候,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堵肉牆,大章魚的身體瞬間膨脹了百倍不止。

連帶着莫名多出了一個吞雲吐霧的本事。

她和大章魚之間并不像是正統的馭獸師一樣需要和獸類簽訂繁雜的血契,只是因為兩人之間的密切關系,精神上締結的契約往往更為天道認可。

也正是因為這樣,江一執才會出現在這裏。

他可不相信這一連串的事情都是巧合。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李嬸的身體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歸根結底,她都不算是正統的術士,沒有修煉過,加上長年累月的碰觸海水,能熬到今天,也不容易。

他忽然明白了當初天道為什麽會容許他用那百世功德換去一條地靈,感情就是等着江一執煉出丹藥來,好去救它想要救下的人。

這麽一想,天道還真是絞盡腦汁的想把他利用個徹底。

江一執只說道:“你這些年做的事情,殺的那些人,手段雖然狠辣直接了些,但于國于民,或多或少也有些益處。”否則她也不會功德加身。

“我看你身體似乎不大好,若你哪天有空了,不妨去京城找我。我出來時也沒想到會碰到你,所以身上也沒準備什麽丹藥。”他神情肅穆,指了指大章魚說道:“就算不是為了你自己,也要考慮考慮它。你大概也能感受到,你的身體越來越差的同時,它也好不到哪兒去。”

聽了江一執的話,李嬸面帶詭異。她明明已經準備好拼上一把,怎麽突然就談到了她的病情上了。

她擡眼看了看四周即将徹底消失的濃霧。只這一點,江一執沒說錯,大章魚的身體貌似是沒什麽問題,但是它每次能制造出濃霧的時間卻越來越短。

難道這真的是因為她身體的原因嗎?

她張了張嘴,“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江一執正色說道:“萬物存在皆有其定理,大概是因為老天爺也不希望馭獸師一脈就此傳承斷絕吧。”

馭獸師?

李嬸正想要開口詢問江一執什麽是馭獸師,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摩托車急剎的聲音,孫文宏利落的停住車子,往地上一跳,等他站穩身體,擡起頭來,往前一看,他張了張嘴,神情有點恍惚,不可置信的說道:“李,李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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