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就是當年在鎮遠艦上自盡殉國的老家主。
卻原來這位管家老家主自盡殉國,也相當于是烈士出身了, 加上本身又是當時難得的知識分子, 魂歸地府之後。因為連年戰亂,當時的地府裏鬼滿為患, 陰差人手不夠,老家主和其他一些境況差不多的新鬼便被上頭火急火燎的提了去, 做了臨時工。
等到上世紀七十年代之後,戰亂徹底平歇,地府裏龐大的臨時工群體也就成了累贅。上面有意撤銷臨時工,但是為了安撫這些臨時工的情緒, 只能勉強拿出了百十來個正式陰差名額出來。
為此,老家主靠着自己的資歷老, 是地府裏第一批臨時工,在地府裏上蹿下跳活動了幾十年, 這才終于從千千萬萬的同事裏面脫穎而出, 搶了一個名額, 晉升成了正兒八經的陰神。
正當老家主興高采烈的向上頭告了假,準備回陽間祭拜祖宗,看望後人的時候, 才發現自家祖墳竟然被一群陌生的墳堆給占據了。
再一看祖墳正中間豪華闊氣的墳墓, 墓碑上寫的竟然是當初自家家奴的名字。
老家主頓時就氣炸了, 扭頭回了地府, 找到好友一查, 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清楚了, 最後可不就是找到了管知業身上。
管知業苦笑着說道:“就在半個月前,江先生剛剛離開新國沒多久。恰逢我周家開家廟祭拜祖宗的日子,我們剛把香插進香爐裏,突然刮來一陣陰風,竟然将香爐中的香直接給絞成了碎末。起初我也只以為是不是我哪兒做的不好,惹的祖宗怪罪了。等我膽戰心驚的重新上了香,又是一陣陰風刮過來,這會兒不只是香爐裏的香,連帶着家廟裏供奉的祖宗牌位也都成了碎末。”
說到這裏,管知業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這事過後,不到一天,我安排在陽縣替我家看守祖墳的人就打來電話說,我家祖墳所在的山丘發生了一場小型地震,我家祖宗的屍骨竟都從墳堆裏被震了出來。然後也不知道從哪兒跑來了一群野狗,把我家祖宗的屍骨叼走了大半。”
江一執不做評價,只是看着管知業。
“一報還一報而已,這事,我認。” 管知業深吸了一口氣:“可是對方偏偏不肯善罷甘休,當天晚上,他入了我的夢。口口聲聲說什麽斷子絕孫之仇不共戴天,他也要我管家付出代價。又說十二月中旬,月圓之夜,便是我管家三代十二個孫輩償命之時。”
聽到這裏,江一執不由皺起眉頭。
他能看出來管知業所說的一切都是屬實,也就是說當初那老家主的孫子連同管知業的大哥一起死在了反華浪潮裏。管家固然脫不了幹系,卻也不是罪魁禍首。
這老家主掀了管知業的祖墳固然情有可原,但是忽然牽扯到了十二條人命上來,他一個剛剛晉升的陰差,哪兒那麽大的臉。
就是這個夢,本就因為之前一連串的事情而心力交瘁的管知業火急火燎的請了南洋著名的清山大師出馬。
這位清山大師也不敢和鬼差正面對上,就想着和他談一談條件最好。結果沒想到對方根本就沒出面,派了幾個怨鬼上來,三兩下的就把清山大師給打斷了一條腿。接着那幾只怨鬼又放下了狠話,只說誰敢插手管家的事情,就教他們吃不了兜着走。
就這樣,那些南洋有名的大師一聽說是管家遞的拜訪帖子,紛紛借故閉門不見。
就在管知業心如死灰的時候,管宏突然想起了江一執。
雖然他沒有真正見過江一執的手段,但不管怎麽說對方都是實實在在的救過他一命,這麽一想,秉着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念頭,這不就找上門來了嗎!
說到這裏,管知業倏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九十度躬身說道:“不管怎麽說,的确是我家對不起管家。但是當時那種四面皆敵的情況下,我父親連自己的妻兒都顧不上,帶着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逃命,最後迫于無奈這才投了敵。雖然他的确有踩着管家一幹人的血肉和家財往上爬的嫌疑,可誰又能保證這些東西将來就不會被別人發現,更何況我父親除了沒有對管老二視如己出之外,卻從來沒有虧待過他。”
他無奈的說道:“我父親唯一做錯了的,就是養尊處優了十幾年,內心膨脹了,可人都有七情六欲,誰能在居于高位的時候回想起自己曾為奴為婢幾十年還能滿心歡喜的。可這幾十年來,我是心虛,華國改革開放之後,我就迫不及待的回國祭祖。管家的祖墳雖然被我父親遷了出來,可到我這一輩,花了大工夫給管家每位祖先都修繕了墳寝,年年派人回來祭拜,三牲六畜,紙錢香燭,從來都沒有短缺過。”
他紅着眼睛:“上輩人犯的錯,自有我這輩人承擔,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又何必報應到我那群孫兒外孫身上。”
他的腰彎的更低了:“還請江先生看在我這麽多年戰戰兢兢,不說我品行如何,起碼也算對得起民衆的份上,救救我那些孫輩!”
江一執揉了揉太陽xue,管知業這事,不插手還真是不行。
打從國家改革開放之後,管家作為第一批投資大陸的海外華商,雖然本意是為了掙錢,但不可否認的是由他帶頭發起的華商圈子對華國經濟的騰飛起着不可估量的作用,而且這麽多年來,對方成立的慈善基金會,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對華國貧困山區的援助,光是這些,他也不能袖手旁觀啊。
更何況這事,江一執心裏頭總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他沉了沉氣,從沙發上站起來,伸手扶起了管知業,只說道:“既然這樣,我盡力而為吧,至于事情結果如何,我可不敢保證。”
管知業面上一喜,忙不疊的說道:“只要江先生……不,江大師願意出手,我管家就已經是感激不盡了。”
江一執想了想,說道:“若是可以的話,能否帶我去你家祖墳裏看看。”
管知業面帶尴尬,讪讪的說道:“當然可以。”
江一執給顧方許打了個電話,當下便在管知業的安排下搭乘飛機去了禮省。
到達陽縣的時候,正是下午。
管知業家祖墳所在的山丘一片狼藉,原本規劃好的綠化帶上的矮冬青和高山柏七零八落的倒了一地,山頂上一片平坦,泥土也全是新土,顯然是剛剛翻上來沒幾天。
不遠處正有幾個工人在清理地面上的堆積物。
江一執指了指隔壁石碑林立的山丘,說道:“那就是原本管家祖先的墳地嗎?”
“對。”管知業很不好意思的說道。
江一執點了點頭,然後說道:“麻煩管先生替我準備一方供桌、桃木劍、香燭紙錢和一碗公雞血。”
“好的。”一旁的管宏連忙說道,這些東西在之前請清山大師幫忙的時候,他都準備過的。
到了晚上九點鐘左右,因着是冬天,天寒地凍的,為了管知業的身體着想,管宏又在供桌不遠處的平坡上安置了一個帳篷。
江一執仰頭将杯子裏的咖啡一飲而盡,随即掀開簾子,走了出去,在供桌前站定。
管宏連忙拿出一個保溫水壺,将水壺中的公雞血倒進一個瓷碗裏,放在供桌上。
江一執擡頭看了看天色,而後将旁邊的一堆紙錢悉數扔進地上的銅盆裏,指xue一掐,只聽見噗嗤一聲,盆中突然燃起火光。
就在此時,江一執動了,他飛速的從旁邊的一沓符紙中抽出一張平鋪在供桌上,右手食指直接插進瓷碗的雞血之中,順時針慢慢的攪弄了九圈,而後快速抽出,按在符紙上,手指飛速的滑動。
只是幾息的功夫江一執手指一撇一擡,符紙上金光閃過。
他那起旁邊的濕毛巾細細的将手指頭擦幹淨,又拿起三炷香在燭臺上點了插進香爐中。而後操起旁邊的桃木劍刷的一下點在符紙上,口中急速念道:“今有太元門弟子江一執,以三炷清香,化作百千萬億香雲,有請管氏遷君陰間正神前來敘話。十方世界,上下虛空,無所不在,無需不現身,還請速速降臨來也——”
話音剛落,只看見劍尖一擡,點起符紙放到他右手邊的燭臺上點燃,不消一會兒的功夫,符紙化作虛無,與此同時連帶着他腳邊的銅盆中,火光熄滅,只剩下一小捧白灰。
正在這時,四周陰風漸起。
只看見工作正前方的地面上突兀的升起一道裹挾着黑色濃霧的漩渦,随着漩渦之中流動速度的加快,四顆人頭從漩渦之中慢慢的冒了出來。
候在一旁的管知業當即失聲喊道:“江大師,就是他們,就是他們打傷了清山大師。”
江一執眉頭一皺。
漩渦逐漸散去,出現在江一執眼前的是四個三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俱是滿臉戾氣,一幅來勢洶洶的樣子。
為首的一個中年男人當下冷笑着看了看管知業,說道:“小畜生,沒成想你竟然還敢請幫手過來,看來上一次給你們的教訓還不夠是不是?”
江一執皺起眉頭:“我記得我請的管遷?”
這樣的術法他上輩子可少用過,眼下還是頭一次失敗。
為首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江一執一會兒,一臉嘲諷,趾高氣揚的說道:“管大人日理萬機,哪有那個閑工夫見你……”
站在他身邊的小個子怨鬼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角,小聲說道:“老大,管大人說了,別把他說出去。”
中年男人這才回過神來,拍了拍腦袋,看向江一執,轉而說道:“上次我就說過了誰敢再插手管家的事情,我饒不了他。小子欸,你今兒個竟然還敢撞上來,那就把命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