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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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其實沒什麽好吵的,冷靜下來之後就覺得,都不算什麽。
但當時也的确是控制不住情緒,吵上頭的那一瞬間,我腦中甚至一閃而過的有“就這樣吧,算了”的念頭。
我表面上看着笑嘻嘻的,好像對死亡這件事并不畏懼,樂觀,也不在乎。
可人哪有不怕死的,我就是個普通人,就算決定了不治,也會有對未知的死亡的恐懼。
情緒到達阈值的那一刻,我幾乎壓不住自己的火氣,氣着氣着,竟然還氣笑了:“宋非,是不是我死了,你都完全不在乎?”
不得不承認,問出這句話的那一刻,我的心裏是有期待的。
期待什麽呢?我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期待他說“不是”,也可能是期待他哪怕一秒的怔愣。
不過期待這種東西,生來就是該落空的。
我看着宋非一秒都沒有停頓地将手上的書朝我砸過來,聽見他說“你死就死了,跟我有什麽關系!”時,這樣想。
他提高了音量,站在我眼前,語氣格外嘲諷,道:“成天就會把死不死的挂在嘴邊,你威脅誰呢?”
那一個瞬間,我是真的想過,算了。
我所有的怒氣都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洩露,人也冷靜下來,後知後覺地覺得可笑。
我有什麽資格去和他吵架,不過是短暫地趁宋非不清醒的時候,體驗了一下周知臨的待遇,還真的就把自己當回事了。
那本書不偏不倚地砸到我的額角,然後掉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蹲下身,一言不發地撿起來,放在了桌面上。
空氣死寂下來,宋非環在胸前的雙臂也放下來,目光有些震驚,許是沒想到那書真的會結結實實地砸到我頭上來。
我感受到額角液體的流動,伸手摸了摸,不出意料的,看到了指腹上沾染的紅。
“沒事,”看見宋非流露出來的慌張,我第一反應居然是安撫他:“不疼。”
我扯了扯唇角,試圖用笑容來證明自己所說的可信性。然後轉過身,留下一句“我去一下衛生間”,就落荒而逃似的走了。
10.
我捧起一捧水,随意清理了下額角的血跡。劉海被打濕,結成一絡一絡的,垂在額頭前。
我擡起眼,和鏡中那個狼狽又滑稽的人對視,回想我和宋非吵架的起始。
是因為一封信。
在我們尚且年少時,他寫給周知臨,讓我轉手送給他的情書。
周知臨沒要,順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撿回來,自欺欺人地認為,這封信屬于我了。這些年,我時刻藏着這封信,心情不好的時候看,心酸難過的時候看,對我來說,它早就已經不只是一封信。
然而在我從公司辭職回來,照例從抽屜裏想要拿出它的時候,卻發現它不見了。
“一張破紙而已,又不是寫給你的。”
宋非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挪到我身上,撇撇嘴,說:“留着也不嫌膈應。”
“那你也不應該……”
“不應該什麽?不應該把它撕了?”宋非站起來,關了手機,狠狠摔在床上,提高了音量說:“我看我最不應該的是把它給了你吧?”
“我當時就是瞎了眼,還真的以為你會幫我轉交給知臨,要不是我今天發現,我還不知道你是這種人!”
後來的狀況如前文一般,以我額角的傷收尾。我對着鏡子苦笑了一下,低聲罵了一句。
“沒出息。”
可不就是沒出息,做人做到這個地步,真是沒出息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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