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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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那一整天,我和他基本都沒說過話。
倒不是我不想說,是的确不知道說些什麽。我有些懊惱,早知道便不和他争那些沒有意義的事了,白白浪費了好不容易才有的獨處時間。
一直到了晚上,我才借着吃晚飯的理由,重新敲了敲他的房門,喊他:“我做了飯,出來吃點吧。”
其實也不是我完全沒有脾氣,只是突然覺得沒有必要。
如果我不知道自己将死在即,我肯定要借着他動手這件事鬧上個十天半個月,做出許多言情偶像劇裏都不會做出的矯□□。
但我死都要死了,浪費不起那麽多時間。所以自然而然地跳過了那些過程,只想再多和他說兩句話。
借着無理取鬧以博取關注這種事,在過去的十幾年裏,我做的太多了,也不差這最後幾次。
生死面前什麽都不重要,我看開了,心性也被磨平了一樣,繼續說:“你要是不想看見我,我給你裝一份放在門口,你記得拿。”
如我所料的,他沒有理我。
我便當他默認,盛了一份放在了門前。我敲了敲門,說:“我放這裏了,還有點事,先走了。”
“你吃完了把碗放在廚房就行,我回來洗。”
說完我就出了門,關門的時候刻意用了很大的力,砸出一聲響。
我想,他聽到我出門的聲音,應該就不會再同我鬧別扭,把自己關在房裏不出來吃飯了。
12.
我坐在外面的長椅上,時不時看一下手機屏幕,心裏計算着他吃飯所需要的時間。
大冬天的,晚上有點冷。
我把棉服又裹緊了幾分,弓着身子,竭力讓自己忽略胃部傳來的,鑽心的疼。
痛到極致的那幾個瞬間,我咬着後槽牙,竟然還能分出神想,就當是提前适應了。
多适應一下,說不定到最後還能輕松一點,減輕一點痛苦。
後來還是回去了,比起走,更形象的形容詞大概是挪。一個大男人,半蹲着一步一挪的樣子實在不好看,又窩囊又狼狽。
我猜,如果是周知臨,估計寧可痛死,都要挺着腰,維持自己的體面和風度。
這也是我和他的差距,我比不上他,不管是哪個方面,都比不上。
我太怕疼了,疼到壓根懶得去想旁人對我的看法。
但多多少少還是要面子。
就像現在,明明只隔一扇門就可以進去拿到止疼藥,緩解這鑽心的痛苦,卻偏偏不樂意讓宋非看見我這副難堪的樣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不知道是不是疼到出現了幻覺,我坐在門口,居然恍惚間看到了周知臨的臉。
“你坐在門口幹什麽?”
原來不是幻覺。
我擡起頭,看見他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試圖說些什麽,張了張唇,才發現已經沒了說話的力氣。
他蹲下來,擰着眉,語氣有些焦急,說:“周知遠,說話。”
我晃了晃頭,想要說“沒事”,但嗓子嘶啞,試了幾遍,愣是沒能成功出聲。
“我送你去醫院。”周知臨在短暫的時間裏做出決定,然後伸出手,似乎是想把我攙扶起來。
“……哥。”我按住他的小臂,低聲喊他,說:“我沒事。”
他是愣住了。
這也是我讨厭不起來他的原因。
他總是這麽好,好到就算我是個私生子,是他幸福家庭破滅的證據,都沒有對我有任何的偏見。
我想起他第一次見我時,神色冷淡,也同現在一樣站在我面前,朝我伸出手,說:“我是你哥哥,我帶你回家。”
12.
許是聽到了我們鬧出的動靜,宋非打開了門。
他抿着唇,眼睛瞪得有些大,掃了我一眼,然後将視線轉到了站在我一旁的周知臨身上,笑了一下,對他說:“知臨哥哥,你怎麽來了?”
“宋非,”周知臨沒有回答他,而是冷着臉,看樣子是在生氣。只是他生氣都是克制的,說:“他身體不舒服。”
“你作為他的伴侶,難道看不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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