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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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我努力忽視心下那股不對勁，在心底念叨着和我沒關系，握着檢查單的手松了緊，緊了又松，逼迫自己不要回頭，也不要再看。

有些時候，我自己都看不懂自己。

或者不是有些時候，而是很多時候，我都會在晃神之際想，我真的有我表現出來的那麽愛周知臨嗎？

其實心底是有答案的，只是人的性子惡劣，狠起來連自己都騙。

和我所說的一樣，我短暫的前半生裏，除了周知臨，什麽都順風順水，沒有我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

我從來都清楚，我骨子裏的淡薄不比我姐淺，什麽喜歡啊愛啊，都是多麽不值錢的東西。

可是我不能放下，我不可以放下。

從來都只有我不要的份，不該有我得不到的物件。人一生都将為不可得之物所困，我也為我的自負付出了代價。

我走出醫院門口，到底沒有忍住，往回看了一眼。

我想，我不要再執着了。就當是放過周知臨，也放過我自己。

15.

不知是不是白天碰見了周知臨的緣故，我很罕見地做了夢。

自從周知遠死後，我好像就再沒做過什麽夢，每次睡覺都是一片漆黑。黑夜大多寂寥漫長，夢境也空蕩，讓人心生無端的失落。

夢裏的人臉并不清晰，但是我知道，那人是周知遠。

“你會一直喜歡我嗎？”我當時大概是從周知臨那裏受了打擊，心情說不上來的躁郁，臉上笑着，腦子裏卻在想着怎麽從周知遠這裏出氣。

“嗯。”他手上捧着杯溫水，樣子很溫和，頂着那張和他哥哥一樣的臉，滿目真誠，如同在對我許諾：“會一直愛你。”

我有點想笑，在他面前，我也從來是想幹什麽幹什麽，所以我在他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嗤笑出了聲，問：“是嗎？”

“那你喜歡我什麽？”我腦子有點發昏，可能是酒喝的太上頭，繼續問：“我有什麽讓你這麽喜歡？”

他臉色有短暫的空白，不知是因為我的嗤笑還是因為什麽別的原因，不過我不關心，所以自然而然地裝沒看見，只是自顧自地想要得到我問題的答案。

他嚅嗫了兩下唇，像是在猶豫該如何說出口。

我于是等的不耐煩，催促他：“說啊。”

哪怕是在夢裏，他那個眼神也格外清晰，清清亮亮的，瞳仁映着我的倒影。

他聲音不大，落在我的耳中，讓我猛地驚醒過來，近乎失神地喘了兩口氣。

我記得，他說“因為你很好”。

“有點像小孩子，但是很好。”

那時候我做出了什麽反應不太記得，或者說，連本能都在抗拒我去想起我做了什麽。

當時我沒聽懂他的言外之意，卻在幾年之後，他死了以後，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夜裏，突然意識到，我失去了怎樣一個愛我的人。

16.

我的心髒跳動得太劇烈，以至于我在短暫的瞬間裏，以為自己會因為心髒負荷過重而死掉。

背後是出了冷汗，額角也是。

我死死咬着牙，感受到抓住被角的指尖在發顫。

失去或者擁有到底有什麽區別，根本就不重要。

生老病死本來就是常态，我才不要想起他，不要生出一絲愧疚。

我什麽都沒做錯，憑什麽要自己折磨自己，憑什麽要為他付出我的情緒，來讓自己不好受。

我可是宋非，驕傲的，愛着自己的宋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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