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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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和周知遠一塊住的那間房子我沒再去過,自欺欺人,或是什麽別的,我懶得去細想。
黑夜真的是滋生情緒的催化劑,即使我無數遍在心裏說着不要,腦子也不受控地播放和周知遠有關的記憶。
他待在我身邊的時間太長了,以至于成為了一種習慣。很多東西滲透周圍的時候都是悄無聲息的,我不得不承認。
哪怕我嘴上和心裏都想着,我多麽多麽地憎惡他,可等他真的死了,我卻怎麽都忘不掉。
我忘不掉他。
我曾經以為時間是治愈一切的良藥,現在又覺得,時間是最沒用的東西了。
一旦出現僅僅一點和他有關的人和事,腦子就擁有了自主意識似的,逼迫着我去想起過去。忘不掉,擺脫不了。
真的很煩。
我多恨啊,周知遠,活着的時候不讓我好受,死了也要這樣,讓我不得安生。
18.
那間房子,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但是我還是去了。
沒有緣由的,我覺得心慌。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感覺是不好受的。如果可以的話,我絕對不會想要出現這種無用的情緒,可是人的情緒從來都不受控,我沒有任何辦法。
屋子裏整潔,什麽都擺放有序,只是地面落了層灰,看上去像主人出去度了個長假,臨走時還特意精心将房間收拾幹淨。
不過主人太粗心大意,忘記給家具蒙上一層布,所以才讓灰塵輕易地沾染了它。
我喉頭發酸,發不出聲音來,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來緩沖。
好半天我才邁開步子,肢體稱得上僵硬地往前走。茶幾上放了東西,我伸手去拿,是把鑰匙。
別的什麽都沒有。
我不太敢相信,周知遠那樣的人,将死之際,最後居然會什麽都不給我留,走得幹幹淨淨,除了一把鑰匙,什麽都沒剩下。
明明在我和他徹底撕破臉之前,連路上碰到只流浪狗這種無聊的事,都要給我拍照片發過來,附上許多無趣又煩人的話。
我大腦宕機了一瞬,随後才反應過來,去他的房間裏看。
房間裏東西并不多,我沒刻意觀察過,印象也不深,只覺得大差不差,好像他的東西從來就沒有特別多過。
他似乎是什麽都沒帶走,甚至連電腦都還擺在桌面上。
我按下開機鍵,電量是滿的,裏面空空蕩蕩,除了工作資料,別的就再也沒有。
我想,周知遠的房間也好,電腦也好,都和他這個人一樣,是死氣沉沉的,沒有半點生氣的。
這樣的人,我不喜歡他才是正常。
19.
和我來之前想象的全然不同,打開這扇門以前,我在腦中模拟過很多個場景。
按照我對他的了解,他可能會寫許多信來念叨些莫名其妙,可能在電腦上錄制視頻說些酸話,也可能刻意留下一個煽情又矯情的日記本。
可我以為的都只是我以為,事實上是什麽都沒有。
他真的就走得那麽半點不帶留戀,好像什麽都割舍,沒有要我記住他,只是那麽死了。
……可是怎麽能呢?
怎麽能呢?
他追在我身後那麽那麽多年,說着愛我,做那麽多無用功,難道到了最後,卻不想要在我面前刷存在感,不再試圖讓我愧疚,好讓我記住他這個人嗎?
他可是,連一封我寫給周知臨的信都要好好保存,小心翼翼藏起來的人。
我有些茫然無措,坐在電腦桌前,腦子亂成一團糟,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是他藏得太好了,我這麽想,是他藏得太隐秘,所以我才會什麽都沒看到。
他肯定有些什麽,不可能死的那麽突然,連告別都沒有。
他愛我,所以不管我怎麽做,哪怕他是死,也該給我說些什麽。
無論是什麽,至少,都該和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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