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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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他死的時候,沒有一點征兆,離去也悄無聲息,安靜又寧然。
好像只是躺在那裏,睡着了,做了一個夢而已。
哪怕我早在這短暫的一個月裏做好了迎接他死亡的準備,真的面對這個人離去的現實時,卻依然做不到接受。
我甚至不敢出聲,這樣就可以假裝他是還在睡覺,而不是我想的那個糟糕透頂的猜想。
我沒法相信,也做不到去相信。
怎麽可能呢?
明明就在昨天晚上,他還坐在沙發上,抱着柔軟的枕頭,仰着腦袋用溫和的目光看我,語調緩慢地和我說“不喜歡喝牛奶”。
他還和我說晚安,關上門的時候還沖我揮手,對着我笑。
明明……明明才和我說,等到身體再好一點,就和我一起去看海邊的落日,那個時候,他一定要拍很多很多照片。
我呼吸顫抖,下意識的搖了搖頭,收回了撫摸他眼皮的手,腦子亂成一團糟,感到空氣稀薄,生出一股喘不上氣的窒息感。
不可能的。
我安慰我自己,周知遠肯定是在騙我。他是和我鬧着玩,想看我對這個惡作劇有什麽反應,所以才會這樣。等他醒了,我要和他說,這個惡作劇一點都不好玩。
一點也不。
我蹲在地上,雙眼失焦。可能是盯着一處的時間過于長,所以眨眼也覺得疼,生理性地開始流眼淚。
我等了很久很久,從早上進來一直到天黑得徹底,也沒有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
沒有等到他抿着嘴對我笑,然後用剛剛睡醒,還帶着沙啞的聲音喊我的名字。
我清楚地知道他醒過來會怎麽樣,知道他會用左手揉眼睛,會短暫地發兩秒呆,回過神來的時候就會兩眼清明,勾着唇對我說早上好。
這樣的場景每天重複出現,刻在我的腦子裏,甚至不需要我閉上眼去想,就能複原這幅畫面的每一個細節。
可我做不到不去想,我做不到。
“……周知遠,”我徒勞地喊,一遍又一遍地喊。
他會聽到的,他聽到了,就會應下,和我每次應他一樣。
我說:“……你看看我,求求你。”
14.
“你怎麽又哭啊,”我睜開眼,看到周知遠坐在陽臺的秋千上,手上捧着本書,臉上的笑無奈又縱容,小聲說:“你真的好喜歡哭。”
我呆呆地看着他,模樣蠢得要命,嗓子也如同放了刀片,只要我一開口,下一秒就會血流如注。
他看上去對我沒有辦法,只好站起來,走到我的面前,雙手捧起我的臉,動作很輕地替我抹去我眼角流下來的淚漬,說:“不是答應我了,以後少哭的嗎?”
“今天的天氣這麽好,心情好一點。”他絮絮叨叨的,眼神認真地盯着我,然後抿着嘴笑出了兩個梨渦,對我說:“你要多笑笑,不要老是板着臉,不熟的人看到你,都要被你吓到了。”
“明明笑起來很好看的,我喜歡看你笑。”
周知遠拉着我的手,讓我站起來,又說:“周知臨,你不要因為我傷心,不要再為我哭。”
“你想到我的時候,要開心一點。”他有點腼腆,似乎也為這句話感到不好意思:“我不想讓你因為我難過。”
我還是看着他,目光直愣愣的,眼睛一眨都不眨,生怕少看他一秒,就會忘記他的長相。
他似乎有些不解,于是歪了歪頭,問:“你怎麽不說話?”
我動了動嘴,半天沒能成功發出一點聲音,只是注視着他,竭盡所能地用視線将他描繪進我的心裏。
“因為……”我啞着嗓子,伸手想要觸碰他的身體,手停在空中,就沒了下一步的動作。
後面的話我沒能說出來,也沒有機會再說出來。
因為……
因為我一開口,這個夢,就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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