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舉起杯子慕多然細細研究了一番方才小嘬一口,濃烈的奶香四溢，口感順滑不膩，被酒精點綴之後回味甘甜層次分明。
慕多然眼睛一亮擡頭看向秋祁,露出少有的真摯笑容稱贊道：“确實蠻好喝的,我很喜歡。”
“哈哈哈,喜歡就好，喝完了我再給你添上。”
倒上一盤唠嗑必備的葵瓜子，秋祁突然想到什麽，便湊近腦袋聊起：“月初來了一撥人說是考察牧場肉源，好像還挺滿意,叫我等消息，我合計着差不多就是這兩天會給答複，我這人談判能力不行，你來的正是時候，祝我一臂之力吧。”
或許是跟尤非凡待久了,秋祁的言行舉止總有幾分相似，慕多然聽到她的求助略顯難耐：“拜托，我是來度假放松的。”
“你可是Phoebe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論經商頭腦我甚是膜拜，慕小姐,幫幫我嘛！”
被秋祁這麽誇張的吹捧着，慕多然莞爾一笑：“行吧,看在你這麽熱情的份上，我考慮考慮…說說看,你們談到哪一步了？”
“對方想買下我們的羊肉生産源，這樣的話代理銷售都是她們的事了，我只負責生産,既能保證收入又不必勞神費力的跑手續找銷售渠道，我覺得還挺劃算的。”
“你不是要跟非凡一起經營嘛，就這樣把她給撇開了？”
秋祁知道慕多然和尤非凡的前塵往事，這女人一來就考慮着那家夥的利益，秋祁不禁啧啧嘴：“你是見不得尤非凡吃一點虧吧？有人來考察那就先看看能不能談妥，談不妥咱們非凡再補上呗。”
“所以這事兒你還沒告訴她？”
慕多然了然的盯着秋祁，秋祁有些不好意思：“這不還沒等到消息嘛，沒來得及告訴她。”
“對方給你開價錢了嗎？”
“還沒，說是要跟老板彙報情況。”
慕多然又喝上一口羊奶酒，經驗告訴她沒有什麽生意會在一開始就這麽順風順水，沉思片刻，質疑道：“你有仔細了解對方的公司資質嗎，規模大不大？直接收購源頭，對方會在一開始就提出年産标準，如果這些信息你都不清楚，我覺得你需要留個心眼，小心對方別有目的。”
秋祁不喜歡談生意，她是畫畫的料，賣羊肉也是因為養殖生産消耗過大，靠着經營旅館和公司分紅才勉強維持，慕多然看得出她确實有些吃力，所以提議着：“你完全可以不用搞養殖生産，為什麽偏要給自己添麻煩？”
“其實是因為鎮上大部分的人都是靠賣羊生計，我喜歡這裏，所以就跟着試一試，哪兒知道，羊太多山都快啃禿了就是賣不出去，我也想幫大家解決困難嘛。”
“你們這種搞藝術的是不是特別聖母，千裏迢迢的跑到這裏來當救世主？”
“你就別埋汰我了，我後悔也沒辦法，趕鴨子上架只能這樣。”
慕多然笑着換了話題：“難不成你打算在這裏跟一堆羊過一輩子不回國了？”
“回國幹嘛？”
“我記得官琴勻把自己的公司留給你，你在這兒隐居當神仙就不打算回去好好操持公司？”
其實慕多然聊起這樣的話題另有其因，來度假是真的，替Phoebe探口風也是真的，從秋祁毫不知情的反應來看，何木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她是真不知道。
秋祁一臉天真的嗑起瓜子：“公司交給何木打理我很放心，只需要等着年終分紅就行…等考察的人回了消息，要是沒談成，我就回國跟非凡從長計議咯。”
慕多然自然不會告訴秋祁國內正在發生的事，只是淡淡微笑着将最後一口羊奶酒飲盡：“晚上帶我去鎮上逛逛吧。”
“好啊，有家意式餐廳特不錯，有時候嘴饞了我就去那邊打牙祭。”
正當二人閑聊着晚上的安排，旅館的門被人推開，慕多然回首看去，陌生的女人身後跟着兩個男人，這麽熱的天，她們一身嚴謹的西服打扮，看着叫人透不過氣。
秋祁露出和善的笑容打起招呼：“謝小姐，你可算來了。”
“不會打擾到你吧。”
女人手裏提着公文包走到吧臺前，秋祁備好酒杯倒上羊奶酒以作招待：“不會不會，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朋友慕多然，這位就是來考察肉源的客戶。”
女人禮貌的送上自己的名片：“你好，謝佩瑤。”
“你好，慕多然。”
慕多然沒打算送上自己的名片，只是雙手接過注意着名片上的公司全稱，不知道為什麽她隐隐覺得眼前的女人透着一股莫名的不懷好意，或許是自己太過警覺了吧。
其實謝佩瑤已經消耗了秋祁大半個月的時間，今天收到何木的消息讓她過來想辦法再拖延，只是一進旅館就見到了慕多然，這個女人她在資料裏見過，不是什麽善茬。
計劃有變，謝佩瑤只能硬着頭皮聊着與合作不相幹的事情：“慕小姐是特意來看望秋小姐的嗎？”
“嗯，平時工作太忙，今天有空就過來看看她順便度個假，畢竟這裏的景色還挺不錯。”
謝佩瑤正準備繼續閑扯其他的話題，慕多然卻補問道：“我聽秋祁說貴公司想要收購這裏的肉源，今天謝小姐來，是有回複了嗎？”
謝佩瑤沒有立馬正面回複，而是打開手中的公文包取出一系列的資料解釋道：“秋小姐，上次來得比較突兀，光是考察了你們這邊的牧場規模，有很多細節需要更深的了解，比如你們羊肉質檢問題，還有其他方面的資質問題…這是我們公司的詳細資料，請二位過目。”
秋祁接過資料潦草翻看，那密密麻麻的字擾得她腦袋疼，索□□到慕多然的手上，慕多然對于紙質文書合同方面的東西最是在行，畢竟在Doris風投每一筆投資所涉獵的條條款款比這簡單的收購要複雜得多。
她的注意力首先放在了營業執照副本上，續存注冊資本八千萬左右，這個數字看上去比較華麗，接着又下意識的看了看注冊時間，有些年頭了，這樣看來謝佩瑤所在的肉品進出口公司經營得還算不錯。
沉默翻看了很久，慕多然提出一個簡單的問題：“引進出口肉品價格便宜産量規模比這裏大的國家有很多，貴司是怎麽知道秋祁這邊的肉源呢？”
謝佩瑤笑容得體，不緊不慢的回答着：“我們公司的銷售規模面向全國，需求量非常的大，慕小姐口中的那些地方或許已經是我們的收購産地，公司正在逐步擴大規模，只要是優質源頭都是我們的涉獵目标。”
這樣的辭藻聽上去很合理，但是基本沒有什麽可靠的內容，慕多然的輕笑顯得有些嘲諷，她将手中的資料還到謝佩瑤的手裏，繼續發問：“那貴司理想收購金額是多少，是一次性投入還是每年根據生産量遞增？”
“一次性投入風險過大，保守起見當然是選擇遞增方式。”
“是麽？”
慕多然給自己的提問設了一個小圈套，她随機提出的問題只是想看看對方的态度是否真心想要談成這個合作。
如何投入是要在經過一些列評估并且确立方案後才會得出的結論，而不是她随口說說對方不假思索就能答上的，這樣看來實在是太敷衍人。
而且謝佩瑤直接忽視掉了最重要的談判問題，那就是理想的收購金額，一般在談合作時，買方作為出資人對于出資金額的大小有一定的談判權，賣方做出可讓利的态度時，買方就會把心理底線的資金一壓再壓，這樣才會形成你來我往的可談性。
謝佩瑤面對這樣的問題避而不談，慕多然便大概明白，眼前的女人也好她背後的公司也罷，根本就沒有合作的心思，出于什麽目的來考察，時隔大半個月再次出現依然給不出一個合理的答案，這簡直是在逗秋祁玩。
看來見招拆招謝佩瑤不是慕多然的對手，慕多然站起身打了個呵欠：“秋祁，你慢慢招待謝小姐，我有點累了，先上去休息一會兒。”
“也對，這會兒正是午休時間…”
找準時機讓秋祁跟自己單獨聊聊，慕多然走到樓梯口又折返：“我都不知道在幾樓，房卡也沒有，你給我帶帶路。”
“對對對，我怎麽忘了呢，謝小姐稍等一下。”
秋祁領着慕多然進了三樓的客房，正準備離開時，慕多然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簡單總結：“你們的合作談不成，聽我一句勸，直接回絕她們盡快回國。”
秋祁小小詫異：“你跟謝小姐才聊幾句話就下定論了？”
“樓下的人只是給你提供了她們的資質，可是合作方案，收購價錢，未來規劃什麽都沒有，從考察到現在已經耗了你半個月的時間，今天來了又給不出結論，她們的合作意圖很不明顯，我再說一遍，回絕她們馬上回國。”
“那也不能馬上回絕吧，不然對方會覺得你在從中作梗，過兩天我再拒絕謝小姐。我倒是有點兒不理解，你為什麽非要我盡快回國。”
“那都是後話了，你先把樓下的人打發走。”
說完，慕多然把秋祁推出房間，啪的一聲關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