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兩個月前。
當陌生的藍希頌帶着律師出現在趙泰安的面前時,不等他開口道明來意,趙泰安便意識到外面的世界或許又将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就像當初官書勻和喬心出現時一樣,這些人觊觎着不該屬于自己的東西,可又因為貪念驅使找到了他,明明像一頭困獸置身事外,但又總能給這些人帶來意外收獲。
因為涉及到假釋申請,律師要求了單獨會面以作調查,這樣一來,藍希頌和趙泰安便有了獨立的空間方便聊及一些不為人知的內容。
趙泰安靠在椅背上眯縫着眼睛審視着藍希頌,随即露出陰暗的笑容:“雖然我還不知道藍先生是為了什麽而來,但是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跟藍菲懿或者尤非凡有關吧?畢竟…上次找到我的人也是為此而來的。”
适時的替趙泰安點上一根煙,看着他享受香煙帶來的快感,藍希頌的笑容裏寫滿了陰謀,眼神亦是充斥着銳利的光芒:“即使趙先生常年在監獄裏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但對于藍菲懿和尤非凡的事,依然如此敏感…”
趙泰安不喜歡藍希頌的口吻,仿似在嘲笑他是一個沒有自由的人,所以抖了抖煙灰開口催促道:“我的時間不多,咱們也別相互猜測,快說吧,你的目的是什麽?”
在藍希頌看來,趙泰安這個亡命徒此刻還在強裝鎮定,但是他急于想知道結果的語氣已經出賣了他的本質,所以藍希頌并沒有滿足趙泰安的要求開口解惑,而是刻意聊起無關痛癢的事:“當初趙先生開車沒把尤非凡撞死,反倒惹來牢獄之災,事業和家庭說沒就沒了,我特別好奇,你這麽多年在監獄裏是怎麽熬過來的?特別是一想到自己最恨的人在外面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吃好喝好家庭更是美滿幸福,你難道不羨慕麽?!”
那過于輕浮的語氣無異于是在猛戳趙泰安的痛處,話一說出口趙泰安便撲撞到他的面前,眼神裏閃過一絲殺意,他咬牙切齒的怒斥着:“敢嘲笑我…你算什麽東西?”
趙泰安劍拔弩張的動靜驚動了門外的獄警,好在律師及時制止了他,藍希頌依舊不為所動,只是擡手撫摸着胸前的十字架繼續挑釁:“這些事實我說得不對麽?”
恢複理智的趙泰安無視藍希頌的挑釁,冷笑一聲:“哼…你到底想表達什麽,如果只是圖好玩,大老遠的跑來奚落我,你還是趕緊滾蛋吧…我也不會再見你第二次了…”
趙泰安正準備起身離開,藍希頌卻先他一步快速走到身後,擡手大力的摁住他的肩頭:“趙先生,我為自己剛才的失态向你道歉,我只是想試探一下,你還有沒有當初的那一股子血氣,現在看來,你的狀态我非常滿意。”
突如其來的道歉使得趙泰安偏頭疑惑的看向藍希頌:“你還真是莫名其妙的…”
藍希頌朝律師招了招手:“把資料拿給趙先生看一下吧。”
律師将有利于趙泰安假釋的資料攤開在桌上,例行公事的講解了一番,最後藍希頌收尾補充道:“只要你肯定配合我,很快你就會擁有整整一個月的假釋期…”
說到這裏藍希頌擡眼看向律師,律師假裝打着電話走到門口掩人耳目,藍希頌湊到趙泰安的耳邊繼續噓聲說起:“只要你替我辦好兩件事,或許你将永遠不用回到這裏,你肯定比我更清楚,沒有什麽東西比自由更重要,有了自由,呼吸的空氣都是甜的,想想都覺得美好…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對,自由,在這個暗無天日的監獄裏所有人夢寐以求的奢侈品莫過于此,藍希頌真的很聰明,利用只言片語輕易試探出趙泰安的心理防線,又拿出最誘人的自由跟他談條件,但凡沒有定力的人,都會為之心動。
趙泰安也不傻,他深谙這個世界沒有免費的午餐,也不會有人善良到帶着律師來給他提供出獄的機會,自己想要得到的是要付出更多更可怕的代價來償還,所以他有心拒絕:“謝謝藍先生的好意,但我覺得…也許你想得到的東西或者你要我做的事,我未必能達到你的預期…更何況…你就不怕我得了便宜翻臉不認人?”
藍希頌當然忌諱趙泰安說的這一點,但是何木再三叮囑過,他們的共同目标最重要的環節便是将趙泰安請出來,因為這個人直接決定計劃的成敗,起碼…先誠心誠意替他完成假釋,後話再說:“趙先生,我相信你會成為我的夥伴,我能給你最想要的自由,你也能達成我們的目的,茫茫數十年,終于有一個報複的機會擺在你面前,而且也不是每一個十年都會有我這樣的人出現,你是聰明人,聰明人最懂得把握機會…”
這是一個聽上去多麽可笑的詞彙,趙泰安忍不住笑意嘲諷着回問:“報複?”
藍希頌認為這是動搖的表現,抓準時機再次噓聲渲染着:“因為藍菲懿從中作梗,慕多然根本沒死,她改名換姓依舊活着,你卻因此被判以重刑,整整一輩子都要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過活,想想都可怕…
對對對,還有那個尤非凡…同樣是坐牢的人,你看看她,過的多滋潤啊,享受着藍菲懿的財富還能時不時的跟慕多然見上一面,難道你不恨麽,憑什麽只有你要待在這裏過苦日子?
不過想想也可憐,不管是在北盛國際,還是後來你跟喬安合作,似乎你從來都是輸家,尤非凡是你的克星吧?哈哈哈哈…”
趙泰安額間青筋凸起,他咬着腮幫子一言不發,但是瞪大的雙眼已經布滿了血絲,藍希頌的話在耳邊叨擾,字字紮得他心疼。
他的餘生将會在這一方水泥築起的牢籠裏渺渺無期的茍活,想來是多麽絕望的一件事,身後的人是他唯一的希望,若不是聊起種種過往,連趙泰安自己都誤以為他已經不會記恨了。
雙手合握慢慢擡起,手铐發出碰撞的響動,卻又在下一秒藍希頌還沒來得及反應之間,趙泰安已經緊緊拽住他的衣領,狠狠的朝自己嘴邊拉扯,律師被驚到,藍希頌卻擡手示意他不要做聲。
趙泰安抵着藍希頌的耳朵低聲說起:“我不只是要一個月的假釋期,我要的是離開這裏,徹徹底底永永遠遠的離開,你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嗎,知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麽…我逃走了,你是脫不了幹系的。”
“我能幫你光明正大的離開這裏自然就能暗度陳倉,與其擔心我脫不脫得了幹系,不如多想想,我要你替我辦的事…”
“哼…你總算提到了重點。”
藍希頌對着趙泰安比了比口型,同時也篡改了何木的意思:“很簡單…我要你在假釋期綁架官書勻,中途再劫走尤非凡,細節等你出獄了詳聊,到時候我的人會接應你,你只管跟着他們逃走就是…好好考慮吧,下周這個時候,我希望能聽到你的好消息。”
聊到這裏,獄警走到門邊催促着會面的時間結束,藍希頌退開步子示意律師先行離開,他轉過身盯着趙泰安态度很是堅定:“條件很誘人,你沒理由拒絕我,對麽?”
趙泰安穩坐在椅子裏直勾勾的盯着藍希頌離去的背影,就在他快走到門邊時,趙泰安突然像瘋子一樣開口呼喊着:“藍先生…藍先生…藍希頌!”
即使身後的人表現失常藍希頌也沒有回頭,只是擡手揮了揮以作告別:“看來我不用等到下周向你讨要答案了,趙泰安…靜候我的好消息吧,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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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泰安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鏡,短袖格子襯衫平平整整的紮在褲腰裏,衣領的扣子也老實巴交的扣着,整個人看上去土裏土氣,懷揣的透明袋裝滿了簡歷,他已經去過很多公司了,每一次精心準備的面試結果卻都是石沉大海。
北盛國際財務部利潤評估的職位是他最想得到的,可是眼前競聘的人已經排起長龍,希望看上去很渺茫。
‘嘿,你的筆掉了。’
身後的短發女生突然拍了拍他的背,将一支水性筆遞來,趙泰安疑惑的轉過身又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的袋子,原來破洞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謝方才接過自己的筆。
‘你是來面試什麽職位的?’
女生很健談,趙泰安有些不習慣,但是礙于對方的熱情,他淡淡的回答着:‘財務部的。’
‘哈哈,好巧,我也面試財務部的職位,你好,我叫尤非凡。’
‘你好,趙泰安。’
二人簡短的自我介紹後便沒了下文,氣氛看上去略顯尴尬,突然有人擦肩而過直接卡在了趙泰安的面前,突如其來的插隊并未讓他開口理論,畢竟要面試,想來少一事省一事,若是惹來口舌之争,豈不是容易提前出局。
尤非凡卻在下一刻直接略過他走到插隊的人面前一把扯住對方的胳膊理論:‘九年義務教育沒教過你禮貌排隊嗎,插隊算老幾?’
尤非凡氣勢洶洶的說辭引來後面安分排隊面試的人共鳴,插隊的人理虧只好悶頭悶腦的離開。
目送對方走掉後,尤非凡重新換上和善的笑容:‘都是文明社會了,還敢插隊,這種人你就該站出來跟他理論。’
這時的尤非凡亦是一股子剛出社會的學生氣,不知天高地厚笑容也很純粹,看在趙泰安的眼裏,他只覺得這個女生很是率性:‘謝謝。’
‘別客氣,說不定咱們會成為同事呢!’
從黑暗中蘇醒,趙泰安怕打擾到獄友休息,只好輕手輕腳的起身靠在床頭思索着什麽,真是一場久遠的夢境,算一算時間,少說也是十四年前的事了。
想到這裏,他擡手捂着臉頰醒神,在北盛國際裏摸爬滾打的畫面愈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