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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我是你老板。”何之洲起身拎着自己那桶魚往出走,邊走邊唠叨,“指揮地這麽順手你才是我祖宗。”

“當然。”游嶼心安理得屈起手指敲敲桌面,“讓顧嶺回去。”

顧嶺跟游嶼不久,但人機靈,從何之洲得到游嶼讓他回去的意思,沒生氣,廚房切好水果放在吧臺上,自己收拾東西背着包走了。

何之洲說,你每次正大光明讓情人在我面前晃悠,不覺得別扭嗎?

游嶼叼着水果靠在吧臺邊看他處理魚,反問:“你每天跑我家做飯不覺得不要臉嗎?”

上大學時,學校與國外藝術學院有個交換生項目,全院學生擠破腦袋想去國外鍍金。游嶼對出國留學沒什麽野心,但他成績好,院內決定分給他一個名額,他從導師那得到通知後回寝室盤算了一晚上覺得也沒什麽不好,第二日去語言機構報名,拎着行李箱踏上異國的土地。

藝術學院有個華人公寓,單人間沒了,還剩個雙人的,裏頭已經住進去了學長,學長對即将到來的學弟十分熱情,立即準備了家中祖傳手藝紅燒肉歡迎。

游嶼不喜歡吃肥肉,看着何之洲那一盆肥瘦相間瞬間有點想拉着行李箱逃跑。

何之洲比他大,是家中獨子,但做飯很好。游嶼嘴挑,吃了幾天薯條漢堡還是覺得家常菜最好吃。索性每個月給何之洲交夥食費,何之洲一個人吃飯孤單,欣然同意。

魚被開膛破肚,何之洲放下刀說,“律師已經拟好了抄襲侵權的律師函,一會發到你郵箱,你也看看。”

律師函有什麽好看的,游嶼問:“你看過了嗎?”

“看過。”何之洲說。

那我就不看了,游嶼說。

做創意的公司難免會被小公司抄襲,每個月都有律師函發出去警告,但收效甚微。

這幾年發過不少律師函,但都沒什麽用。走流程上法庭,賠償判決也需極長時間,除非死磕到底,根本沒法杜絕。公司根本不可能為了一個創意抓着不放,只能邊發展邊敲打。

抄襲固然能輕而易舉獲得利益,但只有原創才更能長久地發展。

國內禁止抄襲的意識大多只在創作者中堅持,普通大衆只喜歡自己所看到的,無論是盜版還是正版,看得開心對于他們來說才是首要。

也正是因為正版意識淡薄,才讓盜版肆意橫行。

剛工作時游嶼會因為盜版氣憤,但時間長了經歷得多了,也便逐漸麻木起來,多生氣對身體沒好處。

吃飯時,他開了瓶紅酒,何之洲笑着說你平時可不喝酒。

“甲方送的。”游嶼将酒倒進醒酒器,“網上查了查,好像還挺貴,你要是覺得好喝就帶回家。”

何之洲:“你有心事。”

游嶼聞了聞沾着濃郁酒香的木塞,然後把它重新塞進瓶口,将醒酒器往何之洲面前一推,“你變了。”

什麽?何之洲說。

游嶼彎眸極其平和地笑了下,“你以前沒追問的習慣。”

他和何之洲的關系,先是前後輩,一起國外求學的好友,後才是老板與下屬的關系。但哪怕是好友,在游嶼這,都沒有過分關心的權利。

除了少時幫助過自己的夥伴之外,游嶼并不想讓任何人抓住把柄。

哪怕是何之洲這種……并肩的夥伴。

“抱歉。”何之洲沒生氣,用筷子夾了魚肚上最嫩的那塊肉放在游嶼碗中。

兩個人吃過飯,游嶼将碗筷端去廚房,何之洲也挽着袖子跟進來,游嶼制止他,說你也累了,快回去吧,廚房的洗碗機還沒用過,一會我研究研究。

何之洲回去時,游嶼把紅酒打包讓他帶走,他拎着裝着酒的紙袋問游嶼需不需要延長假期。

游嶼笑道:“怎麽還有你這種老板。”

“周一我按時上班,疾控和雜志那邊應該已經商量好了,先都準備着,通知下來繼續開會研究。”他指了下電梯,“自己去停車場,我就不送了。”

暮色逐漸落下來時,舒少媛打來電話問游嶼有沒有空,游嶼聽着舒少媛那邊的動靜,似乎有人在哭。

他問:“舒夏怎麽了?”

“我不去!我死也不去!”那邊又傳來一聲極為尖銳的哭聲。

舒少媛走到陽臺邊,哭聲離她遠了點,才道:“數學成績退步幾十名,要給她報個補習班,沒說幾句就要死要活。”

游嶼無奈道:“您和楊程昱都是現成的老師,她要是不想補習,去了也是浪費時間浪費金錢。”

“你怎麽幫着她說話?”舒少媛惱道,“她什麽德行你不知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上次跟班裏同學打架,一個打三個。”

“哪家小女孩天天混在男生堆裏打架。”

說起舒夏的童年,都是同個媽生,性格天差地別。游嶼幼年有多好養,舒夏就有多極端鬧騰。舒少媛經常打電話跟游嶼抱怨,她要去醫院做親子鑒定,舒夏一定是抱錯了。

小孩脾氣雖講究先天,但後天養成占大部分。

舒夏能有現在這種嬌縱性格,與楊家和舒少媛的寵愛脫不了關系。

舒夏在那頭哭得嗓子都啞了,不用想游嶼都知道,小姑娘現在眼睛一定腫得像核桃。

“我不去!你給哥哥打電話我也不去!”

**歲的小姑娘,耳朵尖,一下子就聽到舒少媛在跟游嶼打電話。

“您把手機給舒夏。”游嶼彎腰将何之洲剛剛穿過的拖鞋收進鞋櫃,又從儲物櫃裏拿出洗碗機的說明書。

電話那頭,舒少媛讓舒夏自己拿手機,舒夏哭得更兇了,死活不肯拿。舒少媛氣急吼了聲,吓得舒夏一下子屏住呼吸,這才乖乖接了手機。

她委屈地掉眼淚,眼淚啪嗒啪嗒全打在手背上。

“哥哥。”舒夏抽噎道,“哥哥。”

“夏夏。”游嶼聽到舒夏的哭腔,忍住沒笑出聲,溫柔道:“別哭了。”

“媽媽她虐待我。”

“你看看你數學成績,我虐待你?我辛辛苦苦接送你上下學,每天好吃好喝,你有什麽不滿意!”舒少媛罵道。

自從舒夏上小學後,舒少媛似乎像是一步跨進更年期,脾氣與日俱增,游嶼讓舒夏拿着手機回房間,舒夏照做後他才問。

“為什麽惹媽媽生氣?”

舒夏嗚嗚哭道:“數學太難了。”

“去補習班也是為你好。”游嶼說,“哥哥小時候數學沒學好,高考的時候才很辛苦,你常說你比哥哥聰明,你這麽聰明怎麽就學不好數學呢?”

“可……可去補習班,我周末就沒休息的時間了。”舒夏邊哭邊咳嗽。

舒少媛從游嶼這看到了從小培養的成效,也打算以相同的方式培養舒夏。但舒夏沒游嶼聽話,女孩子又嬌氣,再三考慮後折中讓她自己選擇特長。

一年級開始學鋼琴,到現在已經第三年。游嶼怕舒少媛像教自己那樣,強迫舒夏練習。舒夏不像他,是一定想當畫家,一定想在某個領域得到發展。舒夏該有屬于自己的時間,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像大多數女孩,度過絢爛美好的童年。

家中有個人繼承母親的事業,按理來說就應該讓另外一個自由些,游嶼專程回家一趟與舒少媛當面談,這才讓舒少媛有所讓步。

舒夏聽游嶼的話,游嶼溫聲勸幾句便止住哭,乖乖聽哥哥教育。

舒少媛有時會向游嶼抱怨,舒夏的脾氣到底像誰。

其實游嶼也想像舒夏那樣鬧騰,但轉念一想,舒夏雙親健全,又有爺爺奶奶保護,不像當初的自己,什麽都沒有。

哪怕是現在,好像也什麽都不剩。

知道自己不該頂撞長輩後,舒夏答應游嶼去跟舒少媛道歉。舒少媛心軟,當即抱着舒夏抹眼淚說媽媽不舍得罵你,媽媽也不對。

“媽,最近我有個案子走不開,夏夏暑假要是想出去玩您告訴我,我把錢打過來。”

舒少媛道:“別打錢,你自已一個人在大城市也不容易,剛買了車手裏還有錢嗎?沒錢跟媽媽要,別委屈自己。”

游嶼笑道:“沒事,您注意身體,之前說去找中醫調理,去了嗎?”

“去了。”舒少媛也笑:“好好照顧自己,別總熬夜,有空回家就帶着小何一起回來。”

“何之洲?”游嶼愣了下。

舒少媛嘆道,“你也年齡不小,前幾天程昱那邊的親戚要給你介紹相親,我給堵回去了。”

“圈子裏……也不少,雖然沒想到能輪到自家。”

“媽媽之前管你太多,你長大了,你想做什麽就去做。”

游嶼沉默片刻,音調都低了幾分:“何之洲。”

不是何之洲,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是何之洲。

怎麽會是何之洲呢。

游嶼沒說出口,只是聽着舒夏湊在手機邊小聲問舒少媛下午能不能出去買西瓜,想吃汽水泡西瓜。

周一公司例會,游嶼來得比秦珊珊還早,甚至幫秦珊珊帶了芝士帕尼尼。

秦珊珊熱淚盈眶邊吃邊說,“老大您怎麽這麽貼心,昨天晚上我剛下定決心減肥。”

“對了,昨晚收到陳副編的回複郵件,我們可以開始下一階段的細化。”

“今天中午前把所有手稿整理好,通知每個人寫新方案,下班前交。”游嶼想了想說,“不必太仔細,簡單做個創意框架。”

“那就是不緊張的方案?”秦珊珊問。

游嶼點頭。

例會上,先總結上周的不足,而後通知接下來一周的大體工作安排。何之洲上午有個和合作方的會議,會開完直接走了。游嶼站在茶水間用新咖啡豆慢悠悠做手沖咖啡,秦珊珊踩着高跟鞋蹬蹬蹬找過來。

“陳副編的助理問您有沒有時間。”

“什麽時間?”游嶼問,“喝咖啡嗎?”

秦珊珊從平板電腦裏調出游嶼的日程表,“這周的行程主要是做項目,并沒有其他個人或者官方邀請應酬。”

“陳副編那邊說是邀請燦星的負責人和您一起,明天去度假山莊釣魚。”

釣魚?游嶼低頭将咖啡分成兩杯,“何總喜歡,讓何總去。”

“她說疾控中心的主任對您十分欣賞,點名要您去。”

游嶼抿了口咖啡,回味醇香酸味不重,是自己最喜歡的味道。

他端着咖啡走秦珊珊面前,秦珊珊雙手接過游嶼倒給自己的咖啡,擡頭望着游嶼等待指示。

游嶼說:“你去何總秘書那要何總最喜歡的漁具型號。”

“照抄一份,用禮盒包好,明天我要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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