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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下午下班時,秦珊珊将用禮盒包好的漁具放在游嶼辦公室沙發上。

雖說上次何之洲騙陳莎工廠有事,但過幾天游嶼的确需要親自去一趟為周邊做打樣的廠子。他手裏也不止這一個進行中的案子,只不過劃分輕重緩急沒那麽上心。

小組針對疾控雜志那邊具體要求做出初步改動計劃,會議開完天都黑了。秦珊珊問游嶼今天在公司加班還是回家,游嶼揉揉太陽xue說今天就不加班了。

“你們也別留在公司,回去好好休息。”游嶼說,“準備好後天連軸轉。”

“是。”秦珊珊抱着會議記錄離開。

很快遠處傳來極為吵鬧的歡呼,游嶼捧着水杯笑了下。

今晚不加班卻被告知加班日期,仍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氣勢。

車在公司這邊放了幾天,車身有些沾灰,秦珊珊知道游嶼明天要見人,中午特地開出去洗了下。游嶼站在車前看着锃亮嶄新的車,不由得感嘆秦珊珊當真最得自己心意。

車內是他最近喜歡的茉莉味清新劑,但剛放進去味道稍微有些重,游嶼開車門晾了會才啓動車子回家。回程途中,他訂了韓餐回去,去取時正好出爐。最近他特別迷炒年糕,加班至半夜想吃些口味重的東西,炒年糕沒有那麽辣甜度正合适,配上可樂簡直最是絕配。

第二天的鬧鐘定了清晨六點十分,夜裏不知怎麽的一直在做夢,身體又沉又重,睜眼醒來整個人就好像是被什麽碾壓過,游嶼揉着後頸半睜眼跑去浴室泡澡。

足足泡了半小時他才清醒,站在窗邊吹着晨風,簡單熱身鍛煉會,從冰箱裏拿出沒吃完的紫菜包飯放進微波爐裏加熱。

早餐擺上吧臺,他坐在椅子上伸長手臂打開離自己略有些遙遠的冰箱,從裏頭取一瓶氣泡水出來,兌着草莓醬當草莓汽水喝。

手邊手機嗡嗡響起來,他按下綠色接聽按鈕。

男人帶着些微鼻音的聲音傳來,“早上好。”

“沒睡醒嗎?”游嶼咬着紫菜包飯笑道,“沒睡醒別來了,也省得我……”

“在吃飯嗎?”薄覃桉問他。

游嶼放下餐叉說,“你吃嗎?”

那邊沒立即回答,綿長的呼吸聲告訴游嶼,這個人可能又恍神睡了過去。

他撐着下巴,用透明玻璃吸管挑着草莓氣泡水的草莓吃,嘲笑道:“我記得人越老起得越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薄覃桉你是不是不行了啊。”

“薄先生,薄先生。”

話音剛落,那邊忽然傳來極為微弱的聲音,像是個年輕人的。

不知怎麽的,一股莫名的火騰空而起,順着從耳邊蹿過的穿堂風扶搖而上,不氣反笑,風涼道:“p=ρgh”

“總監,我是理科生。”那邊終于慢悠悠回複。

游嶼微笑,難得您還記得我是文科生。

“用公式罵人也算有長進。”

“吃早餐嗎?”游嶼說罷又補上一句,“我吃剩的。”

早上時間九點整,游總監準時帶着自己吃剩的紫菜包飯站在薄覃桉的公寓中,開門的是個他不認識青年,模樣也就二十歲出頭,游嶼眯着眼站玄關處打量,青年尴尬地搓着手臂不斷後退。

長得的确精致,唇紅齒白,一頭淺紫色的短發,游嶼問:“叫什麽名字?”

青年嗓音柔軟,說了個英文名。

游嶼聽着覺得名字熟悉,但就是記不起哪裏見過,直到薄覃桉走到他面前,将青年往身後藏,游嶼才反應過來到底哪裏聽過。

去年春節參加業內聚會,有個後輩帶着自己第一個成功企劃過來感謝他。其實他也沒幫過人家,只不過引薦了下研究生導師,後輩自己努力考上,倒也沒他什麽事。

那個項目裏他見過這個名字,雖然只是一晃眼的功夫。

工作後,合作夥伴多,他不得不讓自己那點可憐的認人記憶無限擴展,直到現在的過目不忘。

是個娛樂公司新男團的創意企劃,走二次元路線。

游嶼嘲諷:“你的口味怎麽還沒變?”

最近他和羅景有聯系,羅景得了視帝,邀請他一起參加聚會。

游嶼見不得那邊圈子的莺莺燕燕,婉拒後送給他一份大禮了事。

他跟着薄覃桉進屋,路過青年時順嘴說了句,薄覃桉沒聽清,轉身問他說什麽,游嶼看着青年那張漂亮極了的小臉,“我說你老了,讓他跟我。”

“哦?”薄覃桉彎眸,“那倒也是條好出路。”

其實游嶼對July說,你像深海裏的魚。

July不懂什麽意思,腼腆地道謝。

你像深海裏的魚,仗着黑,所有魚看不見,醜得人神共憤。

游嶼将紫菜包飯拆開,“不客氣。”

公寓好像是新裝修,沒住多長時間,廚房櫃子上的塑料薄膜也沒撕,游嶼坐在沙發上,July端着茶過來招待。

桌上明目張膽放着項目裏所有工作交上來的稿件,游嶼只看一眼便對薄覃桉說:“給我的嗎?”

薄覃桉說:“想看的話可以看。”

紫菜包飯擺在餐桌上,薄覃桉只吃了一個。游嶼收到陳莎的問候後問薄覃桉什麽時候出發,“陳副編說她們準備出發,問我什麽時候走。”游嶼将手機屏對着薄覃桉晃了晃,“她讓我接你。”

如意算盤倒打得挺好。

陳莎不知道游嶼和薄覃桉認識,如果知道的話,大概不會在飯局結束後遞酒店名片給他。她這種人,錢和欲總要抓住一個,游嶼拒絕第二個,那麽第一個便得滿足她。

游嶼親自開車,算是還上次薄覃桉接他的情,但July上車時他還是不可避免地犯精神潔癖。他問薄覃桉,合作雙方釣魚,你也要帶着他嗎?

薄覃桉笑,只是釣魚而已。

“這是什麽?”他忽然問。

游嶼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最終落在包着漁具的禮盒上。

“送你的。”

禮盒霸占整個後座,游嶼可惜道:“看來只能載一個人。”

他開了副駕駛的車門,邀請July上車。July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去看薄覃桉,游嶼不着痕跡地擋住他要投過去的視線,微笑着邀請他上車。當領導這幾年,他也養了點官威出來,也知道怎麽笑才能讓對方感到害怕。

July大概沒怎麽經人事,被游嶼這麽一笑還真就蹑手蹑腳自己爬上車。

根本不給薄覃桉說話的機會,他上車後降下車窗,朝他揮揮手,“請跟着我的車謝謝,在停車場外等你。”

July想說什麽,游嶼一腳油門踩下去,吓得他立即雙手握緊安在車頂右側的扶手。

出停車場,游嶼在路邊等了會,看到視線內出現薄覃桉的車,确認他看到自己後才繼續上路。

從公寓到郊區,游嶼一路上沒說話,只是放了舒緩的鋼琴曲聽。

何之洲會彈鋼琴,上學時他偶爾跟他一起聽音樂會。票是何之洲搞的,游嶼本着不去白不去的念頭參與,沒想到竟還養出點音樂細胞。去年找了個鋼琴女老師學,因為是初學,老師找相對來說性價比較高的大學畢業音樂生劃算。十二課沒結束,鋼琴老師中途對他告白,吓得游嶼連忙找機構負責人結算換了個年齡大點的女老師。

郊區安靜,游嶼打開車窗,風從外頭蹿進來,他問July知道錯了嗎?

July茫然。

游嶼一拍方向盤,沉聲:“知道為什麽出道到現在都不火嗎?”

“先……先生,我不知道您指的是什麽。”

“愛一行幹一行,在我這幹活的人,無論學歷還是閱歷都是業內頂尖。他們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比如不抄襲,不借鑒,這就是行業準則。”

他擡手,用食指擡了下July的下巴,“這張惹小姑娘喜歡的臉有了,可你沒職業道德。”

手機就放在儲物盒裏,游嶼将車速放緩,點開錄像模式,找了個看不到自己的角度拍攝July,“你會唱還是會跳?出道沒幾年學會爬床。雖然我沒怎麽接觸過娛樂行業,可身邊追星的小姑娘們不是常提起偶像失格嗎?”

他彎眸笑得善良極了,自我感覺優異,甚至暗暗誇自己這幾年從沒對人笑得如此燦爛。

話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蹦出來,俏皮可愛。

“你要是再纏着薄覃桉。”

“我就讓你就地失業。”

July臉色一變,立刻拿出手機道:“你信不信我也……”

“也什麽?”游嶼打斷他。

“有學歷有作品的人,養幾個情人被人笑幾個月沒什麽,你覺得以你的水平能撐多久?”游嶼語氣裏散發着寒意。

“小朋友,指望你的薄主任救你嗎?”

他笑吟吟說,“我們打個賭。”

“薄主任肯看你一眼,我道歉,你想要什麽都滿足你。”

“如果我贏了,有多遠滾多遠。”

“讓我在熒幕之外看到你,小心你的臉。”游嶼憐惜地用手碰了碰July吹彈可破的臉,“多好的臉。”

度假山莊外有人迎接,游嶼剛下車,一位身着職業裝的短發女性前來迎接。成經理帶着太陽傘,游嶼頭頂還沒接觸烈日,便被她用傘完全遮擋,不留一絲縫隙。

July面色慘白地下車,沒注意路上的碎石子,險些失神絆倒。游嶼回頭對正走過來的薄覃桉說扶着點,這位小朋友好像有點暈車。

成經理笑道:“陳小姐在大廳等二位,請跟我來。”

游嶼跟在成經理後頭,看着她的高跟鞋,不由得想起秦珊珊,她也經常穿着五六厘米的恨天高在公司裏如履平地般飛奔。腳痛時會穿着拖鞋在休息室,一旦出了休息室,那雙腳好像和她痛感神經切斷,重新恢複活力。

July磨磨唧唧在薄覃桉身邊嘀咕,游嶼和成經理在前頭說笑,成經理禮貌道:“這次只安排了您幾位的房間,還有餘房,是否需要再開一間新的。”

游嶼關切道:“我見您走路姿勢,是腳踝不舒服嗎?”

成經理愣了下,随後搖頭笑道:“職業病,謝謝您關心。”

“再安排一個房間吧。”游嶼說。

“好的。”成經理低頭用手機調出還無人入住的房間平面分布圖,放在游嶼視線可及的地方,詢問道:“哪間比較合您心意呢?”

游嶼裝模作樣沉吟片刻,指了下度假酒店二層靠裏的房間,“有些人晚上休息容易夢游,二樓離你們一樓客服臺近,要是發瘋,你們可以及時報警。”

哦不,立即撥打急救電話。

都是聰明人,成經理保證道:“我們度假村夜晚有保安巡邏,房間隔音效果經過檢測完全沒問題。”

進入大廳之前,游嶼忽然停下腳步問成經理:“您追星嗎?”

“我女兒喜歡。”成經理笑道。

“聽說偶像戀愛叫什麽來着?”

成經理順着游嶼的話茬接,“我女兒說這叫房塌了。”

“成經理您還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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