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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後勤科的潛規則

看到剛進來的人舉止輕佻,說話輕浮,白蘭心中頓時生出一股厭煩,眉頭微微一皺,心想這是什麽人,說話一點禮貌都沒有,難道也是後勤科的人嗎。

宋元海看到對方,臉色變了一下,正色道:“胡亮別亂說話,這是咱們科裏新來的白主任,白主任,他叫胡亮,是咱們科裏的臨時工。”

白蘭心裏納悶,一個臨時工怎麽感覺架子比正式職工還大,看來也是有關系的人,她沒有理睬胡亮,對宋元海說:“宋主任,剛才黃主任也沒說我坐哪兒,要不我去問問他吧。”

宋遠海忙說:“不用,昨天黃主任都安排好了,你就坐在我對面,這可是我親自給你收拾的,缺什麽你和我說一聲,我讓人去買就行。”

胡亮見兩個人視自己如無物,臉色一沉,哼了一聲扭身就離開了辦公室,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給新來的副主任留下不好的印象。

見胡亮走後,宋元海才悄悄告訴白蘭,對方是廠長的一個遠房侄子,之前本來是廠裏的正式職工,每天無所事事,不知道怎麽就和一個婚姻不幸的女職工勾搭到一起,結果被對方丈夫捉奸在床,痛打一頓。

最後還是廠長出面和對方私了,因為影響太壞胡亮也被開除了,可後來廠長又把這個不成器的侄兒偷偷塞到後勤科當臨時工,其他幾個副廠長也是只當不知道。

白蘭搖搖頭,心想這後勤科還真是藏污納垢,魚龍混雜,遠不如原來自己在車間幹活省心,可既然已經來了,她也只能硬着頭皮幹下去。

剛才在黃思明辦公室時,黃思明說考慮到白蘭剛來不熟悉情況,就先不安排她具體工作,讓她了解一下情況再說,但也沒說和誰了解情況。

白蘭看了一下,辦公室這些人中現在也就宋遠海還比較靠譜一點,看來了解情況的事情就要着落在他身上了。

白蘭猜想的沒錯,宋元海的确很了解後勤科的許多內幕,也告訴了白蘭不少有用的信息,可一旦說到比較敏感的問題,他就遮遮掩掩,避實就虛,讓白蘭聽得稀裏糊塗。

按宋元海的說法,現在科裏的工作其實還是黃思明一手主抓,他雖然是副主任,但主要工作是寫材料,業務上不沾手,本來還有一個副主任,可那個人因為喝酒喝得得了酒精肝,長期休病假,所以宋元海估計,白蘭很可能要幫助黃思明分擔一些業務上的工作。

雖然原來廠長也說過白蘭要分管材料進出場的事情,可後勤科的具體業務還是要黃思明來定,白蘭也只能服從黃思明的安排,可她對業務上的事情可以說是一竅不通,便想和宋元海了解一下這方面的信息。

可宋元海卻笑嘻嘻的說:“我說白主任,這後勤科的事情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而且辦公室人多也不方便,我看要不中午咱們出去找個地方吃飯,算是給你接風洗塵,我再給你詳細說說。”

白蘭愣了一下,沒有吭氣,琢磨着宋元海話裏的意思,雖然不确定對方有沒有什麽想法,但她現在确實需要宋元海的指點,而且對方雖然和自己一樣是副主任,但卻是科裏的老人,自己想在後勤科站住腳,必須和宋元海搞好關系。

想到這裏,白蘭微微一笑說:“那就多謝宋主任的好意,不過這頓飯應該我來請。”

宋元海忙說白蘭剛到,不能讓她破費,可白蘭卻堅持自己掏錢,不然就不去了,宋元海只好同意。

下班時間是12點,可到11點半辦公室裏的人就陸續走光了,宋元海看了看時間,對白蘭說:“白主任,咱們也走吧,這裏和車間不一樣,上下班時間沒那麽嚴格,差不多就行了。”

白蘭無奈笑了笑,心想有些東西看來自己還是要慢慢習慣才行,她起身和宋元海一起離開辦公室,路過黃思明的辦公室時,忽然遲疑的說:“宋主任,是不是要叫一下黃主任。”

宋元海一愣,忙點頭說:“對對,要叫的,看我這腦子,還是白主任你考慮的周到,我去叫黃主任吧。”說着敲了敲黃思明辦公室的門,但卻沒人回應。

宋元海笑着說:“看來黃主任已經走了,改天再請他吧,這次我們先去。”

白蘭心中一嘆,她的确不願意和宋元海單獨去吃飯,才故意說要叫黃思明的,可黃思明卻偏偏不在。

宋元海和白蘭來到廠子後門外的一條小巷,這裏車輛稀少,十分僻靜,開着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面館,宋元海熟絡的和老板打着招呼,看起來經常來這裏吃飯。

白蘭坐下看着簡陋無比的環境,笑着說:“宋主任,你這也有點太客氣了,就算是我請客也不用這麽幫我省錢啊。”

宋元海卻一本正經的說:“我可不是幫你省錢,這地方別看不起眼,做的東西卻相當地道,尤其是他們家的打鹵面堪稱一絕。一會你嘗一嘗,保證你下次還想再來。”

兩個人點了四個菜,醬燒茄子、清蒸獅子頭、幹炸鮮蘑和幹煸豆角,宋元海還要了兩瓶啤酒,說是接風宴不能不喝酒,白蘭只好倒了一杯,小口抿着,不一會白皙的臉上便出現兩朵誘人的紅雲,宋元海不由多看了兩眼。

宋元海一瓶啤酒下肚,話就多了起來,可白蘭想聽得東西一點沒說,反而開始講起自己的過往經歷。

他本是名牌大學畢業生,因為是獨生子所以回到這座城市,本來可以安排在一個不錯的單位,但因為沒有給負責安排工作的一位領導送禮,才被發配到服裝廠。

那個時候大學生還是個稀罕物,宋元海的學歷在廠裏也算是鳳毛麟角,廠領導也想重點培養他,讓他到車間鍛煉。

可他卻恃才傲物,覺得廠裏故意刁難自己,落井下石,所以心灰意冷,故意破罐破摔,因此一直在車間鍛煉,遲遲沒得到提拔。

眼看那些比自己學歷低的人都紛紛被提拔,宋元海更覺得忿忿不平,在車間也被別人排擠,幸虧廠長覺得他一個大學生放在車間很礙眼,便把他調到後勤科,給了他一個副主任的職務算是安慰。

白蘭舉起酒杯笑着說:“宋主任,沒想到你還有這麽一段歷史,在咱們服裝廠那可真是屈才了,要是當初你不是那麽堅持原則,也許現在已經是大人物了。”

宋元海卻是一臉唏噓,搖着頭說:“你擡舉我了,我現在也想明白了,我這個性格太直,要是真上去了說不定要得罪人,還不如就在這兒踏踏實實呆着。嘿嘿,這後勤科聽起來髒亂差,但實際上是個寶地,想撈錢容易,想混日子也容易,幹好了比當個副廠長還強。”

見宋元海終于說道正題,白蘭趁機問道:“宋主任,咱們後勤科主要負責哪幾塊業務,我就知道平時我們車間的燈壞了,玻璃破了都是找後勤科給換的。”

宋元海一樂說:“這都是小事,我給你算算啊,基建算一塊,物業管理算一塊,包括你剛才說的這些維修管理,還有房屋出租,後勤保障算一塊,主要有食堂、職工宿舍和職工活動室,最後一塊是物資采購,包括辦公家具,電腦耗材、日常用品這些都是。我告訴你,其他都是小錢,基建和物資采購才是肥肉,不過那都是廠長和分管副廠長定的,我們也就跟着喝口湯。”

白蘭心中一動,按宋元海的說法,自己應該是要負責物資采購這塊,也不知道劉偉到底給了廠長多大的壓力,才讓他舍得讓自己管着這塊肥肉。

可對自己來說這卻是一個大麻煩,她并不想卷入這潭渾水,和那些蛀蟲同流合污,但也不希望成為某些人的眼中釘。

想到未來可能遇到的種種困難,白蘭心中暗嘆,劉偉啊,劉偉,你如果真的有心,只要把李龍的工作安排好,我就對你感激不盡,這輩子我報答不了你,下輩子我當牛做馬還你的大恩。

兩人吃了飯,宋元海喝得滿臉通紅,說是要回家睡一覺,他住在服裝廠的家屬樓,回家很方便。

看着宋元海搖搖晃晃的身影,白蘭不由啞然失笑,宋元海雖然還有點書生的迂腐氣,但本質不壞。

本來白蘭以為宋元海會借機和自己提點什麽要求,可宋元海喝醉之後卻竹筒倒豆子,什麽都告訴了自己,就連他自己從後勤科拿了多少好處都沒有隐瞞,看來正如他自己所說,他不适合當官。

回到辦公室,白蘭坐在自己座位上沉思起來,也許劉偉的本意只是想讓自己換一個工作輕松的環境,可廠長卻誤解了劉偉的意圖,給了自己一個肥差。

可自己怎麽可能從這裏面撈取好處,要知道她以前最痛恨的就是貪污受賄的人,廠裏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就是因為這些人的存在。

但她知道自己無力改變現狀,即便自己潔身自好,也拯救不了服裝廠的命運,只希望自己在這個位置上,多少能幫廠子挽回一些不必要的損失吧。

她想找劉偉談一談,和他說清楚自己的想法,她不想這樣和劉偉含含糊糊的暧昧下去,這樣對誰都不好,可發現自己并沒有劉偉的聯系方式,只能等劉偉來找自己。

忽然門口一個人影閃過,白蘭回頭一看,卻是早上見過的胡亮笑嘻嘻的走了進來,看到只有白蘭一個人,頓時眼睛放光,大步向白蘭走過來,嘴裏還說着:“這不是白主任嗎,早上沒來得及歡迎你,來我們擁抱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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