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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漆黑的夜晚, 偶爾幾聲不知名蟲獸的叫聲, 給滿是肅殺的林中憑添幾分冷意。

一隊人在黑色的叢林中極速奔跑, 他們肆意又張揚地炫耀着自己強壯的身體。

幾人擡着巨大的獵物,散發着不尋常的氣息, 血腥給這個隊伍在夜晚增加了不少危險指數。

直到看到不遠處部落裏的光亮,夯羌強打起精神和體力對其他人說:“快到了, 堅持一下。”

他們腳下不停, 手上擡着巨大的獵物, 時刻還要避開一些在路上聞風而來的野獸,這活着實不太輕松。

巫莫輕喘着氣揚揚眉,又趕緊跟上。

啓在後面擡着野獸, 一時半會看不到巫莫, 臉上沉了沉,對其他幾個和他一起擡野獸的人說:“快點。”

幾人聽他這樣說, 臉都是一垮。大哥唉,這速度不慢了,你還想快到哪去啊!

沒多久, 便到達了部落後面。

沒有驚動旁人, 正準備悄悄進去的夯羌突然發現有一個人站在他們回去的必經之路。

起初天太黑沒看清是誰,只是覺得這個人不高,離近一看, 才發現原來是跟在族巫身邊的夯熾。

一臉疑惑地上前詢問:“熾,你在這幹嘛?”

“族巫讓我看看你們有沒有回來。”

夯羌詫異:“都這麽晚了,族巫還沒睡?”

夯熾:“我不清楚, 我在這等你們很久了,不知道族巫現在有沒有休息。”

夯羌:“……你等我們幹嘛?族巫沒說讓你等吧?”

夯熾歪頭想想:“好像是,不過我今天睡不着,你們帶回來了多少頭獵物?”他興奮問道。

知道有可能是因為他想看他們帶回的獵物,夯羌也不和他多話:“走吧,進去吧。”

“對了,部落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麽?”突然想起岩部落那幾個人,夯羌問道。

夯熾邊走邊回道:“沒有啊?怎麽了?”

“沒事。”

“兩頭大型野獸,這是……一級?二級?”夯熾看到他們身後跟上來的隊伍手裏所擡的獵物,立馬跑上前,兩眼發光驚奇道。

“嗯,你去看巫有沒有休息,休息了就算了,沒休息告訴他一聲讓他過來一趟,還有從部落給我叫兩個人過來。”

“嗯嗯。”夯熾連忙點點頭,又匆匆離開。

“族長,要不我們先找一個地方放下吧,太重了。”一人擡着獵物痛苦說道。

“你還太重了,怎麽不想想我忍着傷擡了一路呢!行了,別裝過頭了,這麽黑了,沒幾個人看你。”

“那可說不定。”那人嘟囔。

“走吧,注意岩部落匠部落的人,別被他們看到了,不然……”臉黑的想起上一次岩部落和匠部落為了一點獵物就分配不均這個問題一直争吵了三天,最後他們部落不得不另給了他們添了一點,這才罷事。

就愣了一會兒,前面嘈雜的聲音響起,接着就是火光沖天,幾乎整個部落的人都醒了,并朝他們這個方向奔來。

明明說好只叫巫或者幾個人的夯羌:“……”

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的巫莫很是感到好奇。

“族長這些人夠不夠。”夯熾高興地對夯羌說道。

看着百來號的人,夯羌:……。

“你們回來了?”這時族巫走到所有人的前面對夯羌說道。

夯羌恭敬地回答他之後,巫兕對着其他人說,“行了,看一眼都回去吧,留幾個擅‘解’野獸的人。”

這些人本來就是被夯熾口中說的,‘族長帶回來了兩頭等級獵物’所吸引而來的。一聽族巫這麽說,他們全都興奮地圍着身後擡着獵物的幾個獸人轉了一圈,看完後陸陸續續回去了不少。

留下來的幾人幫忙将獵物擡進部落,夯羌跟族巫說着今天一路的收獲。

巫兕得知了基本情況後,看了一眼啓。

“聽說你帶領你隊的人殺了一頭二級威脅野獸?不錯!”巫兕毫不吝啬贊賞道。

然而他所帶領的那隊人,卻紅了臉。

巫兕說完他看看啓旁邊的巫莫,遲疑了一會問:“莫沒受傷吧?”

巫莫回答:“沒有。”

“沒有就好,你們也累了,那行,就先這樣,你們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記得在部落中心集合,到時候會說有關交換日的一些事,還會分配獵物用于和那兩個部落進行交換。”

巫莫點頭答應後,拉着啓回自己的石屋。

走路的過程中,他似乎感覺到有一種目光一直注視着他,然而每當他望過去時,卻什麽都沒發現。

兩人回到自己的石屋,這一天過的很是充實,沒說幾句話,兩人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巫莫被啓叫醒。

睜着朦胧的眼睛,随意穿了件獸皮出門跑到河邊洗了把臉這才清醒。

此時天剛亮,遠處的天空被升起的太陽染成橘黃色,他看了眼在他身邊撅着屁股洗臉的啓。

圍在他腰間的獸皮太短,幾乎遮擋不住要露點,實在看不下去,一腳蹬了上去。

“沒有其他獸皮了嗎?”他問。

被蹬了一腳,差點一頭栽進河裏的啓回頭,一腳茫然看着他,“屋裏還有怎麽了?”

“你不覺得這個太小了不适合你?”巫莫看着只到他大腿的獸皮抱胸說道。

啓被他說的看了看自己身上,還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有、嗎?”

巫莫皺眉說:“你不喜歡穿獸皮?”

啓馬上回道:“不喜歡。”

“很礙事,不方便。”想想他接着說道。

一想其他人也是這樣,巫莫不好說什麽,沒有節操的世界就需要丢掉節操。

“對了把你的獸紋遮好。”巫莫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對啓說。

啓點點頭,随後将一塊寬獸皮條遞給巫莫。

“……”認命地接過給他系好。

“別給別人說你又要晉升!”巫莫在他耳邊小聲說道。

得到啓的回應巫莫又說:“你晉升的太快,害怕會遭來某些人的有心暗算。”

啓深有體會地低嘆一聲,很是認同。

“不過他們看着還不錯,不會對你做什麽,但還是要小心點。”

“嗯。”

“走吧。”巫莫看到其他人都朝一個方向跑去,想到昨天夜裏族巫跟他說的話,對啓說道。

順便看了一下兩人的儀容,上前用手撥了一下啓鬓角翹起的頭。

沒發現,他的頭發都齊肩了。

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想想伸手做五指梳狀,随便理了一下。

頭發長了就是不方便,巫莫摸着長了不少的頭發,考慮着要不要剪短。

“聽說匠部落的骨梳做的很好,一會兒我們去看看?”啓說。

巫莫:“去了再看,走吧。”

來到部落中心,擡眼望去已經有不少人,其中巫莫居然還看到了幾個明顯的岩部落、匠部落人。

人有點多,啓護着他往裏面走,進去後發現,中間居然空出來了一大塊場地,期間放着昨夜狩獵回來的獵物。

野獸已被人分解好,分類整齊地擺放在鋪了一層獸皮的地面上。

所有人渴望地望着野獸,卻沒人敢上前。

不知誰叫了一聲族巫來了,本來吵鬧的人群立馬安靜了許多,巫莫站在一旁看着族巫走到中間高處的祭臺上,然後俯視着下方部落的人。

他眼尖地發現,今天的族巫與平常很不一樣。

說不出哪裏不一樣,就是覺得……氣勢很足,穿着也很體面。不是那種莊重的感覺,而是舒适、合身。在巫莫看來,他這次的穿着已經算是很接近衣物了。

待下面的徹底沒了說話的聲音,族巫這才張口說道:“之所以讓大家這麽早聚在一起的原因,我也不多說了。岩部落、匠部落交換日的東西聽說也已經準備好,一會兒每人分配一些野獸肉,自己拿去換取自己所需要的東西。”

“部落才度過一劫,日子并不好過,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我不希望有人因為分配的原因而起争執。實在是覺得不平衡可以來找我,如果沒有異議現在就由族長來分。”他說完,等了好一會兒,沒人站出來後,他滿意地站到一旁,讓夯羌按對部落的貢獻和狩獵獵物所付出的力來分配。

這種分配方式巫莫已不是第一次見,卻還是很不适應。

夯羌看了一眼密密麻麻散亂的人,皺眉道:“分配的規矩都忘了嗎?都給我排好隊!”

中氣十足帶有威懾力的聲音一出,混亂焦急的人群馬上有序安靜下來。

先是獸紋等級高對部落貢獻大的獸人比如說族長、狩獵小分隊的隊長等等,然後是普通獸人,接着才覺醒的獸人小孩,最後是普通女人男人!

…………

一個遠離夯部落中心的偏僻木屋裏,咳嗽聲不斷,其中還夾雜着說話的聲音。

“孩子你去吧,部落會給你分配東西的,有一點總比沒有好。”床上一位看上去很老,臉色蠟黃的女人勸說着在火坑旁的破陶鍋裏煮東西的小孩。

他看着還沒有十歲的樣子,頭發亂糟糟,臉上也很髒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樣。

他正對着熄火了的火坑吹氣,希望能夠重燃,可是在聽到床上的女人那麽說後,擡起了頭,對着床上的方向,很是認真說:“不會有的。”

床上的女人聽他這麽說,突然就急了:“你不去看看怎麽就知道不會有,哪怕沒人要的!你要知道,只有吃肉才可以提高覺醒的幾率,你都十三歲了。”

地上的人卻只是将破陶鍋裏煮熟的綠色葉子和粘稠的糊狀食物盛進一個陶碗裏,然後端到女人的身邊。

女人卻拒絕般地扭過頭。

“阿姆,吃。”

“我不吃這,你去給我弄點肉回來。”

芋端着碗遲疑了一下,手沒動,保持着姿勢,“我昨夜去看了他們帶回來的獵物,不夠分。”

聽到他說的,女人把頭轉過來擔憂地說:“不是明天就交換日嗎?怎麽可能不夠?”

“阿姆你知道的,部落才回來重建,上次族巫又是祈福,能有那個體力外出狩獵的獸人沒幾個,再加上族長又不在。根本就沒出去狩獵,能有多少?”芋打斷她說。

女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說,“那這次交換日,我們部落豈不要吃虧?”

“何止是吃虧,這次交換日後,估計能有一半的人活過下一個末季就是好的……”

“芋,你怎麽說話呢!你別忘了你也是夯部落人!”聽了他的話,女人終是忍不住訓斥道。

芋不說話了,将陶碗放到女人手裏,又拿了一個破碗盛了一點也不過去,就蹲在火坑旁吃。

看到他這個樣子,女人心裏忍不住難受,再看看自己碗裏的糊糊,想想這個孩子被自己拖累的到現在都還沒有覺醒……

這種日子,什麽時候能夠好過一些。神啊,讓他們好好的吃一頓飽飯吧!就算我們是普通人,我們也是您的子民啊!

想到什麽時候才能好好地吃一頓飽飯,女人突然想起自己以前過過這種日子,那時她還沒現在這般老的做不成事。

算算時間,她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撐着身子不顧手裏還端着食物的碗,他連忙對屋裏的孩子喊道:“過來,芋過來。”

“怎麽了?”芋疑惑地端起碗來到她的身邊。

“你最近有沒有發現部落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女人看着芋焦急說道。

他想了想,說:“沒啊?就族長昨天出去了一趟,晚上就回來了。”

“不是這個,就是……”女人急的不知道怎麽說,由于太過激動,身體有點受不住連咳了幾聲,将芋吓了一跳。

“就是……你最近看到過巫嗎?你覺得最近他怎麽樣?”女人随意将碗放到床上,兩手抓住芋的肩膀神情有點癫狂說道。

被她動作抓的肩頭生疼的芋,倒吸一口氣對女人說道:“阿姆,輕點,巫怎麽了?我昨天才看到他的,沒覺得有什麽異常啊?只是、”

“只是什麽。”女人放輕了動作,輕柔問道。

“只是感覺部落這次交換日,沒有足夠交換的獵物,族巫卻還是一點都不急。精神也比之前突然好了很多。

而且我有一次看到族巫一大早起來站在部落中心祭臺的高處望着遠方,不知道他在看什麽,好幾次我都遇到過……”

“沒錯、沒錯、沒錯、他們要來了,他們要來了,咳咳咳~”接下來的一陣急咳喘息過後,女人一臉欣慰地對芋說:“也許我們能活過這次的末季了,或許你也能覺醒!”

芋像看瘋子一樣看着女人不說話,不想說,就他們天天吃剩下的和一些植物的根莖,她說的只存在想象或夢中吧。

“他們很快就會來了,我們不會餓肚子了……”女人這會像着魔似的完全忽視了其他,自己一個人念叨着這兩句話。

芋見她這樣,沒辦法,自己肚子還沒填飽,看到女人放在床上的碗,舔舔嘴唇最後還是沒動。

走到火坑旁邊将陶鍋沿着裏面舔了個幹淨,這才拿起準備去外面的河裏洗一下,随便盛點水回來。

木屋太偏遠,離河邊也有點距離。

走在部落裏,感受着部落少有的安靜,忍不住露出一個苦笑,就那麽一點,留給他們普通人的能有多少呢?

他搖搖頭,到了河邊蹲下清洗,只不過今天部落裏還真是安靜啊!

望了一眼部落中心的方向,接着端起盛了水的陶鍋,兩手控制着平衡慢慢向自己屋裏走去。

突然從旁邊沖出來一個人,他沒注意,那人直接撞倒了他,僅有的陶鍋從他手中直接掉到地上摔碎……

芋睜大眼睛,随後滿是怒火地盯着撞到他的人吼道:“幹什麽的,跑那麽快去死啊!”

唯一做飯的工具被撞碎,他也顧不上對方是不是故意的。

那人撞到他後,腳是停下來了,身子卻是忍不住探頭望前面看,聽到芋這麽說,他也沒生氣,反而一臉期待地問他:“聽說部落來大人物,你知道什麽是大人物嗎?”

“大人物大你個頭啊?賠我的陶鍋。”芋畢竟是一個孩子,看到面前的人是一個大人,眼睛紅着對他喊道,卻不敢亂動。

“聽他們說,那些人全身發光,像神一般,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接着他沒等芋同意,待不住地就準備跑,誰知芋拽着他腰間的獸皮,他一跑獸皮直接被扯了下去。

誰知道他卻是不管,就這樣當着芋的面光着身子跑開了。

芋愣愣地看着那人光着屁股頭也不回地離開。

回過神看看手上的獸皮,低頭又看看地上摔成兩半的陶鍋,想着應該還能補,就見又一個人影沖來,直接踩在陶鍋上。

芋眼睛一閉:“……”

睜開眼,沒看見人,只看見一個離去的背影,不敢相信地看看地上陶鍋碎片,果然這次碎成了渣。

氣的他這次卻不管不顧地直接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部落中心,他呆呆地看着眼前坐在一頭非常美麗又高大的野獸身上的人,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這一刻他仿佛以為自己看到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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