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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入宮

奚府。

奚奉書聽完孫老說完來龍去脈,面上的表情已有些沉重。他當然知道這絕非恩寵,相反地,這對于生性活潑的奚朝來說,甚至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但看向老人家歉疚的面容,奚奉書只能長嘆一口氣:“既是天子的旨意,我等又怎能違抗。更何況,若不是孫老,朝兒這孩子怕是三年前就保不住了。再說,那是聖上恩寵,也不見得全是件壞事。孫老還是且放寬心吧。”

孫老聽見這話,不由得閉上眼睛穩了一下心神,才說道:“奉書且放心,這宮中我還有些舊人,定能護得朝兒周全。再說公主殿下雖然性情淡漠了些,但絕不會苛責朝兒的。”

奚奉書聽了這話,站起身躬腰拱手向孫老醒了一禮:“如此,勞煩孫老費心了!”

孫老離開之後,奚朝便被一家人圍了起來,她眨眨眼睛看着一臉不安的娘和姐姐,以及一臉沉重的爹爹和哥哥。但是一家人思前想後,也能想出沒有辦法,只能一個挨一個的去叮囑奚朝日後要多加小心,在宮中不比家裏如何如何。好在奚朝是官宦之女,入宮并非是以宮女或者女官身份入宮,而是用了公主伴讀的頭銜。逢年過節,或是向公主請令,一年到頭還是能見上幾面的。

奚朝倒是不甚介意,她這些年跟着孫老長了許多知識,本來就古靈精怪的性格就愈發潇灑,再加上初生牛犢不怕虎,她自個對于入宮之事倒無所謂。

等到入夜了,面色沉重一言未發的奚奉書才讓一家人都回房休息。奚朝回了房間,才想起自己還餓着肚子,便跑到廚房偷偷拿了幾塊糕點。

走到爹娘卧房前的時候,奚朝見屋裏燈還亮着,才突然明白,家裏人是有多擔心她。

她呆呆的站了一會兒,嘴裏的糕點突然變得索然無味。

秋日的夜裏還帶着些涼意,奚朝坐在父母門前的臺階上,抱着自己的雙膝嘆了一口氣。她年齡雖小,但腦子轉的快。哥哥小時候就整日背的“君為臣綱”她心裏記得清楚呢,戲文裏不也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麽?就算是她哭鬧怕是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這自然還有孫老的原因所在,這些年同孫爺爺的感情,怕是已經不亞于自己的親人了。他們怕是比自己還要害怕自己不開心的。

反正,反正那位公主殿下看着讓她很是喜歡,就當做是陪她玩好啦。這樣子想來,奚朝的心情又好了很多,一口吞掉手中剩下的糕點,她心底盤算着:嗯,明日要好好哄哄娘親,說不定她又要因為自己哭紅眼睛了呢。

待過了幾日,宮裏來了人送了賞賜,又說好了進宮的日子便又走了。奚奉書和夫人看着一堆賞賜臉色愈發的難看起來。直到奚朝又拿出那副潑皮性子逗樂他們才算勉強舒展了眉頭。

待到入宮那日,孫老早早的來了奚府,等着奚夫人給奚朝換好了新衣,梳妝整齊,又吃了些早飯,才同她一起上了馬車。

等到入了宮,天已經亮了起來。奚朝下了馬車,跟在孫老身後慢慢走着。途中見了一位白面無須的叔叔,正是去她家的那位公公。這位公公入宮前姓李,後來聖上賜了名叫做德福,同南總管是同年入宮,現在在坤寧宮當值,得了皇後的旨意來接公主的伴讀。

因為有孫老在,奚朝也不用說話,只管眼觀鼻,鼻觀心跟着走就好了。

到了坤寧宮的正殿,奚朝那性子終于是按捺不住了,開始張望起這富麗堂皇的宮殿來。

等了半晌,皇後才姍姍來遲,孫老拉着奚朝行了禮呼了千歲,倒是沒有生得其他的波瀾。皇後問了幾句,便讓人将奚朝送去錦墨居。留了孫老在正殿說是要讨教養生之法。孫老無奈,只得叮囑了奚朝幾句,自己且留在這。

奚朝跟着小太監出了門,離了孫老才覺得有些緊張。本來想跟那小太監說上些話,那人也十分拘謹,并不肯多說。

等到了錦墨居,奚朝想着又要見到那個少年,啊,不對,應該是公主,心裏不知為何,又有些期盼,或許是知曉今後的生活就要大不相同了吧。這般複雜矛盾的心情,奚朝以前從未有過,一時之間進了大廳,竟然還未反應過來。

旁邊有侍女見了奚朝,咳咳兩聲提醒她行禮。她才反應過來按照家裏教過的行了禮,只是在看見那為正廳之上端坐的的人後,又傻呆呆的愣在那了。

上一次在孫府見她,還只是一個翩翩少年郎,雖然後來得知她是公主,卻也從未想過她女裝的的模樣。

蕭容瑾因為是在宮內,所以身着公主常服,鵝黃色宮裙上繡着幾朵梅花,同梳在肩前的兩束發絲纏繞着。襯得那段脖頸愈發粉嫩,然後是抿起的嘴角和微微瞪起的杏眼……哎?為什麽瞪我?奚朝見公主殿下的表情,似乎不太友善?

蕭容瑾本就不喜歡奚朝過于跳脫的性子,如今見她年幼又不懂規矩,心裏愈發煩悶,吩咐了侍女給奚朝安排好住處,便回了自己的寝殿。

奚朝這邊好看的姐姐還沒看夠,就被莫名的帶出去了,心裏忍不住腹诽着,這皇後和公主還真是母女啊,怎麽對人都這麽不冷不淡的啊。

奚朝這心裏正委屈着,侍女已經将她帶到了房間裏,便笑着說道:“小姐的房間便是這裏了,往前走便是公主的寝殿了。日後小姐要做殿下的伴讀,兩個人可要朝夕相處呢。”

奚朝聽了這話,覺得這位侍女姐姐十分親善,心裏的不滿暫且丢到一邊,便也笑道:“姐姐叫我奚朝就好。”又看了一眼房內擺設,也算整齊有致。便又問道:“姐姐你叫什麽?”

侍女捂嘴笑了下:“叫什麽姐姐,婢子只是個侍女,名字叫做知琴。另外有知棋,知書,知畫,都是在殿下身前伺候的。小姐日後有事,也可以吩咐我們幾個的。”大約是見奚朝年齡還小,知琴的态度随和的多,她同奚朝說了些錦墨居的分布,又講了宮中諸事的負責之人,以及平日裏公主的作息。半晌下來,奚朝倒也記了大半。

知琴心中不禁覺得奚朝聰慧,對她也愈發喜愛。她是公主身前的大侍女,平日裏那些品階低的婢子見了她大都唯唯諾諾,只有其他三位大侍女能說上些話。

奚朝雖然是以伴讀的身份入宮,但年齡尚幼,知琴待她也不像宮內其他人。說完了這些便囑咐奚朝好好休息,帶到晚上用飯,再去公主那裏請安就好了。

奚朝乖巧的點點頭,心裏卻想着入宮前孫老的吩咐,只等着知琴離開了,一個人出去看看。

入宮前這幾天,奚朝其實并未閑着。

她跟着孫老學到的本事雖然還不足以懸壺濟世治天下之病,但只是調理公主殿下的身子也算足矣。

這幾日最讓她驚訝的,應該是孫老為她講述的這段故事。她本以為那些陰謀詭計只是在戲文裏才會出現,沒想到居然真的會有人為了所謂的地位去對一個孩子下毒手。三年前,三年前那人也不過和自己現在的年齡差不多吧。奚朝的小腦瓜并不能想到這背後的險惡,有的只是對這樣一個女孩所遭受的不幸感到同情。

但是今日見了殿下,見到了孫老講述的故事的主角,她又覺多了些莫名的感覺。那位公主,和心裏想的叫人心疼的小姐姐一點都不一樣。難道這就是所謂皇家之氣?

唉,奚朝揉揉自己的小腦袋,這些問題還是不要想了,還是想想孫老交給她的任務吧。

對了,那張藥方。孫老說公主殿下的調養已經到了一個階段,她只要避免這其中不出什麽意外就好了。嗯,聽起來難度不是很高啊……

奚朝從随身戴的荷包裏拿出那份藥方認真看了幾遍,待确認自己已經熟記于心就又收了起來,放進她唯一帶入宮內的百寶箱內。

以前箱子裏多是一些兒時的玩具,和奚朝不舍得扔的雜物。後來年齡長些,奚朝的百寶箱便發生了些變化,除了一些頗有紀念性的東西之外,便多是孫老傳與她的古怪玩意和偏到離譜的方子。奚朝看着那些東西,突然意識到自己将要在這高牆之中呆很長一段時間了,心中有些說不清道不明地感受。只是奚朝心性純良,縱然有些情緒也轉眼間便消散了。她伸手整理着箱內的東西,手下不經意間掠過一塊質地極好的帕子,繼而又合上小箱子,将其放入已經整理好的櫃子。

奚朝收拾好了東西,便打算出去在這錦墨居閑逛一會兒。因為方才是知琴帶她過來,有下人縱然不認識她,也已經猜到她的身份。所以奚朝逛的還算是舒心。

因為蕭容瑾喜靜,錦墨居的人手并不算多,等到奚朝走到東邊一座主殿時,才發現一衆宮女進進出出,比着其他地方熱鬧不少,想來就是長樂公主的寝殿了。

想起方才公主殿下對自己的态度,奚朝腳下打了個轉,與其去招人冷眼,倒不如先去認認廚房的好啊。

只是剛轉過身去,奚朝便已經被人喚住:“小姐留步。”

奚朝停住腳步轉過身去,眼見的是一個圓臉少女,看着和知琴年歲差不多,此時正笑吟吟的說道:“小姐便是今日入宮的伴讀吧?長得真是可愛呢。”先是誇了奚朝幾句,這少女才說道:“婢子名喚知棋,奉了殿下的命來請小姐進殿一敘。”

奚朝應了一聲,便跟上這人的腳步進去了。知棋?那應該就是和知琴一般的大侍女了。

進了正廳行過禮後,奚朝這會兒學老實了,不再張望着坐在上面的人兒,轉起心思研究腳下的地板是哪種花的花紋來。

蕭容瑾坐在椅子上,伸手端過一旁的茶杯,眼神打量着奚朝。上午見這人時,她正因蕭容瑄在太學裏受了氣而煩悶,對于這不懂規矩的丫頭自然沒什麽好感。

等到知琴回來在她邊上說了幾句話,蕭容瑾才想到,這好歹是父皇親自為自己選的伴讀,雖說這也只是名頭而已……

這會兒見這丫頭,倒是老實了不少。蕭容瑾心裏暗自想到:只要她不惹麻煩,放在這錦墨宮也無妨。至于醫女這層身份,不過是個黃毛丫頭,依着孫老的幾幅方子行事罷了,蕭容瑾并不期待奚朝有多大本事。

想到這裏,蕭容瑾将茶杯放下,看向奚朝,不緩不慢地說道:“住所安排的可還妥當?”

雖然奇怪這位公主怎麽突然關心起自己來了,奚朝還是乖乖的回了一句:“妥當,非常妥當。”說起來不愧是皇宮啊,一間廂房都要比她家的大廳大了,怪不得爹總說皇家是最矜貴的。

蕭容瑾聞言輕笑了一下:“那便好,你日後若是無事,就在房中好好研習醫書吧。”

“啊?”奚朝被這話驚了下,這是,要關禁閉嗎?

作者有話要說:

同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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