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學
奚朝不解的看向蕭容瑾,只見她站起身,緩緩地說道:“本宮知道,你本來也不願意在一旁侍候,不如就安安生生做好你分內之事,不要惹了麻煩便好。”
奚朝聽見這話,心裏本來就不爽快,索性撂了挑子說道:“既然兩廂都不情願,那公主殿下,你能不能求你皇帝爹爹把我送回去啊。”
一旁的侍女聽見都不由得又氣又笑,氣的是這小丫頭看着懂事,說話卻沒個分寸怕是以後要惹禍的;笑的是奚朝這說話間還帶着些小女兒家的嬌蠻腔調,倒是叫人多了幾分憐愛。
蕭容瑾聽得這話一愣,倒不是因為奚朝這話有多不敬,而是因為她那句“皇帝爹爹”。她知道平常人家裏的女兒都是這般嬌氣的叫法。可對于她,對于大梁的長樂公主,只有父皇,沒有爹爹……
“孫老說,聖上最疼公主了,殿下你同他講一定能行的,聖上一定聽你的。……”奚朝氣鼓鼓的說道,她也不喜歡這麽多規矩啊
既然公主也不喜歡她,又何必相互為難呢。唉……
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見蕭容瑾有些淩厲的眼神看了過來,奚朝縮了下腦袋瓜兒,撇撇嘴還是決定不再抱怨了。
“既然你不願得了這份清閑,那就好好做個伴讀。帶她回去吧!”蕭容瑾看了一旁的侍女命令道。
一旁的知琴見公主面色不對忙走了過來說道:“小姐今日剛進宮,怕是還不太熟悉這宮裏的規矩,殿下您就體諒一下吧。”
蕭容瑾并未在意知琴所言,只是擺了擺手讓衆人下去。
奚朝出了殿門,才突然清醒過來。想起來娘和孫老教她的規矩,奚朝那顆小心髒才知道緊張了,她擡頭看向面前的知琴,惴惴不安的問道:“知琴姐姐,我剛才,是不是說錯什麽話啦?”
知琴笑道:“原來你也知道。不過殿下她不和你這孩子一般計較,不會罰你的。但往後可要多注意些,不然在別處犯了錯,可就沒人能體諒你了。”
奚朝用力地點點頭:“我記下了,謝謝知琴姐姐!”
知琴伸手撫了一下奚朝的額頭:“你倒是個古靈精怪的,可惜在殿下面前犯了傻,怕是以後難在殿下面前讨好。”
奚朝眨眨眼睛:“讨好她做什麽?剛剛殿下不是說了,叫我只做分內之事嘛。”她入宮之前,可沒有人告訴她要讨好公主啊,既然殿下叫她做分內之事,那她只要把孫爺爺安排好的事情做好便行了。至于其他的,奚朝才懶得想呢。
晚飯是知琴送來的。按規矩,奚朝身為伴讀本是應該同公主一起用飯的,但蕭容瑾并未有這份心情,只是吩咐了婢子留心就好,便不再過問關于奚朝的事情了。
奚朝倒是不在意,早早的用過了飯,天方見黑,便鑽進了被窩裏。只是翻來覆去,直到深夜也沒能睡着。
這一天入宮見了許多人,白天因為想着各種事情倒還好,一到了晚上,那種說不清楚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縱然再是機靈聰慧,奚朝終是在父母膝下備受寵愛長大的,乍一離開家人,奚朝心裏總是難過的。想到從這以後,就要遠離爹爹娘親,哥哥姐姐,奚朝幾句覺得身下的床鋪雖然柔軟,卻似乎有一絲涼意竄了出來鑽進她的身體裏,又流向四肢百骸,叫她在這樣孤單的夜晚難以如睡。
對于奚朝,這是一個陌生的世界,一個在爺爺的故事裏存在的世界。她本來只是一個聽衆,因為故事裏的人歡喜難過而已。卻無意間闖入了這個世界,随後發現,那個讓她同情可憐的公主根本就不存在……
奚朝眨眨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頂,一時之間竟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因為與家人的分離而悲傷,還是因為公主冷淡而疏離的态度而難過?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奚朝又糾結了半晌,最後還是沒有想明白答案便昏沉沉的說了過去。第二天還眯着眼呢,就被下人叫了起來的時候,洗漱過後便跟知琴知棋到公主面前候着了。原因還是因為這個伴讀的身份,雖然名義上和實質上,伴讀都只是一個高級書童而已,并沒有什麽職位和功用,但是公主研習各項才能的時候,還是要跟在一旁的。等到從天微微亮去給皇後娘娘請了安,奚朝便跟着公主在去了太學的偏宮,一牆之隔便是皇子們的學工所在之地。不過奚朝并沒有閑情去看看那幾位皇子的模樣,因為光是蕭容瑾這邊,她就已經無法應付了……
大約是公主已經過了啓蒙的階段,太學的老師們對于公主的約束并不強,但蕭容瑾卻是一個極為自律的人,老師還未到來之時,她便在座上溫書。
等到三位老師前來,奚朝草草介紹了身份,便被吩咐靜坐一旁。這三位老師來分別教授子史經集,中午休憩片刻,用過餐食,便又是禮樂術數,真是應了卯入申出這句話。
白日裏諸位老師已經得知奚朝的身份,對她并不上心,奚朝也落得自在在一旁清閑。饒是如此,到了傍晚回到宮中,仍然覺得渾身疲憊。可在路上,看着走在前面的公主殿下,卻不見一絲疲憊。
奚朝心裏咂舌,一時之間又對面前的這位殿下升起一股敬佩之情。想起昨日她讓自己好好呆在屋內,難道不是怕她惹麻煩,而是擔心這麽高強度的學習一般人無法忍受?奚朝頓時間哀怨了,自己沒事頂什麽嘴,好好的聽從公主殿下安排不就對了嗎?
不過好歹算是熬到了晚飯,蕭容瑾回首瞥過奚朝苦瓜似的小臉,竟有些像是幼時的容瑄被罰抄書時的樣子,這樣的想法讓她有些想要發笑,但在皇家養成的禮節又不可能讓她真的笑出來。
只是覺得前兩日因為容瑄的心煩意亂竟然有些減輕了,蕭容瑾頓了下腳步,看向知琴:“今晚就在前殿用膳吧。”
知琴見公主殿下的視線看向奚朝,哪會不明白她的意思。忙應了一聲,便下去囑咐了。
奚朝眨眨眼睛看向知棋,知棋便在她耳邊輕聲說道:“殿下這是要你過去同她用膳呢。”說着又笑了下:“看來殿下只是前兩日有些煩心,對你還是相當喜愛的。”
奚朝揉揉有些乏累的眼睛,撅了下小嘴:“該不會再有什麽只能看不能吃的規矩吧……”實在是怨不得奚朝胡思亂想,她目前偷懶耍滑的想法已經被狠狠扼殺了,只剩下了一個最大的追求就是美食,要是再被這宮內的規矩給坑害了,這小家夥可能真的要急壞了。
帶蕭容瑾換好衣服,到了前殿,便看到奚朝正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桌子上的點心。這宮內用餐的繁文缛節多得是,後來永和帝提倡以儉立身,才有所删減,但一些基本的程序還是要來一邊的。先是上幾樣各色點心,油果蒸糕,酥糖香餅,雖各自只一小碟,但樣式繁多,香味撲鼻,不由得叫人食指大動。奚朝雖然早已經饞的不行,但也知道這不是自家的餐桌,只得狠心扭過頭去盯着後廳看公主殿下何時過來。
蕭容瑾見奚朝這副模樣,心下一動。免了衆人的禮後便坐在主位上,杏眼微微上挑看向奚朝:“今日是你第一天跟随本宮初入學宮,可有何感想?”說着好拿起了一旁的茶盞,似乎大有閑談半晌的架勢,至于吃飯嗎?不急。
奚朝看看桌上的點心,又看看面前看起來還算和顏悅色的公主,大着膽子說道:“感想就是,就是有點餓!”
蕭容瑾終是沒忍住,笑了出來。奚朝讪讪地地下了頭,她也知道,自己一遇見好吃的,就變得又那麽一點點沒出息。不過有這麽好笑麽,這麽想着,奚朝又擡頭哀怨的看向蕭容瑾,卻看見她笑的杏眼微彎,眸子中像是蘊着一汪春水,說不出的驚豔……
奚朝傻眼了,為什麽感覺公主殿下笑的這麽好看,那一瞬間,她甚至都要忘記桌子上還掰着她最愛吃的糕點了。
蕭容瑾見奚朝呆呆的模樣,輕輕搖了一下頭:“知琴,這就是你同本宮說的聰慧過人?本宮看着,怎麽帶着股傻勁?”
站在一旁的知琴本在布菜,聽見這話停了手正了身子回話道:“小姐昨日說話還機靈着呢。怎麽一見了殿下就犯傻呢。”
奚朝聽她們揶揄自己,也不在意,只是一本正經地說道:“因為殿下太好看了一些,所以我才總轉不過來彎來,還殿下生氣了。”
蕭容瑾一聽這話,便知她是在說昨日因為她無禮對視使得自己不悅的事情,如今聽奚朝說來,竟然覺得她性情坦誠,之前那些不喜之感也退卻了不少。
想到此處,蕭容瑾便不再逗弄奚朝,命了一聲:“開飯吧。”
按照皇家的規矩,本應是公主殿下用過飯後,剩下的人才能吃飯。但蕭容瑾今日将這晚宴設在前殿,又是覺得奚朝有趣沒所以便免了這條規矩,讓奚朝同她一起用飯。
奚朝初始還有些克制,只是後來正餐上來了,她的筷子還是忍不住伸向那些糕點。
動作大了,連布菜的知琴都發現不對了,更何況與之同桌的蕭容瑾。
蕭容瑾在見她又吃完一塊香餅後,終是皺了眉說道:“你既然跟随孫老學醫,應當知道進甜食過多于身體不益。”
奚朝聞言學着知琴的樣子放下手中的筷子,坐正身子回話說道:“醫者也說,七情內傷,大喜傷心,大怒傷肝,大憂傷肺,大思傷脾,若是凡事都想着益或不益,莫不是喜怒哀樂也要一并舍去了?”
蕭容瑾聽見這話,面上有些怔忪,但只是一瞬,她的表情便已恢複如常,嘴中嗔道:“年紀不大,鬼理倒多。”致死說完了這話,便不再理奚朝了,任由她撿着甜食去吃。倒是奚朝自己也覺得有些過了,才收了手好好吃起飯來。
往後的日子,奚朝跟着蕭容瑾出入學宮,便也有些習慣了這樣的作息,因為那次用餐便在錦墨居養成了慣例。蕭容瑾除卻去坤寧宮,禦乾宮之外,便叫奚朝一起用飯。這樣子的日子也算安生,只是奚朝不知為何覺得,蕭容瑾雖然對她禮遇有加,但實際上卻不冷不淡。那樣的以禮相待,卻讓奚朝感到了一絲疏離。或許越是赤子之心,越是能透過表象感觸到那些真實。
不過奚朝這樣的想法,很快就發生了變化……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出去了一趟,還好把這章更完了。謝謝洗碗君的地雷,麽麽噠(^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