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章 容瑄

公主的教習雖然嚴苛,但終不及皇子,除卻每月初一十五的休假之外,加上皇帝皇後傳召,還是有幾天不用呆在學宮的。但是皇子一年到頭也就只有那麽幾個重要的節日可以休息而已。因此入宮雖已有月餘,奚朝卻未曾見過一次她家公主的胞弟,三皇子蕭容瑄。

那一日恰逢公主沐休,奚朝不用跟在後面折騰了,心裏自然開心。除了仍要早起陪同公主用飯,其他的便沒什麽事情了。

奚朝從公主那退下,便奔向了廚房。因為早些年的事情,皇上特地下旨允許長樂公主在宮內獨用一處廚房。廚房的管事見奚朝來了,笑着行了禮,便給她取了一些平日裏剩下的幹果和糕點。小丫頭謝過後便開心的拿着吃食跑到錦墨居的後殿,因為到了秋季,許多花兒已經落敗,所以除了打掃的宮人,很少有人到這裏來。

奚朝某日閑逛到了這裏,便覺得十分清淨,再加上後殿那顆極大的槐樹和孫爺爺家那顆大樹頗有幾分相似之處,便對這處愈發的喜歡了。找了處尚算幹淨的地方坐下,奚朝便倚靠着槐樹粗大的樹幹半躺坐下,晌午的日頭正好,透過大樹枝葉間的縫隙灑落在臉上,形成一陣斑駁,好不惬意。

“槐花性涼,味苦,清熱涼血,清肝瀉火……”奚朝搖頭晃腦地背着醫書,忽然又想到:“還可以做槐花餅子,哈哈…等到開春……”她一個人神游物外,好不自在。

只是一個小小的抽氣地聲音打破了這樣的安逸……

奚朝聽到聲音吓了一跳,定住身子只轉了轉眼珠,沒察覺到什麽危險,才又緩緩站了起來,往聲音的來源處看去。

那靠近東牆的的地方可不是躲着一個人?大概是些尚未枯萎的植物擋了視線,加上那人又有意躲起來,奚朝才沒能看見。

不過,那人見奚朝走過來,反倒噤了聲,站直身子朝奚朝看過來。

那是一位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同奚朝差不多的身高,五官長得頗為俊俏,臉上雖有一絲稚氣也已經看得出屬于少年人的堅毅。他身上的衣服雖看上去有些髒亂,但掩飾不住的華麗。此時像是一只發現危險的小老虎一般,正惡狠狠的看着奚朝:“你是什麽人,怎麽會在這裏!”

奚朝聽見這話覺得好生奇怪:“你這人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不該是我問你這個問題麽?你反倒惡人先張口……”

“本宮只聽說過惡人先告狀……你是誰?是他們派來找我的麽?”少年下意識糾正了下奚朝的措辭,又反應過來自己應該先弄清這人的身份。

“我,我說出來怕吓着你。”奚朝翻了個白眼,聽到“本宮”二字的時候,奚朝就已經隐隐約約猜到這少年的身份了。不過若是皇子,怎麽會以這般狼狽的模樣出現在這裏?只是奚朝還沒明白,那少年的臉色又是一白,他的右手用力捂住左臂,奚朝望過去,竟然隐隐看見一絲血跡!

“呀!”奚朝驚呼了一聲,顧不得其他跑到少年身邊:“你受傷了?”少年撇過頭去一言不發。

奚朝倒也不管這人古怪的脾氣,伸手就要拉過那少年的胳膊來看。大概是因為受了傷,奚朝的力氣又比一般女孩子大得多,那人雖然想反抗,卻無濟于事。

奚朝捋開他的袖子,便看見一個一尺來長的血口子,雖然傷口不深,但皮肉外翻着,卻頗為猙獰。“這是在哪裏劃到的?傷口這麽嚴重都不處理?”奚朝俨然衣服小大人的模樣開口訓道,她平日裏孩子性情喜歡玩樂,但碰上與醫藥有關的事情,還是頗為正經的。

所幸傷勢雖然看着吓人,卻并不嚴重,因為衣服遮擋的原因,倒也還算幹淨。奚朝朝四處張望了下,在看到一處高約三尺開着紫色小花的灌木叢後笑了一下:“你等我一下。”

奚朝走至那植物前,扒開葉子看見枝幹上被灰白色的茸毛覆蓋,确定這就是紫珠草後便揪下來幾片蒼翠的枝葉,放進嘴裏咀嚼着回到那少年身邊,然後吐在手心輕敷在那處傷口上。

少年瞪大了眼睛看着奚朝的所作所為,一時竟然呆住了忘記去阻攔。

等到藥草被敷在手臂上,感覺到一陣刺痛的他才清醒過來,定定望向正在拿着布條綁在他胳膊上的奚朝:“你……你到底是誰?怎麽還會這些?”

奚朝整理好之後,将他的外衣袖子放下:“這只是暫時止血,你還是傳喚太醫認真包紮一下才好。還好你的裏衣布料還算柔軟,不然搞不好要留疤的。”

少年這才發現奚朝只是将他的裏衣的袖子翻折護住了傷口,再以布條固定。不過這布條……少年看向奚朝缺了一個角的宮裙。然後視線向上平移,看向她帶着暖意的笑臉:“我叫奚朝。你呢?”

……

“殿下,奴才将這宮中各處都找了遍了,還是沒能尋到三殿下的影子。殿下饒命啊……”三皇子蕭容瑄的随侍太監喜祿跟在蕭容瑾身後哭喊着。

蕭容瑾腳下的步伐愈發加快,但面上仍舊沉靜如水:“你将今日之事詳細說來!”

“今日三殿下和二殿下休憩時争吵了兩句,誰知一言不合竟然要切磋一番來。奴才想他二位平日便打打鬧鬧,便未在意。誰曾想四殿下會突然跑了出來,三殿下猝不及防,打到了四殿下的額頭,貴妃娘娘在後面見了這便罵了三殿下幾句,三殿下一氣之下便甩了臉色離開了,奴才當時追了過去,就已經不見了人影……本來四殿下傷勢又不重,貴妃也已經罵過,是沒什麽事的,可是到了這會兒,殿下還未回來,這諸位大人見三殿下居然未曾上課,便告知了聖上,恰逢周貴妃前去哭訴,這會子聖上已經在坤寧宮了,這,這可怎麽辦啊……”喜祿想着這一連串的悲催事情,一張老臉愈發哭喪,未曾注意到蕭容瑾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吓得他直接跪倒了地上:“殿下饒命啊,殿下……“

蕭容瑾眼中帶着一絲寒意看着跪在腳下的喜祿,冷冷說道:“下次這種事,不要等腦袋掉了才起來找本宮。”說完一甩袖,便進了錦墨居,知琴已經迎了上來:“殿下,三殿下已經找到了,就在後殿……”知琴頓了下,還是加上了一句:“奚朝小姐也在。”

蕭容瑾點點頭,示意知琴安置後面已經吓得癱坐在地的喜祿,便徑直朝後殿走去。

她心中有些急又有些氣,但是也知道瑄兒并不是一個任性的孩子。雖然喜祿只是一筆帶過,但想必周貴妃說的話必然是戳到了瑄兒的傷疤,而能讓他什麽後果都不想的,就只有逝去的母親了……想到這裏,蕭容瑾腳下的步伐又快了些,她甚至撇下了身後的侍女太監,直到走到後殿那道環形的宮門之前看見那一幕。

她一向別扭寡言的弟弟,正對着一個穿着宮裙的女孩笑着,右手裏還揮舞着一塊糕點說着:“要是你來我宮裏,本宮能賞你一大盤!”

奚朝揚了揚頭:“你還是先吃吧,那一大盤等有機會了再說。”她彎下腰拽了拽有些短的裙角,嘴裏還咕哝着:“應該不會被發現吧,要不就說我長高了?”

她這一彎腰,恰好蕭容瑄看見了站在門前的華服少女,他心裏一驚,已經扔了糕點,扶正發冠朝門口走去。奚朝直起身來見他這樣子呼喊道:“我的如意糕!”

“皇姐……”蕭容瑄走到門前,低低的喚了一聲。

奚朝聽見這聲音下了一跳,轉過身來行了禮:“殿下!”

蕭容瑾的眼神已經恢複了以往的波瀾不驚,她的視線從奚朝身上掠過,卻沒有一絲停留,像是沒有看到她似得,便轉身離去:“三殿下最好快些收拾,父皇已在母後宮中了。”

蕭容瑄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只是應了一聲,跟了上去,未受傷的右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奚朝心裏驀地一涼,雖然這些日子她能感受到公主對她的冷淡,但是像這樣明顯的忽視還是第一次。她看看蕭容瑾離開的背影,又看看緊跟其後的三皇子蕭容瑄,心裏頭突然就悟了所謂地距離。他們才是一個世界的人吧,奚朝想着。

……

坤寧宮好久沒這麽熱鬧了,永和帝,周貴妃,趙貴妃,二皇子,四皇子,再加上已經去請了的長樂公主和三皇子,這皇宮裏的尊貴主子怕是要到齊了。

不過,這有和她有什麽關系呢,陳皇後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又放置在桌上,笑着看着永和帝:“聖上莫急,長樂這就到了,想必到時一定能給周妹妹一個交代。”

永和帝面色微沉,并未接話,倒是周貴妃抱着她那兒子又嘤嘤哭泣起來:“可憐我這孩兒,才不過三歲多,就要受這樣大的苦。還望聖上為我們母子做主啊……”

永和帝雖然不喜周貴妃哭鬧,但見小兒子額上傷口又壓制住心頭的不悅說道:“等瑾兒和瑄兒來了,朕定會問個明白。”只是言辭之間,也不說責罰之事。

周貴妃心裏雖有不滿,見此也只好強壓住只等正主來了在說。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蕭容瑾已經到了坤寧宮,她唇瓣微抿,杏眼直視前方,并未看向一旁的周貴妃,而是沖身後的蕭容瑄喊了一聲:“跪下!”

然後屈膝跪向永和帝:“兒臣不孝,縱容幼弟,今日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還望父皇責罰!”蕭容瑄見長姐已經跪下認錯,哪裏還敢賭氣,跪在一旁急忙說道:“是兒臣的錯,與皇姐無關,父皇應當罰我!”

永和帝見這接地兩個未說分由,已經跪下認錯,心頭有一股火氣油然而生,手中的茶盞已經飛了出去:“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這是做給朕看的麽?要朕看你們姐弟情深,就不管不顧其他兄弟了嗎?!”

蕭容瑾聽聞此言,大驚失色說道:“瑄兒他雖不思進取,難以教誨,今日竟然膽大妄為,私自逃課,實在該罰!但父皇怎會說他不顧兄弟之情?這其中可是有什麽誤會嗎?”

永和帝一怔,看向跪在地上的愛女,她語調雖慢,但面上的焦急之色卻不似作僞。他心中暗自思量,瑄兒這孩子雖然性情同瑾兒一般寡言少語,但絕不會對手足有殘害之心……難道這其中另有隐情?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卡在這裏這裏是我不對,但是每章字數都要差不多,不然不開森……好吧我也覺得自己夠了,求虎摸,喵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