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懲戒
一旁的周貴妃已經坐不住了,将懷中的四皇子交給随侍,便站起身來:“長樂公主要是不明白,本宮說與你聽如何?!今日我帶玥兒出去走走,未曾想三皇子他突然沖撞出來,還弄傷了玥兒的額頭!若是其他地方傷着也就罷了,可偏偏是這頭上,我可憐的玥兒啊,這萬一留下了什麽遺症,本宮又該如何是好?!”她厲聲說完,又轉向永和帝哭訴道:“聖上,還望您為臣妾和玥兒做主啊!”
蕭容瑾眼神一暗,看向永和帝:“兒臣只知幾位弟弟是在玩耍嬉鬧,不知竟然發生了這樣的閃失,還望父皇責罰。”
永和帝冷哼了一聲,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姐弟倆,卻并未說話。
“你一句不知,難道我兒所受之苦就算了了嗎?!”周貴妃見永和帝并未站在蕭容瑾一邊,氣焰愈發嚣張,愈發咄咄逼人。
蕭容瑾握緊了雙手,攔住想要辯解的蕭容瑄,直直看向永和帝,她知道父皇縱然再寵愛她,也不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繼續包庇她姐弟二人。也罷,就算有懲罰,她一人受了就好,絕對不能讓父皇覺得瑄兒是個不顧手足之情的人……蕭容瑾低下頭,正打算以一己之力背下這罪責:“父皇,兒臣……”
卻未曾想被一陣清脆的女聲打斷, “拜見聖上,給聖上請安了。”奚朝跪坐在殿外脆生生的喊道。
“殿外何人?進來說話。”永和帝這會兒正不知該如何處理這家務事,這會見有人前來打了岔子,便傳了進來。
奚朝聽言,按着知琴說給她的規矩,恭恭敬敬的進了大殿,沖諸位行了禮後才說道:“小的是長樂公主的伴讀奚朝,今日在後殿見了三殿下受傷,便跑去請了太醫,未曾想聖上将三殿下傳到這處來了,才貿然前來請安。三殿下的傷勢頗為嚴重,還望聖上不要責怪了小的唐突。”
此話一出,永和帝的臉色已經變了,他忙走下來看向蕭容瑄:“瑄兒也受傷了?”伸手卻順勢将跪在一旁的蕭容瑾也扶了起來:“你們這是搞什麽名堂,受了傷還在這裏作踐自己,還不快去把太醫請進來。”
奚朝“哎”了一聲,又要跑出去,突然想起還有“殿前失儀”這一條罪名來,便又放穩了步子,将那位太醫請了進來。
請來的太醫不是別人,正是當年救過奚朝一命的張太醫。張太醫對着奚朝點點頭,便進了殿內,先是行過禮,再走到三殿下身邊,捋起外袍的袖子,露出滲着血跡的內衫來。因為換了衣服奚朝那簡單粗糙的包紮早已經松散,那草藥有些脫落,混着傷口愈發顯得猙獰,這樣嚴重的傷口,和四殿下蕭容玥額上只是破了皮的傷口,真可謂是天壤之別!
永和帝見此已經是又氣又急:“簡直胡鬧,這樣的傷口怎麽不早些傳太醫,你們兄弟之間玩鬧也該有個度!”
周貴妃心有不甘,又哭喊道:“聖上,玥兒,玥兒他才三歲啊……”怎麽會同兄長們玩鬧,這傷口也不關他的事啊……
蕭容瑾看見弟弟手臂上的傷口,眼中的神色愈發暗沉:“四弟既然才三歲,又怎麽會出現在學宮當中呢?”于禮而言,皇子六歲才能入學宮修習。
“這……”周貴妃一驚已經坐回了椅子上。她的兄長乃是教授皇子課程的老師之一,雖然兄妹情深,見面無可厚非,但她畢竟是後宮妃子,未得谕令便見外戚,顯然不合禮法……如此,周貴妃便在無理争論下去了。
永和帝見這殿內已經亂作一團,心中火氣按捺不住,已經是一臉的怒色。一旁的陳皇後見狀,不慌不忙地伸手按住了永和帝寬厚的手掌。坤寧宮畢竟是她的地盤,這場鬧劇她看的也有些心累,便站起身來緩緩說道:“看在本宮的面子上,諸位便各退一步吧。本來就是孩子們玩鬧的事情,非要較這個真兒,周妹妹,這可就是你這個長輩的不是了。”
周貴妃這會正心虛着,生怕蕭容瑾抓住她私見兄長一事不放,見皇後如此說法,連忙應道:“我是擔心玥兒的傷情,一時沖動了,還望聖上和姐姐見諒啊……”
“那好,我看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吧,大家都回去吧。張太醫,你便同瑄兒去武臺殿好好查看一番,別耽誤了傷勢。”
“至于趙妹妹,你坐在這裏也無聊的很,不如回你那長信宮歇着吧。”一直努力減弱自己存在感的趙貴妃讪讪笑了一下,未敢接話。站在她身後的蕭容璨也是一臉的事不關己的表情。
“瑄兒與弟兄們玩鬧是孩子心性,在所難免。但私自逃課,卻是要罰的。”陳皇後看了一眼永和帝,見他允諾地點了點頭,便繼續說道:“依本宮看……”
“母後,兒臣與瑄兒同在坤寧宮,卻不曾好好教導幼弟;身為皇家長女,卻任由弟弟們胡鬧還受了傷。願自請罰俸半年,禁足三月。并為父皇母後抄寫佛經祈福,還望父皇,母後恩準!”蕭容瑾伏在地上,一字一句說道。
正在一旁給張太醫打下手的奚朝聽了這話小心肝一顫,聖上他老人家應該不會這麽狠心吧……
永和帝自然不願愛女受苦,但話已至此,便揮手說道:“罰俸就免了,禁足改為一月,至于那佛書,看在瑾兒有這樣的孝心便去吧。”
蕭容瑾謝過恩,陳皇後便揮揮說道:“都回去吧。”衆人這才都退下了。只留下永和帝同陳皇後二人在這殿中。
轉眼間,坤寧宮又清淨了下來。
“那丫頭看着也是個有趣的。”陳皇後笑着看向永和帝;“聽說是聖上親自為瑾兒挑選的伴讀?”
永和帝點點頭,看向殿外:“今日看來,這女娃也有幾分膽量,陪在瑾兒身邊倒也不錯。”陳皇後聽了這話端起茶杯,但笑不語。這後宮之中,可不比朝政之上,越是出挑的人兒,恐怕,越是容易折了。
錦墨宮。
“張太醫從三殿下那回來了,殿下要傳他進來嗎?”知琴将案上的茶盞換過,看着蕭容瑾扶額倚在榻前的樣子:“殿下是哪裏不适嗎?”
蕭容瑾搖搖頭:“無礙,叫張太醫在前殿候着,本宮這就過去。”知琴應了一聲便推了出去。
奚朝乖乖站在一旁,看着蕭容瑾有些難看的臉色,咬了咬嘴唇也沒敢說話。
“你膽子果然不小,那樣的場合也敢沖進去,就不怕掉腦袋嗎?”蕭容瑾看着奚朝,見她一改在殿前的潇灑模樣,變得手足無措起來:“這會兒,知道怕了?”
奚朝踮了下腳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那會沒想太多啊……就想着皇家也是家啊,要是聖上知道三殿下受了那樣嚴重的傷,肯定就不舍得責罰他了。”
“砰”的一聲,桌上的茶盞已經在奚朝腳邊炸開來,滾燙的茶水灑在地上,散出陣陣熱氣。
“你知道什麽!”蕭容瑾聽到這話冷笑出聲,一改往日端莊的模樣看向奚朝:“你只不過一介伴讀,怎敢妄議皇家之事?!我父皇的心意又豈是你能揣測的!奚朝,本宮念你年幼,”她眼神一轉已十分淩厲:“若有下次,你便可以如願離開皇宮了。”說完這話,蕭容瑾也不管奚朝的反應,甩袖離開了。
奚朝的小手握緊着半晌,看着腳下杯盞的碎片與茶葉的殘渣,也不知是吓得還是氣的渾身都抖了起來,過了一會才緩緩地蹲下了身子,抽泣起來:“壞公主……我再不要幫你了……不誇我就算了,還吓唬我……嗚嗚……爹,娘,我想回家……嗚嗚……”
知琴站在屋外,聽着屋裏傳來的哭泣聲,輕輕嘆了口氣。一旁的知畫冷着臉色看着她:“若是殿下不教訓教訓她,她就不會長記性。你又何必在這唉聲嘆氣。”
知琴嘆道:“我知道殿下的意思。可奚朝小姐畢竟是頭一次見這樣的情況,做到這般已經很好了。”
“那,你進去看看她?”知畫說道。她多是負責管理宮內物件用什的,對着人情冷暖一向不在意。只是見知琴如此糾結,才如此說話。
知琴只是搖搖頭:“只希望她能想明白。這後宮的人最會用的伎倆便是殺雞儆猴,動不了殿下,動她一個小小的伴讀還是易如反掌的。若是她不能明白了殿下這份苦心。我說的再多,都是無用的。”
到了晚上用飯之時,蕭容瑾坐在主位上看着奚朝那空無一人的座位,不由得皺皺眉頭,滿桌的飯菜都像是沒了顏色。蕭容瑾覺得索然無味,只淺嘗了幾口,便叫人撤下去了。
知琴見公主殿下這般,想是因為奚朝的緣故,正要上去解釋奚朝未曾前來的原因,卻見蕭容瑾喊了知書取來大氅披在身上,又叫她跟在身後,出了殿門。
過了西門不遠,便是奚朝的廂房。
蕭容瑾在那門前站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卻未曾進去。身邊跟着的侍女,也都大氣不敢喘一聲,陪主子在那站着。
屋內的奚朝,這會早已經睡得不省人事,只是平日裏靈動的眼睛這會兒腫的通紅,就連在睡夢中都看得出小家夥的憋屈與難過。
蕭容瑾終于挪動了腳步,就當知琴衆人以為她是要探看奚朝之時,公主殿下的腳步卻打了個轉,回到了自己的寝宮。
知琴跟着公主殿下回到了寝宮,接過她的外衫才有機會說話:“殿下,小姐今日下午隔着門同婢子說,她今日偷偷哭了鼻子,眼睛紅腫不願讓他人看到,這才沒來用飯。廚房裏的喜元公公便另備了一份送到她屋裏去了。”
蕭容瑾點頭道:“本宮知道了。”
知琴将衣裳整理好放置一旁的櫃中,又笑道:“殿下,小姐她還特意強調,她并非是生公主的氣才不來用飯的,還說不希望公主誤會,她奚朝可不是一個小氣之人。”當然,奚朝說話時那略微哀怨的語氣,就不用和公主殿下細細說明了吧……
“出息!”蕭容瑾笑了一聲,這一天的郁結之氣倒是因為這句話消散不少。她取下發上的配飾,頓了一下才對着知琴吩咐道:“明日去禦膳房拿些精致的點心來。”
知琴手裏的動作頓了一下,笑着問道:“殿下是想吃哪樣點心了?吩咐的仔細些,我好去通傳啊。”
蕭容瑾瞥了她一眼:“明知故問!”這點心,是給誰吃的,還需要她這個主子明說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奚朝今日露臉了,卻挨了殿下的訓,好生委屈啊,還好我們公主又大方又善解人意還給小奚朝準備好了糕點嘿嘿。下章有突破性進展喔,不突破我任你們調戲!ha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