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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點破

蕭容瑾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但奚朝卻莫名感到一陣冷意。她縮了一下脖頸,默默搓了搓還帶着泥土的小手:“我只是看那棗子早就熟了,成日裏只被鳥兒啄了有些可惜。”

蕭容瑾将手中的棗子放置一旁,也不理奚朝的解釋走入殿中。

她坐在位上,喝着剛斟好的茶,看着乖乖跟進來的奚朝:“還要我賜座?”

奚朝聽了這話忙在一旁做好,然後聽着公主殿下的教訓:“你既然身為醫者,自然清楚這其中利弊,本宮就不多說了。但是攀牆爬樹,是在不該是女兒家所為,先不說有失雅觀,若是出了什麽意外,你讓本宮如何對奚郎中交代?”

奚朝垂着腦袋作認真聆聽狀,聽到她提及家父就更不敢再吭聲,只是小雞啄米般點着頭:“朝兒記下了,以後不幹了”心裏想的卻是,下次爬牆動作可要再小些,還得防着殿內的宮人,不然還是會被公主殿下知道啊!

宮中生活本就單調,時間一久,更是顯得枯燥無聊,若是連這些樂子都沒有,奚朝恐怕真就成了霜後的茄子了。

平日裏在學宮,蕭容瑾絕對能稱得上是一位好學生,盡管地位尊貴如她,對三位老師卻尊敬有加。奚朝雖然不懂得所謂驚才絕豔應當是個什麽模樣,但公主殿下若為男兒身,想必不會比其他皇子遜色……不,即使是身為女兒身,她也是一樣出衆。

可是長樂公主的光芒越盛,奚朝看到的真實的蕭容瑾就越模糊。

蕭容瑾就像是這座宮殿的縮影一般,端莊而嚴謹,肅穆而單調。或許時間太短,或許奚朝年紀太小,她還不能感受到這深沉皇宮內的暗流湧動,但這隐約之間的枷鎖卻已經有所感觸。

這般年紀的女兒家,難道不該像姐姐那般無憂無慮,或是靈動聰慧,或是溫柔娴靜,再或是像其他的千金小姐一般嬌弱憐人……可是蕭容瑾,身為皇家長女,她甚至連一個輕松地笑容都未曾輕易顯露。

奚朝還不明白自己對于蕭容瑾來說,是個怎樣的身份,醫女或是伴讀。但蕭容瑾與她,是她在入宮後唯一的光芒。她心裏有一種聲音,一種從沉睡中漸漸蘇醒和明朗的聲音:要是這個人不再無趣的生活,只是開心一笑該多好。

“殿下,我以後一定乖乖的。”奚朝像模像樣的保證着:“可是殿下,你也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蕭容瑾正疑惑她怎如此乖巧,誰曾想在這等着呢。

“何事?說來聽聽。”

“以後我囑托喜元公公煮的藥膳,殿下要好好喝完,不能挑三揀四。”奚朝一本正經的說道:“挑食是不對的,挑藥膳也是不對的!”

蕭容瑾輕笑一聲:“好,本宮依你。”

奚朝瞧着蕭容瑾輕輕帶笑的面容,像是春風輕撫過湖面泛起的漣漪,雖不激蕩人心,卻叫人迷醉其中。

大約是見奚朝犯傻的次數多了,蕭容瑾倒也不介意,只是心中不免感慨,奚朝這孩子,在其他方面算得上聰慧,可是犯傻的時候也多。難道是腦子不夠用了。

奚朝見公主殿下也不管她,徑直端起了茶杯品茗起來。定了定心神,才笑眯眯的問道:“對了,殿下,剛才賞月的話,可是當真?”

蕭容瑾慶幸自己有宮內嬷嬷教導。飲茶只是要細飲慢咽,她順了下氣,放下茶杯。

“一時玩笑,你今日早些休息吧。”說完便擺手叫奚朝退下。

若是奚朝乖乖退下,便便不是她了。她見公主殿下今日心情甚好,似是好說話的樣子,便不依不饒起來:“殿下同我說好的,要去賞月的,堂堂公主殿下,不能說話不作數的!”

蕭容瑾大約是同奚朝前面交談,放下了心,此刻也不拿着公主的架子去吓唬她,只是搖了搖頭:“月亮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滿月。”

奚朝是鐵了心說道:“新月也好看呢,月如鈎,星滿天,想想都美得很。若是滿月,月光滿盈,那便是月朗星稀,才無甚樂趣呢。”

這樣一說,似乎也還尚可。蕭容瑾便挑眉看向奚朝:“如此,便遂了你的願。”

雖然看上去還是有一絲絲的勉強,但奚朝可不承認,她心裏想的是終于可以和殿下有些學識,醫書之外的活動了!大概是覺得自己的小心思算是有了希望,奚朝的心中立刻又升起好幾種想法,比如說,帶公主殿下去爬樹?翻牆?摘棗?

不過到最後,奚朝的想法終是落了空。

知畫看着奚朝歡喜的背影,面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待看到蕭容瑾時,還是忍住了不再說些什麽。

但是蕭容瑾還是發現了她的不對:“怎麽了?”

知畫雖生性冷淡,但為人知曉分寸,認真仔細,還總能想到一些被忽略的東西,所以蕭容瑾平日裏還是對知畫更看重一些

知畫嘴唇輕抿着,見公主殿下開口問道,才說道:“殿下,殿下對于奚朝小姐,似乎格外放縱。”

蕭容瑾僵了一下,她面上的表情不再是面對奚朝時的放松:“何以見得?”

“殿下想來說一不二,怎會任由他人交換條件。更何況,殿下其實并不喜賞月,卻要去陪一個孩子去折騰。”知畫頓了一下:“這是在不像是殿下的作為。”

蕭容瑾的眼神變的有些冷淡,她看向知畫:“那如何才是本宮的作為?”

知畫心中一驚,忙躬身請罪:“殿下恕罪,婢子不該随意揣測殿下心意,或許殿下此舉,另有深意。”

另有深意!蕭容瑾垂眸深思着,若是真的另有深意倒也還好,可怕的是,她方才分明是動了真心,真心同她嬉鬧,真心縱容奚朝。那長樂公主的名號,在奚朝面前,所剩無幾。這樣悄無聲息的變化,讓蕭容瑾一時有些心驚,她深吸了一口氣,沖知畫喝到:“出去!”

知畫退了下去。

偌大的寝殿此時陷入了寂靜之中,剛開始燃燒的燭火還有些微弱,在不安的跳動幾下後,才又恢複了正常。

蕭容瑾走至梳妝臺前,看着鏡中的自己,哪怕此刻殿中只有她一人,那份屬于皇家的威嚴依舊沒有被歇下,這樣根深蒂固的東西,卻被一個十二歲的女孩輕易掩蓋……

蕭容瑾一時心中有些懊惱,她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沖門外喊了一聲:“叫知琴進來!”

……

知琴躊躇了一會兒,還是跺腳進了奚朝的小院。

走到了近前,才發現桌上已經擺了幾樣小吃,一壺溫茶,還有今日剛琢磨出來的紅棗山藥糕。

奚朝見她來了,身後卻沒有其他人,心裏已經有些不好的預感。

“殿下呢?”

“殿下,殿下說她不來了。”知琴一狠心,倒是說了出來:“殿下說她還有正經事要忙,沒有閑工夫來看什麽新月。”

奚朝等了半晌,雖然心裏已經有了猜測,聽到這話還是有些禁不住鼻頭一酸。只是這一次,奚朝卻沒叫眼眶裏的淚珠子掉下來,只是嘴裏吶吶着:“她答應了的。”

知琴見她難受,便忍不住安慰她道:“殿下興許是有什麽要緊事,也有可能念你這幾日身子弱,不想你熬夜……”知琴這裏想着好聽些的原因安慰着,奚朝已經垂下了頭,但也不見她出什麽聲音,好一會,知琴才聽見奚朝說:“本來就是我死乞白賴的要殿下來,她不想來也正常。”這話說的有些哽咽,有些零碎,直到後一句,才連貫起來。

“只是她答應我的,好好吃藥膳,總不至于也是唬我的吧…”

知琴聽了這話,便覺得有些心酸,她伸手摸向奚朝的頭:“不會的,殿下,殿下知道你是為她好的。”殿下應該知道的,奚朝這樣子純淨的人,什麽心思都擺在了臉上,殿下又怎會不知道呢。

奚朝深吸了一口氣,她擡頭看了幾眼天上彎月,用力的眨了幾下眼睛:“我真希望她能知道。”

她站起身,看看桌上的吃食,撿了幾樣摟在懷中,桌子上只留下了一道紅棗山藥糕:“這道甜品清甜爽口,一點也不覺得膩,知琴姐姐,幫我送去吧。”

她往嘴裏塞了一口手裏的點心,艱難的咽了下去,才委委屈屈地說道:“知琴姐姐,不加糖的糕點,一點也不好吃。”可這樣說着,還是抱着她的吃食不肯撒手,回了房間。

知琴看着那碗孤零零的紅棗山藥糕,無奈嘆氣。

她端起東西,便回了公主殿下的寝殿。寝殿內此時仍燭火通明,她便在門外請了安。

蕭容瑾也還未睡,或者說,她也睡不着。

見知琴在門外請了安,蕭容瑾便喚了她進來。

待看到她手中的東西時,蕭容瑾眼神一暗:“奚朝她……”

知琴将奚朝的反應如實答來,只是最後,忍不住加了一句:“朝兒小姐看上去,十分的難過。”

蕭容瑾的視線落在知琴身上:“把東西放下,你也下去吧。明日早起,去看看她。”蕭容瑾遞了一下:“她身子不适,又是初潮,想來并不好受。”

知琴應了一聲,便放下東西退了出去。

蕭容瑾看着那碗,腦中空白了一陣,才慢慢緩了過來。

她承認,方才的決定确實有些沖動了。與其說是發現問題後的立即更正,不如說是被知畫點破後的的惱羞成怒。

要承認奚朝的影響力,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她閉了閉眼睛,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似乎是小看奚朝了。

只不過是個醫女而已,蕭容瑾安慰着自己,不過是因為她信誓旦旦說要為她找出解藥時的樣子有些可愛而已,這并不能證明什麽。

她是蕭容瑾,是大梁皇室的長女。她的一生,哪怕短暫,也是充滿了皇家的威嚴與尊貴的,這樣能夠輕易撩撥她情緒的人,是不應該存在的。尤其是她還又要保護的人時,這樣的軟肋更不能有。

蕭容瑾低下頭,淡淡的看向那碗糕點。

作者有話要說:

朝兒:我哪裏腦子不夠用了!明明是親媽你腦子不夠用了!

我淚目,覺得要去淘寶買個腦子回來,不然可能就要光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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