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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疏離

奚朝看着蕭容璨拉住自己手腕,正想掙脫時,卻聽見從殿內傳來的腳步聲,一時之間竟然忘了用力,只顧得回頭看去,自殿內走出的那個身影,就這樣闖入奚朝的眼簾。

蕭容瑾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她看向蕭容璨正緊緊握着奚朝的手,面色一冷,唇角微抿,一襲本該嬌俏可人的鵝黃色宮裙生生被她映出幾分簡傲絕俗。

奚朝見了蕭容瑾總算舍得将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了,心中來不及高興,那還想着再與被人拉扯。

但是蕭容璨看到這般場景,十分尴尬的笑了幾聲,便松開了手,揉揉鼻子說道:“皇姐的這位侍讀,倒是挺有意思。”

“哦?二弟這是對你的侍讀不滿?要不要本宮向父皇請旨,為二弟重新換一個?”蕭容瑾一字一頓的說道。

蕭容璨聽着她一口一個二弟,不知為何心頭泛起一絲涼意,忙拱手婉拒說道:“不敢不敢……”身後不明所以的蕭容瑄看見蕭容璨這模樣,正想開他的玩笑,不料長姐已經轉過身來說道:“天色不早了,你二人也該回去了。”

長姐都已經下了逐客令,兩個人自然不敢多說什麽,便躬身行過禮,離開了。

蕭容瑾見他們已經走遠,便回過身來看向奚朝。大概是站的久了,奚朝的剛剛有些不安分的動着,察覺到蕭容瑾的視線後,又乖乖站好,看向蕭容瑾。

奚朝看着蕭容瑾站在自己面前,落日的餘晖灑在她的肩上,暈開一層層淺淺的光芒,在奚朝的眼中,格外閃亮。

兩個人就這樣站在殿外,互相看着。

奚朝覺得自己有些沒出息了,僅僅是這樣看着蕭容瑾,心裏因為她而有的難過,委屈,不滿都像是被掏幹淨了一樣,然後全部換成她現在的樣子。在爹娘面前的任性,在長者身邊的伶俐,全都消失不見。她像是一個方才學會走路的孩子,想要找道自己的支撐。

奚朝張了張口,心裏積壓的所有情緒,都只是化作了兩個字:“殿下……”

蕭容瑾聽到這兩個字時,只覺得心裏顫了一下,她慌忙錯開了視線,語調卻還強撐着平淡:“還有何事?”

奚朝聽見這語氣出奇的的冷淡平靜,驀然覺得像一絲叫做沮喪的絲爬出來纏繞住了心口,她吸了口氣,卻未能壓下去,只得垂頭低落地回道:“只是來看看殿下。”

蕭容瑾的身子微微前傾了一下,手上卻無任何動作。

她的聲音終于有了些變化,雖然只是多了一些無奈:“進去吧。”

奚朝搖了搖頭。

“怎麽?”蕭容瑾淡淡地問道。

“本來有些話想說,可說了大抵你也不會在意,倒不如不浪費口舌了。”奚朝黯然說道。

“那便不說了。”蕭容瑾擡起的腳步頓了一下,面色淡然,道:“日後不想來前殿用膳,便不用來了。”說完了這話,便要進了殿中。

奚朝一聽這話急了,顧不得今早才說過要守規矩不熱公主殿下生氣的話,伸手便拉住了蕭容瑾的手,蕭容瑾一時不防,險些被拉了個踉跄,幸好她及時穩住,不然以奚朝的小身板,未必接得住她。

蕭容瑾站穩了身子,已經甩開奚朝,一雙杏眼瞪向她無措的小臉:“奚朝,你當真以為本宮不會罰你麽!”

奚朝搖搖頭:“我從來沒怕你罰我,我只怕你什麽都不說清,就這樣不理我了……”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想要伸手拉住這個要離開的身影,卻害怕會被再一次甩開。

她看着蕭容瑾,道:“你要是真的生氣了,就告訴我罷,在家時,爹爹就算罰我,也會說清了緣由的。”

“你無錯,回去吧。”蕭容瑾說完,轉身進了殿內。

奚朝定定的站在那裏,終是朝着蕭容瑾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禮,也轉身離去。她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她也說不清是害怕自己再犯了什麽過錯,還是怕從那人嘴裏聽到更冷漠的話語。

在這一刻,奚朝心裏唯一的想法就是,她想回家。

奚家雖然不算名門望族,卻也是官宦世家。奚朝的曾祖父曾任正三品文職京官,後來因急病去世,奚朝的祖父又不愛官場之事,不曾與舊人走動,到奚奉書為官之際,也無甚關系。所幸奚奉書倒也是兢兢業業,官職品階雖低,卻做得安穩。

奚朝乃是奚奉書幼女,比起長兄長姐來,難免嬌慣了一些。再加上家風所致,奚朝并非像一般的官家小姐那般知書達理,溫婉如水。

她性子活潑,整日裏上蹿下跳,爹爹從氣的吹胡子瞪眼,到大手一揮随她去,娘是在她身後着急忙慌的喚着她的名,然後拿着手絹子擦去她弄髒的小臉,姐姐教她繡花她偷偷藏起來睡大覺,哥哥給她買糕點她一個挨一個咬了一口……

她親爺爺像是閑雲野鶴,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面。後來遇見了孫爺爺,傳她品性,教她醫術,奚朝每每思及此,都會覺得自己幸運。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因為一個人的冷落這般難受。

并不是因為過慣了叫人嬌寵的日子,受不得冷落。每年官家小姐聚會之時,也會有高官的家眷眼高于頂,傲睨自若。那時候奚朝怎樣想着?

她想着就算是那些大小姐對她嫣然一笑,也未必比得上盤中的點心來的吸引人。

大抵是因為不在乎那些人吧,所以也不在乎那樣的冷遇。

這樣子想來,奚朝突然就覺得自己犯傻了。

只不過是幾句口角,只不過是公主殿下餘怒未消,竟然将自己折騰的這般自怨自艾,這不合她性格的做法,怕只是因為在乎吧……奚朝心裏默默想着,她那日可是說過的,要醫好公主殿下的身子,解了她體內的奇毒。既然是因為在乎,又何必使這些性子呢,這深宮之中,又哪能再由她肆意而為?遇見公主殿下,已經是多有包容……

雖然是想通了一些,可此時卻又不知如何向想聽金言說此刻的心情。奚朝便先回了房間。知琴晚間去了一趟,見她情緒尚好,便放下心來說道:“殿下終究是喜歡你的,不舍得同你生氣。”

奚朝也不知如何解釋後來這諸多事情,再加上她自己已經想了明白,便沒有否認,只是應了一聲,說了些其他的話題,便歇下了。

知琴聽到蕭容瑾的吩咐時,只當公主殿下是照顧奚朝的身子,才不叫她等着自己一同在前殿用膳。可是一來二去,奚朝的身子早已經爽利了,卻決口不提随駕和陪膳的事情。

這些日子,奚朝整日地悶在房內,不是翻閱醫書,便是整理藥方。不知不覺中,窗外漸漸起了西風,後一日比一日烈,等到了一日黃昏,天空中竟洋洋灑灑的下起雪來。

奚朝晚上未曾出門,還不曾知曉。等到第二天,推開門那一刻,看見外面銀裝素裹的世界,奚朝一下子驚呆了,繼而歡呼起來,像個孩子似的沖了出來。她在屋內憋悶了許久的郁卒之氣,一時之間竟然也煙消雲散了。

院內有早起打掃的宮人,已經清掃出一條小路來。見奚朝此時歡快的模樣,不由得也受了些感染,笑道:“朝兒小姐快回去加些衣服,穿暖和再出來玩耍啊。”

奚朝清脆的哎了一聲,又跑回房間穿了厚實的外衣,披了貂皮做的大氅來。這些補給前些日子就已經送來了,奚朝當時還覺得有些早了,如今看來倒是正合适。再出了門,剛好趕上知畫過來,見奚朝穿得厚實,心下一安,又見奚朝的大氅的長度只到小腿處,驚訝道:“這九月剛量的尺碼,入了冬便嫌小了,朝兒小姐長得可真快。”

奚朝一聽,忙看向自己腳腕處,也欣喜道:“真的長了!”

知琴好久不曾見奚朝這般歡騰過,便打趣笑道:“朝兒小姐不光長了身高,也不犯傻了,天冷了也知道要添衣服的。”

奚朝聽了這話,立刻不依不饒起來,伸手就要去撓她,知琴被奚朝剛玩過雪的手冰的一激靈,趕緊躲開了來。兩個人正打鬧着,知琴一不留神就撞得身後的人身上,來人忙扶住知琴,又察覺有些失禮,便松開手來,站至一旁:“殿下宮中的婢子,倒也頗為活潑。”

來人身形修長,容貌昳麗,看上去年及弱冠,雖穿着一身官府,卻一身儒雅之氣,正是和奚朝有過一面之緣的薛淩。

知琴微微紅了臉,看向自薛淩身後走出的蕭容瑾,慌忙行了禮。正要退下是卻發現身後的奚朝正僵直了身子站在那裏。

她的視線直直的望着蕭容瑾,看着那人的視線也落在自己身上。

兩人的目光相遇,就像是時光流轉,初次相遇之時,奚朝看她傻傻愣住一般。只是蕭容瑾的眼神不在那般冷漠,她看着奚朝微微有些抽條的身子,眼底微微一動,像是帶着某種晶瑩的的光芒。

奚朝看見蕭容瑾的眼神,心底驀地一軟。她攏了攏肩上的大氅,微微行禮:“給殿下請安。”

蕭容瑾看着乖巧行禮的奚朝,心中不知為何有幾分不悅。彼時她總覺得奚朝鬧騰,總想着她若是能凍得幾分規矩,也不會練練以下犯上,害的她也心緒不穩。可如今真看到奚朝這般乖巧的模樣,蕭容瑾又覺得,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這般思緒百轉千回之際,蕭容瑾眼底的波動已經散去,她微微擺手道:“免禮。”

一旁薛淩笑道:“成日裏只聽勤之說奚家小妹古靈精怪,今天看來,并非如此啊。這等溫婉有禮,又怎麽能說是異常活潑啊?”

勤之,是奚朝的大哥,奚暮的字。

奚朝一聽到自己大哥的名字,心中正有些發熱,又聽到後面幾句話,不由得還嘴說道:“我大哥可是在外面造我的謠了?”

薛淩撫掌大笑:“這才對了,像是勤之口中機靈的朝兒妹妹了。”

奚朝噎了一下,才又說道:“你認識我哥哥?”

薛淩道:“何止認識。入宮之前,勤之還特意請我喝酒,只為讓我代為探看。”他又轉向蕭容瑾說道:“還要多謝殿下恩典,才能完成這友人之托。如今見奚家妹子甚是安好,在下回去也算是有個交代。”

蕭容瑾搖搖頭:“薛大人不必客氣,就算沒有本宮,母後也會遂了你的心願的。”

說完又看向奚朝:“冬至将近,新年便不遠了。到時本宮便請旨準你出宮同家人團聚。”

奚朝一聽,還未來得及說話,薛淩已經一個拱手道:“如此,在下先替勤之謝過殿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居然斷更了!對不起誇我勤勞的寶寶們┭┮﹏┭┮

首先解釋一下,這兩天是因為家裏的原因,實在是沒有時間碰電腦了,手機又碼不出來……至于存稿君?我們已經分手很多年了,(>_<),這樣的意外我會争取沒有下次的!

另:良心不安,所以明天還有一章。

再另:謝謝聲囧寶寶,昵稱寶寶的地雷!我都斷更了還看見地雷好感動,麽麽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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