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花燈
奚朝在孫家一待就是兩個時辰,等到回過神來,已經是傍晚了。她收了東西,拜別孫老和顧桐舟,便往家裏走。
暮色悄然降臨,街上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路邊的店家也挂上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就連況湖邊上也多了許多行人,旁邊的小販正在擺攤,不時地吆喝一聲……只是這股子熱鬧勁卻沒能傳到奚朝心裏去,她想着快些到家,可心裏卻一直想着顧桐舟說過的話:“你回去之後,先不要告知殿下關于血殇的事情,畢竟情況未定,再來這血殇之毒并不好解,免得叫人空歡喜一場。”
“并不好解”四個字,像是塊石頭沉沉墜在奚朝心頭,她從孫家出來之後,腳下步子極快,只想着快些回去見到殿下,可過了況湖,見行人慢慢的多了起來,她放慢了腳步。心中思量了片刻,又突然有些膽怯起來。奚朝也不知如何說清心中的感覺,她想起初入宮時,殿下對她的疏離,怕是對自己的毒根本不抱希望,才會對她這個醫女沒有絲毫在乎吧。
奚朝輕嘆了一口氣,她曾經信誓旦旦站在殿下面前說的那些話,此時看來果然蒼白無力。
夜色一點點降臨,街道上已經是人山人海,身着華服的男男女女們手中也都提上了精美的花燈,也有人買了蓮花樣式的河燈,正往江裏面放着。
奚朝的腳步随着擁擠的人群變得緩緩移動着,突然一盞淺粉色蓮花河燈映入她的眼簾。花燈樣式到不是十分特殊,只是做工精致一些,個頭也比着平常的花燈小巧一些,叫這花燈看上去也更讨喜些。
賣燈者見她的視線望過來,便笑着問道:“姑娘是要買燈?”奚朝嗯了一聲。問了價錢,便拿了自己相中的那盞小巧的花燈。
不知殿下可會喜歡?奚朝心裏想着,又怕擁擠的行人碰到了這花燈,便将它抱在懷中,像是抱着一個寶貝似得,在人群中緩緩行走。
只是剛要走出街口之時,迎面看見一群人,那在最前,不茍言笑的華服女子,可不就是蕭容瑾?
奚朝正想走上前去,卻看見蕭容瑾身邊跟着一位青年男子,看似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可不就是薛淩?
他怎麽會跟殿下在一起?奚朝心中有些疑問,躊躇間那邊也已經看到她的身影。
蕭容瑾的視線落在了奚朝身上,并無言語,直到看着她朝自己走來,才對身旁的薛淩說道:“天色不早了,本宮……我就不耽誤薛公子借此良機尋有緣人了。”
薛淩眉眼間如帶春風,微微一笑說道:“既是有緣,何須去尋?您說是不是?”談笑間,眼神看到已經來到他們身前的奚朝,笑着說道:“倒是我,就不但為二位暢游了。就此別過。”
說罷一拱手已經離開了。
奚朝看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有些不滿:“殿下怎麽會跟這家夥走在一起?莫不是,他又想對殿下做些什麽?”
蕭容瑾也不解釋,只是看向奚朝手中抱着的花燈:“怎麽買了燈,還抱在懷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得了什麽寶貝。”
奚朝一聽,注意力馬上被轉移了,她趕緊像獻寶似得将燈展在蕭容瑾面前:“這是我在江邊買的河燈,殿下看着好看嗎?”
“嗯。”蕭容瑾輕嗯一聲,便拿過奚朝手中的花燈看來:“這是要放到河中?”
奚朝見蕭容瑾似乎感謝興趣,便興高采烈的說道:“殿下同我一起去況湖邊上,那有許多人放燈呢。”
說罷便要領着蕭容瑾走去,只是回頭見她拿着河燈有些不知所措的樣子,大概是覺得像奚朝那樣抱着似乎有些不雅,随手提着又怕路人碰着。
奚朝見到公主這副樣子,竟然覺得心中一動,已經是笑靥如花:“殿下,你還是将燈交給我吧。”說着已經接過河燈。
再次進入人潮之中,奚朝卻全然沒有剛才的茫然,蕭容瑾雖然還是如往日一般不多話,但今天的安靜卻帶着一絲的乖巧,活像是和她調換了身份,只這樣跟在她身後在人群中緩緩行走。
快到況湖邊上時,人便多了起來。奚朝将燈挪到左手上環住,空出的右手伸出便抓住了身邊人的衣袖:“殿下,小心。”
蕭容瑾看着捏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唇邊勾起一絲淺淺的微笑,她反手握住了奚朝的,笑道:“朝兒,是怕本宮丢了嗎?”
奚朝耳根一紅,只是撇過臉去,卻絲毫沒有要掙脫的意思,任由蕭容瑾握住自己的手,就這樣來到湖邊。
方才那位賣燈人還在攤子前,見奚朝又回來便微微一笑:“可是還需要些什麽。”
奚朝借了竹竿,又點了河燈,便将竿子遞給蕭容瑾:“殿下來吧。”
蕭容瑾有些訝異:“為何我來?”
“買燈的時候,我心裏就在想殿下會不會喜歡。所以這是殿下的燈,自然要您來放。”奚朝解釋道,她擡首看向蕭容瑾,墨色的雙眸在燈火的映射下,熠熠生輝,閃爍着光芒。
蕭容瑾解過長竿,将花燈挂在一頭,緩緩放入水中。
奚朝在一旁趕緊說道:“快許願吧!”
蕭容瑾依言閉上眼睛,奚朝看着她的神情帶着一絲莊重,想必這願望定然不是兒女私情……奚朝胡思亂想着,蕭容瑾已經睜開了眼睛,她看向奚朝,輕輕笑道:“朝兒的燈還沒放,未免有些可惜。”
她在那些花燈中看了幾眼,找到一個同方才的等一模一樣的河燈,說道:“這個,便是我的回禮了。”
奚朝見蕭容瑾這般有心,心中正開心,又見蕭容瑾想老板借了紙筆,在燈側寫下兩個字,一個是“朝”,另一個卻是“絨”?
奚朝心裏有些不解,蕭容瑾已經将燈遞給了她:“去吧。”
竹竿入水,河燈已經浮在水面上,順水緩緩流去。
奚朝閉上了眼睛,在心裏小聲的許下心願:“願此後上元佳節,都能與殿下同游放燈。”她在心裏默念了三遍,才敢睜開眼睛。恰巧對上蕭容瑾帶着些笑意的視線:“朝兒許了什麽願?可是有哪家俊俏公子的名字?”奚朝聽這話,臉上一紅:“才沒有!”
蕭容瑾便點了點頭:“那便是點心酥餅了,總歸是逃不了這兩樣的啊。”
“我許下的”奚朝面上的紅暈已經蔓延到了耳根處,她正要說出:“是殿下的名字”來,橋上已經綻放出璀璨的煙花來……
“朝兒,說的什麽?”蕭容瑾微微笑着,看向奚朝:“方才煙花太盛,沒有聽清。”
奚朝看着蕭容瑾的笑容,搖了搖頭說道:“沒什麽,我們,該回了。”
回到府上時,奚奉書同奚夫人都還未敢就寝,待吩咐下人收拾好了寝房,又一應洗漱侍候公主殿下水下之時,兩人才敢回了房間。
奚朝見公主殿下也已經歇下了,便回了自己的房間。之時想起今晚同殿下一起放燈的事情,內心依舊無比激動,翻來覆去無法入眠。正當她想着蕭容瑾在燈側寫下的那兩個字時,們突然被敲響了。
“睡了嗎?”是蕭容瑾的聲音。
奚朝心裏一驚,趕緊跳下床去開門,一時間連鞋子都忘了穿。
蕭容瑾看着她開門後突然打了個激靈,眉頭一皺道:“快回床上。”說吧便關上了門,跟在奚朝身後走入內間。
奚朝跑進了被窩裏,又往裏拱了一拱,騰出大半個床來,随後露出個腦袋說道:“殿下快上來吧,家裏不比宮內整日燒着地龍冷着呢。”
蕭容瑾頓了一下,還是緩緩地躺下,大約是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費解,才淡淡的說了一句:“換了地方,睡不着。”
奚朝側躺着臉看着蕭容瑾道:“我知道的,就像是我剛入宮時,也睡不好。”她伸手拽了一下被子,叫蕭容瑾靠近一些。
蕭容瑾沉默了一會,才繼續說道:“你剛入宮時,本宮從未聽你抱怨過。”
奚朝眨眨眼睛,故作委屈的的說道:“那時候抱怨了,殿下一定就把我扔回來了。”
蕭容瑾想了一下,倒還真是有着可能。若是奚朝一進宮就如同一個刁蠻任性的大小姐一般總是埋怨任性,她可能會請求父皇立馬撤了這伴讀一職。
奚朝拉了被褥,蕭容瑾便不得已向裏動了一下。她感覺到奚朝同她面對面時,有些溫熱的呼吸灑出來,然後喚作自己的呼吸再灑出來。
“現在不怕我将你扔回來了?”蕭容瑾輕輕說道。
“不怕。”奚朝在黑暗想象着蕭容瑾此刻的神情,微微頓了一下:“現在,我只想着留在殿下身邊就好,殿下又怎會舍得扔我出去。”
奚朝的語氣是那樣的輕柔,卻透出一絲不屬于少女的堅定,就是這份堅定,叫蕭容瑾的心突然恍惚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一下奚朝的臉頰,想知道她此刻的神情,是不是嘴角翹起帶着一絲狡黠,墨色的眸子依舊藏着叫人着迷的光芒,飽含希望又無比堅定。
奚朝任由蕭容瑾的手在自己的臉上游走着,不帶一絲抗拒。知道那首停留在她的唇瓣上,摩挲了兩下。
奚朝有些不知所措,她還不能理解這是什麽意思,只能傻傻的任由蕭容瑾動作直到她自己停下來……
“奚朝,記住你今日所說的話。”蕭容瑾一字一頓的說道,因為,我當真了,不再是一個孩子的戲言,而是屬于你奚朝的誓言。
或許緣分,從她私自出宮的那天就已經定下。
從那天她在迷茫中被奚朝撞到時,從奚朝拉住她手的那一刻,從她的碎玉耳墜丢掉卻被奚朝保存了三年的時候,上天就已經寫好了屬于她們的命運。
注定她要在那樣一個下午以不尋常的方式出現在孫府,注定她要來到她的身邊為她憂心,注定,這個孩子要與她糾纏在一起……
作者有話要說:
元宵節快樂!恰巧文中也寫到上元節哦。
至此呢,我們家公主殿下的心總算是定下來了,不過覺醒的還不是感情。雖然已經寫好了大綱,但是碼字的時候說不定就碼成什麽樣子哈哈。
值此佳節,要感謝各位寶寶的支持,尤其是小寧檬和小聲囧,還有昵稱寶寶,小天使,洗碗君,豆沙君……(漏掉的可以在留言裏敲打ha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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